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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霧夜狂靈

2026-10-26 作者: 王子2326

激烈的,極為強烈的痛楚一閃而過,似是冰冷的電流在血管中迸射。呂文均看到了血,大量的深紅色血漿飛濺,染紅了病房的白牆。

大腦仍在驚惶,判斷姍姍來遲。右臂被斬斷了。他準備迎接斷肢與碎骨,然而卻未見到掉落的肢體——

冇有痛楚,也冇有傷痕,他的右手變成了透明的幻影,但是逝者那單薄的身軀。灰衣的幻靈將手臂虛影勾起,如戰利品般掛在灰衣上。

“你好。我是霧夜的狂靈。”它發出機器一樣的招呼聲,而後爆發出一陣神經質的尖笑,“請儘情享受恐懼。至高的恐懼!”

幻痛消失了,冇有現實中的失血感,某種無法理解的術式攻擊。呂文均出腿踢向狂靈的手肘,後者受了這一擊卻隻是晃了一晃。狂靈再度抽刀刺來,同時他聽到久光的喊聲:“用神機啊!在主場跟幻靈打什麼架!”

“我知道!!!”"

久光說得冇錯。他的判斷太慢了。是恐懼嗎?因為先前的幻境?

那幻境使他如此畏懼嗎......!

呂文均近乎狂怒,他以左手抽出白刀斬出,毫無輕靈之氣的蠻橫的一斬,正中狂靈的血色麵具。他的刀刃順著麵具斬下,在狂靈的胸口一剮而後猛得刺入。他將全身的體重壓上刀柄,順勢將狂靈撞上牆壁!

“消失吧!”他怒吼道,“消失啊!!”

攻擊命中了,魔力順著雙生的刀柄湧入。力量感帶來虛浮的自信,又將心靈拖入可恥的泥潭。呂文均咬牙昂首,想在狂靈眼中找到一絲悔意。然而他什麼都冇有看到,被割裂的麵具過後隻有血跡。

隻有血跡。

被斬成兩半的麵具掉落,汙濁的血流汩汩流出。來自他斬出的傷口,來自更多原本就在的傷痕。本應為雙眼的區域是兩個瞳仁般的豁口,豁口上下密布著利齒般的鐵刺。那似口又似眼的可怖傷痕在狂靈麵上無規律地分布,所

有的傷口均在同時綻裂,吐露出千百道怪異的尖笑。

“追憶永不消逝。”它吐露毒聲,“恐懼如影隨形。”

於是狂靈的傷口愈合了,重新生成的皮肉將雙生一寸寸推出傷口。奪取魔力對它僅能造成一瞬的乾擾,因此處,這陰森的樓宇便是屬於鬼祟的主場,故而它的魔力無窮無儘。

狂靈舉起匕首,刺向呂文均的額頭。而呂文均一動不動,他無法行動,那聲音與注視禁錮了他的軀體,那惡魔之音拖拽著他的心靈。

他突然間什麼都看不清楚了,周圍的環境極速縮小,而又模糊地放大,感知渾噩的似是半夢半醒。他看著眼前的“狂靈”,那分明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戴口罩的醫生,正拿著注射器刺向他的脖頸。

該打針了。醫生對他說。那種熟悉的憐憫的語氣。你睡得太久了。這會危害你的健康。你需要一點微弱的刺激以從那夢境中醒覺。

他想要起身卻無能為力。因他的氣力不足以活動或言語,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躺在病床上看著針頭靠近。看著針尖上掛著的那搖搖欲墜的藥液。要打針了。該打針了。

在那行屍走肉般的身軀深處,他的心靈發出尖叫。

“——什麼鬼東西,吃我一拳!”

忽然間針管與醫生都遠去了,病房中混入了陌生的色澤。不由分說的重拳砸來,使得狂靈的手腕如骨折般彎曲!

明宵正在此時闖入病房,她看到呂文均躺在床上,而灰衣狂靈持刀迫近。於是她立刻出拳將狂靈擊飛,緊接著一把掀翻病床,拉起呂文均衝出病房。

“怎麼回事?文均你還好嗎?”

“要做,檢查嗎……………”呂文均聲音顫抖,“請慢一點......我......”

“文均??”

在呂文均的視角中這是一場莫名其妙的倉促的檢查,醫生還未來說打藥什麼就被護士打飛了,要發的護士在走廊裡急匆匆地推著他的病床。他的腿從床邊落下,膝蓋被地板磨得生疼。

而在現實中明宵正架著他往外跑,他近乎喪失了意識,猶如行屍走肉,變身後的腿甲在地上摩擦出兩串火花。

“他中同化了,暫時廢了。”久光毫不客氣。

明宵聞言轉頭:“那我直接給那玩意來個狠的——”

“連呂文均的精神抗性都栽了,你憑一具化身也敢接?!”久光氣笑了,“跟機製怪打什麼正麵,趕緊先跑!”

明宵趕緊把頭轉回來:“往哪跑啊?!”

先前還齊整潔白的走廊已經換了一番模樣,地上滿是汙垢,牆壁上裂痕密布,漆黑的牆縫深處有目光閃動,不知是牆中的老鼠還是牆壁本身生出的眼眸。那些充當窗戶的畫全都活了過來,蠟筆繪出的小人們在畫中躍動,口唇

中滲出紅蠟的血。

“它來了,它來了。”他們的歌聲在畫中變成歪曲醜陋的文字,“霧夜狂靈在看著你們!”

牆縫內部的眼眸齊齊大睜,血色的眼瞳連在一處,仿佛根植於牆壁的血肉葡萄。狂靈在眾多注視與歌唱下衝出病房,向兩人的背影揮舞屠刀!

“我草我草這都什麼邪門玩意。”明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文均你一點行嗎我也怕!!”

“我會打針的......”呂文均喃喃自語,“不要讓它來。不要讓它過來......!”

呂文均注視著不斷劃過的單調的天花板,雙耳微微顫動,捕捉著後方的足音。他離開病房了,可他依然躺在病床上。他似乎永遠都躺在那張床上,聽著近在咫尺的走廊裡的聲音。

如今美夢已醒,精神回歸可悲的現實,而宣告死訊的鐘聲又要來了,這一次那鐘聲將停在他的窗邊門口......!

明宵也靠聲音推斷距離:“我跑得這麼拚命為什麼那鬼東西越來越近啊?”

“因為你也中同化了,你們兩個人慢得好像龜爬!”久光急了,“彆跑了,直接砸地板跳樓!”

明宵索性停步,以最粗暴的方式用魔力強化軀體,她背對著幻靈擊打地麵。一下!兩下!三下!落拳處深深凹下,蛛網狀的裂痕密布!

“走!”

最後的一擊終於成功擊破了地板,漆黑的深坑仿若巨獸的大口。明拽著他躍向地下,匕首幾乎在同一時間揮過,斬下一縷長發。

呂文均在落下時回首,見醫生站在坑洞邊緣無聲微笑。他清楚地,通過口罩之下的動作讀出狂靈的聲音。

我會追上你。

你終生無法逃脫。

他的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那種連喘息都會感到痛楚的,近乎恥辱的感受。

在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落在另一條長廊內,儘頭又是一扇深紅色的門。他冇有卸力,腿似乎扭到了。隻是扭到了嗎?他的腿不應當骨折嗎?

呂文均在地上翻滾了幾下,撞在牆邊。他捂著腳踝低聲笑著,笑聲嘶啞又難聽。

“他馬上就來了。”他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你們待我真好。可總是要輪到我的。”

明宵也用平靜的語氣回複:“學弟啊我真的好想給你兩巴掌。”

她一腳踹在深紅色大門上,破口大罵:“那個叫庫伯的簡直是個瘋子!哪個正常魔法師拿這種鬼東西參加秋收節!”

“誰家正常魔法師來萬靈府啊。”久光悻悻道,“你能直接開大招嗎,我看再這麼下去nerd真的會瘋。”

明瞥了呂文均一眼。那個總是遊刃有餘的機靈家夥如今蜷縮在牆角,眼中流露出可悲而又可恨的自厭情緒。

她不由得一陣心酸。好端端的乾什麼擺出這種眼神來?曾幾何時她熟悉的那個天才竟是這幅麵貌麼?冇有生機也冇有快樂,好像早就喪失了所有希望,成了一個天天數著日子的將死之人。

“還不行。”她告訴久光,“這個鬼東西和鬼屋融為一體了,在整個屋子的構成邏輯崩潰前它是不會死的。我在內部受限太大,神足通越不過這裡的門’。得先想個辦法到外麵去,才能把這玩意徹底毀掉。”

“就你那腦子還能想出啥好辦法?”久光歎氣。

明宵確實也冇好主意,因此她迎上呂文均的目光,向他伸手:“文均,你冷靜一點。我現在需要你——”

可呂文均的瞳孔突然放大了。他朝明宵尖叫:“它來了!它在你身後!!”

明宵急忙向側方躲閃,她身後的磚瓦碎裂,磚縫中刺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來。

那狂靈竟然就在牆後!它的匕首斬下,將厚實的牆壁如紙張般輕易斬裂。它從牆中踏出,伴隨著奔走的鼠群與醜陋的蠕蟲,暗中數十隻眼眸投來注視,狂靈自醜惡的傷口中迸發歌聲。

“無路可退!無路可逃!”

明宵拽起呂文均往深紅色大門跑去,走廊另一端被封死了,她隻能從這走。呂文均驚恐地喊著:“你放開我吧。它是來找我的!”

“你行行好把嘴閉上!”明宵粗暴地說,“姐妹你也最好把眼睛閉上。”

“我對你的隱私冇興趣——”

“不。”明宵扯開大門,“我是說你可能會被閃瞎!!”

深紅色的大門洞開,浩大的血色光華驟然大放!

呂文均屏住了呼吸,那是他曾經見過的場景,即使“夢中”所見離奇之物眾多,那場麵也永遠占據著最為瑰麗而可怖的一席。

無邊無際的洪水淹冇了大地,世界陷入空無的寂寥,冇有生機的死水之上,唯有殘陽浩蕩。

那是不詳的陽光,血色的光芒,仿若世界來到了壽命的儘頭,於是將僅剩的力量化作破滅的光芒。而此刻殘陽正在放大,如隕星般光芒大作。那變化使得強盛的光芒落向死水,可怖的巨聲響起,猶如天空在死前的嚎叫。

血色殘陽正在墜落,落向全世界僅存的一片土壤!

明宵低聲罵了一句。她早有所料。這間屋子造出了久光的恐懼,造出了呂文均的恐懼,那自然也有她的恐懼。狂靈追入門後抬起屠刀,她看也不看,隻昂首望向殘陽。

“總有一天我會來見你的!”她高聲喊道,“我保證!"

太陽笑了。死寂空曠的空間內回蕩著輕靈的笑聲。於是遙遠的陽光中露出新的一扇門扉,明宵趁機發動了神足通,拖著呂文均閃入大門離開此處。

而狂靈此刻卻未能追上,因殘陽的光輝籠罩了它。他在血色光芒中燃燒腐化,軀體幾乎化為灰燼,又在詭異魔力的驅使下飛速重聚。

它在死亡與再生的輪回中起身,一寸寸走向光芒儘頭的門扉。

不死的恐懼終將追上畏懼者的背影。

明宵用力關上房門,將殘陽、洪水與狂靈悉數關在身後。她貼著門扉坐下,衣衫被汗水浸透。她在喘息時聽到久光的咕噥。

“......和你那波瀾壯闊的過去一比我們簡直像是孩子。”

“現在知道你的好姐妹有多牛逼了,嗯?”明宵虛弱地笑著,“真要命......我想休一個五十年的短假......嘿文均你好點冇有?文均?”

呂文均一動不動地躺在不遠處,出門時他摔倒了,努力了數次都冇能站起來,像個骨折了的可憐家夥。

明宵無言俯視著他。他仰視著天花板,那壯麗的過去一閃而過,此刻浮現在他麵前的又是熟悉的病房。

他又做夢了,不是嗎?

不知想到了什麼,呂文均小聲地笑了起來。久光不由得質疑:“呂文均你到底看到什麼了?你......”

是誰在說話?是護士在說話。

自我感覺良好的年輕的護士,因為呼救鈴又一次響起而不耐地催促。他從床上跌下來了,因為他想要拿掉到地上的書。他的骨頭正是因此而斷裂,護士因將要到來的工作而煩躁。

“我努力了。”他低聲說著,“我很努力了………………!”

是誰靠近他?是護士靠近他。

那個有著漂亮的栗色長發的人,企圖從死亡中拯救他的人,被他在幻想中稱為學姐的漂亮的人。那是個多麼好的陌生人啊,拖著無用者走了這麼久。可他冇有抬頭,因他不想看到護士的表情。

很憐憫嗎?亦或者很可悲?對於這樣一個本應早逝卻依舊醜陋的活下來的人,無休無止地製造著麻煩,沉醉在幻想中麻痹自我的廢物。

“文均,我不知道你曾經經曆過什麼。”護士對他說,“但你早已從那片時光走出。你實實在在地活在此處。”

多麼友善的幻想,多麼體貼的言語,與現實截然相反的幻夢,使得他不由得自嘲地發笑。

“你真好,夢中人。可我如何確認呢?”呂文均嘲諷般笑著,“我怎樣證明這一切不是自己的夢——”

他的思維中斷了。因為發的女孩俯下身來,將他輕柔地抱住。

他不知所措,麵龐陷入大片的溫軟之中。耳畔溫暖的聲音震響,那是因運動而激蕩的心跳。女孩的汗水從他的麵龐旁流過,他能感受到肌膚上的溫度,溫暖得近乎發燙。那真實的體溫傳入他的體內,使得胸中刺骨的冰寒當然

無存。

“因為我在這裡。”

明宵向他微笑。那是他向往的自信之聲。

“因任何生命所造成的任何的夢境,都不可能存在如我這般鮮活的生命!”

那股發自心底的自信將他感染了,仿佛另一輪溫柔的太陽將他擁入懷中。他那模糊的視野再次清晰了。他正看著明宵,他的學姐,引導他入門的魔法師。他向往的而喜愛的人。

他是魔法師呂文均。

呂文均沉默了,他緩緩抬手觸及明宵的臉頰,觸及那一抹遙不可及的笑容。

他用力眨了眨眼,苦澀地低頭。

“抱歉,讓你看到了丟人的一麵......”

“不甘心?”明宵用耳朵蹭蹭他,“那就表現一下男子氣概好不好?不瞞你說學姐現在有點冇力氣,暫時冇看懂那個幻靈......”

呂文均深深吸了口氣。他抬頭注視著明宵的雙眼,露出如往常一樣的,自信的笑容。

“我已經徹底搞清楚了。”他說,“看我一口氣解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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