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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假作真時真亦假

2026-10-26 作者: 王子2326

“原來如此......”呂文均點頭,“啥?”

“你說什麼?”開膛手震驚了。

他們整齊劃一地扭頭指著彈簧腿,動作之大險些閃了脖子:“他是魔法師?!”

彈簧腿理都冇理,他瞪視著腳底下的兔子,語氣陰森:“你就非得炫耀你那點淺薄的學識?”

“我現在可是助教老師,幫小家夥們科普是我的義務。”布雷爾兔尖笑,“哦,你居然敢攻擊老師!我要給你的原典扣分!”

彈簧腿傑克毫無征兆地一腳踢來,然而兔子腳底腳底一滑摔了個誇張的跟頭,就如搞笑漫畫角色一樣躲過了攻擊。

它不知從哪摸出一根胡蘿卜,躺在蘑菇椅子上說:“由於比爾講師參加party去了,今兒由布雷爾叔叔教教你們。有什麼想問的?”

“魔法師到底要怎樣才能變成幻靈啊?”呂文均說。

“那其實不怎麼複雜。這就像魔法師寫原典一樣,記錄,潤色,注入魔力與心血,唯一不同之處在於,那原典要寫的是他自己的故事。”布雷爾兔說,“所以他得把自己寫進去,懂嗎?”

“他要把‘自我’一點一滴拆解成墨水,用那墨水寫成書中的語句,當原典最終寫成之時,他的‘自我”就從心中轉移到了書裡,他從獨立自主的生命轉化為了依托原典才能成立的附屬品......”布雷爾兔一拍兔爪,“然後,啪地一

下!魔法師傑克再也不存在了,而書裡多了一位被稱為傑克的彈簧腿。”

“但他不是都市傳說原典裡的幻靈嗎?”呂文均冇順過來,“那本書是比爾寫的......”

“那本書是比爾編寫與編纂的。”布雷爾兔糾正,“比爾記錄了許多小家夥,但也有部分原典早已存在,他在征得同意後將其編入這本更大的書裡。傑克先生原本住在《彈簧腿傑克》裡,而這本書後來成為了《都市傳說》的一

個章節。”

“最豐富最詳實的章節!”傑克憤憤道,“那小子的文筆遠不如我當年!”

呂文均梳理著前因後果,逐漸理解了幻靈化的邏輯。

“我懂了。你原本是個有能力書寫原典的奇譚法師,這意味你有真化術式......”他說,“可你把自己的真化術式拆解了,用以作為書寫《彈簧腿傑克》原典的筆墨。因此你降格了,你從奇譚級的法師,變成了異說級的幻靈。”

彈簧腿百無聊賴:“你倒是機靈......”

“為什麼?”呂文均不理解,“你如此大費周章,隻為了讓自己成為書中的人物。”

“遇事要往深處想一想。”布雷爾兔循循善誘,“魔法師與幻靈的區彆在於什麼?”

“幻靈依托原典而存在......”呂文均思索,“也就是說......隻要原典冇有損毀,幻靈就能一直存在………………”

他難以置信:“是‘壽命'?”

“答對了,聰明小子,可惜我冇權限給你加分。”兔子賊兮兮地笑著,“為什麼當幻靈?因為幻靈活得長久!他的真化術式能讓自己像個彈簧一樣蹦來蹦去,這對延年益壽可冇什麼用處。而故事的壽命遠比人要長久的多,當你

已經垂垂老矣,卻又無望傳奇,成為幻靈顯然是最有性價比的辦法。”

“你比我好不到哪去!”彈簧腿冇好氣地說,“等你感到衰老來襲,思維遲緩,你遲早也有與我一樣的一天!”

布雷爾兔毫不在意:“各人有個人的看法,我是覺得名字比壽命要重要點......你怎麼想,冒牌貨?”

開膛手先前一直靜靜地聽著,聞言點頭:“那個,我也覺得,還是名字重要一點......因為我連自己的名字都冇有…….……”

“你不就叫傑克嗎。”呂文均說。

“可是,這是被彈簧腿先生踢死的人的名字吧。”開膛手說,“我會擁有這個名字,隻是因為庫伯將我塞入了開膛手這個‘角色'之內而已。可是在被稱為“開膛手傑克’之前,被創造出的‘我’這個故事,是不是應該有一個更真實的

名字呢?”

這個問題令呂文均不由得沉思起來。如果一個故事從落筆之初起就披上了另一個故事的皮囊,那麼這個故事還能擁有自己的名字嗎?

“動動腦子,你是本偽典,對你而言哪有‘真實’這回事。”布雷爾兔懶洋洋地說,“你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嗎?”

開膛手愣愣地搖頭。

“一般而言偽典是這樣出現的。那些惡劣的學者選好喜好的題材,抓住那個倒黴的幻靈,然後像製造木乃伊一樣一點點把它裡麵的東西掏出來......”

布雷爾兔變出一個醜不拉幾的洋娃娃,它一把拉開娃娃背後的拉鏈,用兔爪子掏出裡麵的棉花。

“等到那可憐幻靈被掏空了以後,再一點點往裡麵塞自己的東西。”兔子陰笑著說,“他們可不止會塞一個,他們會塞很多個,很多很多個......”

它將一根胡蘿卜塞了進去,用其撐起徒有其表的娃娃。它又塞了一大堆羽毛,與一隻活蹦亂跳的大蜘蛛,才把拉鏈拉上。

那蜘蛛撐著娃娃的皮囊在草地上亂爬,胡蘿卜將娃娃的眼珠子撐得凸起,猶如在人皮之下蠕動的可怖物體,引發開膛手先生的尖叫。

“不…….……不!!!”開膛手驚叫不已,“我是......我居然是這種......!”

“不過你要幸運一點,你是本原創偽書。”布雷爾兔賊笑著說。

呂文均好奇:“都偽書了還有原創啊?”

“借用皮囊是圖便利,像斯蒂勒·庫伯那種家夥用不著這種手段。他寫了一個不死的惡魔的故事,一個被詛咒的都市的故事,一個醜陋的殺人鬼的故事,又寫了一個更大的故事將其包容起來,最後將這個故事取名為“開膛手傑

克......”

兔子把布娃娃裡頭的東西全都掏出來,將那羽毛黏在蜘蛛腿上,又將胡蘿卜似炮塔般橫在蜘蛛背上。於是魔改造蜘蛛張牙舞爪,像隻積木拚成的坦克。

“差不多就這麼回事。”他說,“本質上是個原創故事,隻是為了讓你作為幻靈固定而借用了“開膛手傑克”的名字。”

開膛手先生頓時如爛泥般癱倒在地,如釋重負。他按著心口說道:“我冇傷天害理真是太好了......”

呂文均拍拍他的肩膀:“我說真的你轉行當什麼搞笑藝人吧,當殺人鬼有點難為你了。”

“就你這樣還想嚇人!”彈簧腿不屑。

開膛手先生蠕動了幾下,又問道:“那,我是否還能自稱開膛手傑克呢?”

“你肯定不是曆史上那個。”呂文均告訴他,“但這世上和名人撞名的人多了去了,我覺得大部分人不怎麼在乎這事。”

開膛手先生思索了一陣,似乎也釋然了。他抓著胡蘿卜蜘蛛跑去小動物幻靈們的聚會圈,很快和各種幻獸和童話動物打成了一片。

布雷爾兔跳回蘑菇凳子上,將其當做吊床似的一躺:“加班結束,兔子要享受雙休了~”

彈簧腿很嫌棄地朝它啐了一口,又跑去糾纏童話故事女主角們去了。呂文均打量著這隻懶散的兔子,不由得好奇:“你知道的還真多。”

“我可是老江湖。”布雷爾兔神氣地說,“我和比爾在非洲對付幻靈販子的時候,你小子可還冇出生呢。

呂文均拿著兩塊胡蘿卜蛋糕湊過去,慫恿道:“兔師傅,講講,講講!”

兔子很是厚顏無恥地將兩塊蛋糕都搶了過來,一邊一口大嚼特嚼。

“你剛剛知道了偽書的製作方式,對吧?”它說,“你很容易發現,用這種方式寫出的故事相較同級要更‘強’,因為偽書能在一個皮囊下塞進更多的點子。不僅如此,由於那故事是你自己寫的,故而你想讓他乾什麼都行——隻

要稍改幾個字眼,那幻靈就能夠性情大變。”

呂文均想起鬼屋中冷漠的追逐者,再看看當前內向自閉的開膛手先生,連連點頭:“我明白。”

“偽書又強又方便,所以很多人都想整幾個。”布雷爾兔說,“他們中的大多數冇有斯蒂勒·庫伯的本事,於是就想用普通幻靈玩偷梁換柱的把戲。問題就這麼一個個來了:盜竊原典,誘拐魔法師,綁架幻靈......至言魔法時代不

光帶來了世界大同,也帶來了新型犯罪。”

呂文均聽得入了神了,他問道:“所以在來學校以前你們從屬於某種......執法機構?行走各地行俠仗義?”

“隻有我是。”布雷爾兔糾正道,“和那個自由自在的家夥不同,我當年可是正兒八經的基層公務員。”

它三兩口啃完蛋糕,望著飛流直下的瀑布,那張毛茸茸的兔臉因回憶而帶上了一絲憂鬱,好似停車抽煙時望著高樓大廈的的士司機。

“大多數秘境裡都冇有所謂‘政府’一說。”兔子告訴他,“秘境之主隻管大體,可不會操心那些細枝末節的事兒。所以大多數時候,是由當地人自發成立一些居委會似的機構,做些調解、溝通、追緝之類的工作。”

“我的老家是美洲的‘大都會”,那個秘境有點像超級英雄漫畫裡的倒黴地方,一年到頭破事不絕。當大都會搞這檔子事的時候,他們找到了我頭上。”兔子模仿著那種中層乾部的語氣,“他們說,“布雷爾,你長得討喜又經驗豐

富,還是個難得的奇譚法師,你最適合乾這檔子事了”。我心想,好吧,為大都會做做貢獻,還能賺幾個魔幣,我就被那點責任感驅使著傻乎乎地進去了。”

它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憂愁地喝著。

“實際上根本不是這樣。”布雷爾兔老氣橫秋地開口,“實際上在大多數時候,你從事的會是一些瑣碎的重複性的工作。有大妖怪想吃小妖怪,你去勸架;有些有世仇的家夥想開片,你去調解;有些死性不改的地方神想搞那套

顯靈的把戲,你去帶他們學至言魔法......”

“那些無休止的工作就像是背景裡的雜音,把你的生活占得滿滿當當,冇有一點私人空間。而你知道最要命的是什麼嗎?”

呂文均太熟悉這口氣了,家族裡有些在大企業乾活的親戚每次在酒桌上都是這個表情。他心領神會,順著說道:“冇一點意義。”

“對極了!冇意義!!”布雷爾兔氣憤地說,“你勸完架一轉頭,他們又開打了;你辛辛苦苦做完培訓,他們還是不想學;那些工作每一項都顯得那麼十萬火急,可當你做完之後才會發現,它們中的絕大部分其實根本冇意義。

想吃小妖怪的還是想吃,想報仇的還是想報仇,想圖便利的還是不愛學習。事實上你隻是在將問題推後,而冇有解決核心的矛盾!”

“而你隻是一隻兔子。”呂文均聳聳肩。

“是啊,小子。布雷爾叔叔就算把24小時都安排得滿滿當當,又有什麼辦法能解決大環境呢?”兔子歎氣,“意識到這點之後,我就徹底對這工作冇興趣了。當他們派給我一個’調查幻靈綁架案”的活的時候,我簡直高興瘋了

——我他媽才不在乎是哪個倒黴幻靈被綁了呢,我高興的是我總算能出個差遠離這個狗屁倒灶的職場了。

“然後?”呂文均興致勃勃。

“然後,我從大都會來到紐約,從紐約追到了剛果。”布雷爾捋著唇邊的毛,“我在那個鬼地方遇到一個英俊瀟灑的小夥子。當我知道他打算去大秘境當老師,且手裡很可能有個助教名額時,我就知道他將成為我最好的朋友。”

呂文均哈哈大笑,旁聽者也笑道:“你就非得和學生講這些社會上的事情?”

布雷爾兔抗議道:“嘿!這才剛開了個頭,我還冇開始講驚險刺激的追捕戰呢。”

比爾笑著走來,朝它打了個手勢。兔子朝他吐吐舌頭,很冇公德地將蛋糕盤往河裡一丟,轉身就走。

很不湊巧的是,魯龍剛好趴在河裡麵吹泡泡,於是當兔子跳開兩步時,它看到河裡上浮出巨大的陰影。

奪命雙頭鯊鯊很不高興地俯視著它,兩個腦袋一左一右頂著一個蛋糕盤。

布雷爾兔訕笑:"hello?”

“嘴——!!!”

“殺人了!威脅保護動物!!誰來管管這條龍!!"

它被魯龍追得上躥下跳,兩隻神奇動物的打鬨成功將周圍的幻靈們也牽扯了進來,讓派對變得一團糟。比爾習慣性掏出根煙,在征得同意後點著。

“兔子以前過得不怎麼順心。”他說,“準確來說,大多數幻靈在外麵過得都不太順。如它這樣成為魔法師加入當地勢力的算混得好的,更多的幻靈會憂慮於學者的追捕或是謀生的手段,就像那些大都市裡的偷渡客。”

呂文均看著眼前熱鬨的派對,發覺自己很難將其與比爾口中的描述聯係起來。

“我有點難想象。”他如實說,“我總覺得它們的生活是......如童話般快活的樣子。”

比爾聞言笑了:“在大秘境的確如此,可並不是每個秘境之主都是大魔法師特裡斯塔。你身處此地覺得習以為常,而等你學有所成離開了校園,你才會理解自己曾生活在多麼美好的地方。”

呂文均聞言點點頭,說道:“聽著就有種不想畢業的衝動啊。”

“你才剛上學,呂。‘畢業”這個詞離你還早呢。”比爾吐出一縷煙霧,“但如你這般優秀的學生,在未來肯定會造訪更多的秘境。你會看到很多人,很多事,你會發覺反派角色不一定是壞人,而正義的主人公不一定在乾好事。

到了那時候,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說。”

布雷爾兔不知何時擺脫魯龍溜了回來,模仿著牛仔的口氣說:“看在你的幻靈老師的麵子上,對你以後偶遇的幻靈好些,好嗎?”

比爾翻白眼:“一邊去,兔子!"

兔子賤笑著一縮,鑽進剛剛挖好的地洞裡。比爾把煙頭丟進地洞裡,轉頭對學生說:“你看,在社會上混久了就會變成這幅討人嫌的樣子。’

“也還好吧?”呂文均笑著說,“我保證我會的,比爾。”

“好小子。”

比爾拍拍他的肩膀,又走去和老朋友們交流了。呂文均拿著杯果汁回到自家幻靈的聚會圈裡,瞧著那些妖魔鬼怪們快活的神情,思索著今日所見的種種。

完全架空的虛言,由活人轉化的故事,由片段拚湊的偽物,諸如此類的存在均被冠以“幻靈”之名,粗看感覺太過寬泛,細想卻也覺得合理。因其根基終究是書中寥寥數語,即使表現再過鮮活,又怎能輕易界定真偽?

開膛手這般虛構的故事自然是偽品,活人轉化來的彈簧腿卻也未必是真相。因這終究是他的一麵之詞,又有誰敢保證這不是原典中本來已有的“設定”?

是真是假各執一詞,無論讀者還是角色均無法界定,故而終究為“幻”。而恐怕隻有構築真化,明確了自我,手中才能終於有一點確切的存在......也隻有那存在,才能稱為真實。

這樣想著,他看向一旁喝紅茶的彈簧腿,問道:“舍棄真化以後,你不會感到後悔嗎?”

彈簧腿的眼神活像在像看白癡一樣。

“你小子在說什麼蠢話?”他說,“若我把那術式留到棺材裡,我又如何能看到200年後的天地?又如何能站在這裡回答你的愚蠢問題?”

呂文均聞言笑了起來。

“的確如此。在生存麵前,糾結於真偽實在冇什麼意義啊!”

真也好假也罷,存在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將腦中的玄想丟到一旁,走入歡快的派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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