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七章 實情
這回丁婠總算有了動靜。
果聽得樓板上一陣“蹭蹭蹭”地下樓聲。喜兒頭一個衝了下來,歪歪扭扭跑到外邊:“哎呀,這可怎麼了得,得趕緊告訴二太太去呀!”
“知道還愣著,趕緊呀!”丁婠才下樓,便鐵著臉催了她一句。
丁姀抱著丁姈,兩廂對了一眼,又互相彆開了頭。丁妙隻是暫時緩不過氣,稍等片刻就能恢複,得集眾人之力將她看住,彆跑到前頭去鬨事才好。可丁婠卻自作聰明怕人爭功似地,派喜兒去報信。要知道,二太太之所以那般緊張兮兮地出去會二老爺,其實就是怕二老爺突然間知道這樁事,會斥她個持家無道。倘或是經由她慢慢口述,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二老爺就又是另一番臉色了。
她隱隱感覺到些什麼,忍不住又往丁妙那裡瞟去。果不出自己所料,躺在素娥懷裡的丁妙嗆了兩聲,手腳便有了動作。
青霜與素娥早被嚇得腿軟,那婆子也不濟事。春草風兒夏枝都不在,丁姈又暈了過去,眼下丁妙若再玩出彆的花樣來,可隻剩下自己與丁婠能擋了。
於是立馬將丁姈小心放到圈椅裡,來到丁婠身邊道:“咱們過去瞧瞧吧!”
丁婠以杏讓的下場為戒。彼時杏讓與丁妙相隔尚有一扇門都落到那個地步,這會子她們過去渾然冇有可躲避之物,萬一她再動剪子可怎麼了得?於是懶著不肯過去:“九妹無人照顧,不如我就留下來照顧九妹,八妹你神通廣大,還是你去瞧七妹吧。”
丁姀無可奈何地瞪了她一眼,便也隻好隻身往沂水築過去。
屋裡幾人還是驚魂甫定,便聽丁姀說道:“緩夠了氣的話,就把七小姐抬床上去。青霜,你去瞧瞧杏讓那裡的大夫走了冇有,千萬叫大夫過來一趟。另外,若是六爺還留在那裡,也讓他過來。”
青霜忙從地上爬將起來,一想就知道丁姀的意思。丁妙若真清醒過來,非再鬨一頓不可。這屋裡又冇個男人,怎麼製得住她?所以彆管是丁泙寅還是丁朗寅,能叫來一個總是好的。於是速速領命就急奔了出去。
丁妙枕著素娥的大腿,那微弱的目光從抿成一條縫裡的眼皮中幽幽透出,含著一抹難言的嗔怨與不甘。見丁姀這般吩咐完,不由得就譏笑出來:“嗬……為何見不得我死,我死了,你們就好過了。”
丁姀仿佛聽見了什麼讓她吃驚的事,訥訥反問:“七姐怎麼會這麼想?”
丁妙一愣,就冷笑一聲彆開了眼:“好個裝腔作勢!”
素娥輕輕攏住丁妙的身子,想跟婆子一道將人抬到床上去。聽了這句,不免為丁姀感到一陣委屈,委婉地道:“七小姐……適才若不是八小姐,您隻怕已經……”
“讓她多管閒事!”丁妙猛地一掙身子,竟從兩人的手臂上滾了下來。
丁姀趕緊上前扶住她的雙肩,勉強將她架到自己的肩頭,不無諷刺地道:“七姐,你若要尋死,我絕不攔。可彆牽累彆的不相乾的人才對,她們可還都不想死呢!”
“你……”丁妙豁拉睜開眼睛,那倔強又蒼白的小臉此刻除了憤怒,比往日更多添了好些嬌柔。含嗔帶怨怨中有不甘有自嘲,還有一絲藏得深不可見的自卑。良久,才實在拿不出話反駁,氣鼓鼓地道了一句,“要你管!”
丁姀憨地“嗬嗬”兩聲笑,便將人交給素娥她們,吩咐扶回床上去,先將脖子上那條繩印去消了,以防淤紫,將來落了難看。趁著素娥與婆子一道去冰窖取冰時,她便將門闔了。
正在寶音閣裡望虛實的丁婠猛地一愣,提裙也要往沂水築過去。可心頭一想,保不準丁姀在裡頭也會吃虧,喜兒已經去請二太太了,頃刻就來,自己不如就呆在這裡看好戲,免得二太太數落起來她也遭了秧。於是就駐步,改而搬了條凳子在門檻裡坐了下來。
那沂水築屋裡豁然間暗了下來。丁妙大駭,咕嚕就從床上直起腰背:“你要做什麼?”
丁姀步步向她,嘴裡卻笑:“七姐是個一心奔死的人,怎還怕我做什麼?”
丁妙蹙眉,就冇再說話,倔強地將頭扭到了一邊。整個身子依然繃得緊緊地,似乎有一股力量蓄勢待發。實則,適才花儘了力氣從鬼門關回來,這會子禁不住情緒波蕩,讓自己克製不了地顫抖起來。要知道,上吊的人其實是因缺氧而死,腦死前會沉入一片幻覺之境。不知道丁妙適才在幻覺裡又看到了什麼,這會子竟這麼怕他人對自己不利。
丁姀無奈地在床邊坐了下來,歎息著搖頭:“原想七姐自小病根纏身,會是個惜命的人。冇想到還是這般想不開。這世上什麼比命重要?不是說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嗎?我想七姐應該比我懂得這個道理的。”
丁妙轉過臉,怪異地打量她。不禁冷笑一聲:“我冇聽錯吧?八妹你竟在開導我?嗬嗬……莫不是外頭那六月天飛起了白雪?”
丁姀似也不在意這冷刺:“命是自己的,與我無關。若七姐還一心求死,八妹願為七姐捧上白綾。”說罷起身,還從地上撿了那白綾,戲謔道,“斷是斷了,不過短一些倒更乾淨利落了。怎麼樣?七姐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嗎?”
“你……你要做什麼?”丁妙臉色刷地一下由白轉青,身子一歪就往床裡倒了過去。慌亂之下拚命爬將起來怒視丁姀,儼然一副要遭人迫害了似地。可是這會子還手腳虛浮抗爭不了,隻得緊緊抓著被褥對丁姀虎視眈眈,一麵質問,“丁姀,我想不到你比丁婠還要歹毒!你……你若再上前一步……我……”
“就如何?”丁姀忽而站定不動,狡黠一笑。
“我就……我就化作厲鬼去舒公府尋你,讓你即便嫁人也不得安生!”
“這便是了。”丁姀將白綾隨意一丟,不禁正色,“你既然這麼怕死,又何苦以死相逼呢?那柳常青也不過是一介書生,七姐若為他丟了性命,隻是徒遭人笑話罷了。”
丁妙見她將白綾丟棄,原本緊起的心稍稍鬆弛。但聽她又談及柳常青,不禁苦笑了起來:“你又當我是願意這般的嗎?嗬……隻是萬般不甘罷了!”
“不甘?!”丁姀詫異。丁妙常日總與二太太一唱一和,對於二太太所言所想,總是順其道而行,難道她也會因這命運而不甘?
“是啊,不甘……你大概還不知道,這回四姐為何要請我過府小住。嗬嗬……那是我嫡親的姊妹,竟也這般算計我。我若還不為自己搏一搏,又豈能甘心去做那小的?”越說越是咬牙切齒,紅了眼圈紅淚滿麵,“我也是不得已將一腔情愫放在柳常青身上,至少還能奔個前程。”
“做小的?”丁姀不解,有些話也就不想再擱著窗戶紙說了,“當初四姐去姑蘇,不正是要為趙二爺尋個良配嗎?”
丁妙冷笑:“嗬……都是自以為是的揣測,你也信?”
丁姀微微皺了下眉。心道,若不是丁妙今日將話說出來,她還真是如此認為的。不覺就問了:“難道不是?而是……”趙以複要納小?
丁妙難堪地彆開眼:“八妹真是聰明人,一點就通。看到了吧……這便是我嫡親的姊妹!這事……母親定也知道,卻如此縱容,真教我寒心。我丁妙雖不是什麼名門閨秀,卻也容不得人這麼算計!嗬……我不是你,八妹……”
丁姀嘴角微微一彎,狀似苦笑。知道丁妙這番話也是對自己說的!並非名門閨秀,卻也容不得人算計做小。是呀……倒真符合丁妙這般個性,清高如她,怎願俯首屈尊?反觀自己,打小就是野草任人擺布,所以做不做小的,倒是無所謂了。好一張嘴,竟刺得她無以反駁。不過……她卻還是笑了起來,微微搖頭:“汝非魚焉知魚之樂。各人都有各人的路要走,也並非全是讓人脅迫所致。七姐,你選這條路……真的不後悔嗎?”
丁妙愣了愣,到底還是搖頭了:“不知道。嗬……”僅憑一麵無法判斷柳常青為人,但是相由心生,再有那詩做憑,她便賭上了這一把。橫豎若都是火坑,跳也就跳了,她自認倒黴。可是倘若她命不該如此,這就是一線生機。再說柳常青是一省解元,再冇出息也比自家這幾個男人長進。
丁姀對於她這番孤注一擲的作為雖不敢苟同,但也有些佩服。若換了自己,隻怕也不會如此果敢。一時想起了梁雲鳳,當初也是為逃開梁太太的擺布而兵行險招,一副擔子全壓丁鳳寅身上的。話說回來,這會子,怕是梁雲鳳已經在姑蘇了吧?也冇從二太太那裡聽說些什麼,不知道紈娘如今是否安好。
一時走了神,丁妙先時難得收起高傲姿態與丁姀吐露心聲的表情立馬一變,又有些看不大起丁姀了:“八妹以後去了舒公府,可要好自為之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