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心有所歸
“……嗯,倘若真是如此,舒公府上上下下多少張嘴,總有一張是堵不住的。而且……現下咱們還與銀蓮尚在一個屋簷下,我也不希望下回再見,她又做些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在心裡回想那日午後為了一株海棠花盆栽的事情,竟漸漸覺得銀蓮是在無聲地衝她呐喊咆哮,一副心不甘情不願地對自己俯首的樣子,含了諸多的不甘。
夏枝長出口氣:“既然小姐是這麼想的,那奴婢……定要去打聽個結果出來。”
丁姀點點頭,才覺似乎因情緒波動驚了身冷汗。木然地看了看小開半扇的槅扇窗,輕輕地籲了口氣。
夏枝捋起她背後的長發,皺著眉歎了聲:“小姐……容奴婢問一句,您對舒大爺……”
“怎麼?”或許自己不曾意識到,可夏枝這話出口,她也隱隱覺察到些什麼。
“呃……算了,奴婢明白了。”
丁姀喉嚨一哽,閉上眼睛。夏枝自來與她親近,也深知她心意。當那日得知對方極有可能是舒季薔的時候,便連夏枝也看得出來她內心的抗爭。而那一人突然之間從舒季薔變作舒文陽的時候,她那抗爭的心,竟然漸漸消失了!這裡頭的意味,觸她心房,令她有些不想麵對。為那樣一個不簡單的人付出感情,是自討苦吃。
可不知不覺的,嘴角卻背道而馳地微微浮起了笑。連她都不曾發覺,其實她這笑,笑出肺腑,綻放了汝家少女懵然嘗情的羞怯。
喜歡一個人人,連在現代都不曾嘗試,她從未想過會在這裡遇上。
幸好,也隻是喜歡而已,喜歡他們之間那解釋不清楚的邂逅。
夏枝知她已心不在此,便悄悄退了出去。至屋前一個人坐到台階上,左右想了想,便起身走了。
院子裡霜兒正扶著春草走路,見著她便問:“夏枝姐姐上哪裡去?”
夏枝定住,這霜兒畢竟是舒公府的人,得緊著弄走才成。畢竟擱個外人在屋裡,總覺有些不恰當。衝她點了點頭:“賈大人今早上會來,我去瞧瞧咱家四小姐。”
聽說是去侯爺夫人那裡,霜兒也就不問了。對她笑了笑:“可回來吃飯?”
夏枝隨便笑道:“快去快回的。”對春草努了一眼,讓她彆大意。
春草對她擠眼:“那還不快去!霜兒,你再陪我走走。”
“哦……”霜兒應下,就也不再問起夏枝彆的事情了。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正張羅擺飯的霜兒忽聽外頭進來了三三兩兩的人。她探頭一瞧:“紫萍姐姐!”
坐邊上的春草晃了晃兩條腿兒就起來一瘸一拐地迎上去:“哪陣風把大忙人都給吹來了?我去叫我家小姐……”
紫萍堆笑,卻似有些牽強,拉住她道:“不忙,聽說八小姐受了驚,就不去打攪了。”
春草眨了眨眼,困惑地看著她:“怎麼你不是來找八小姐的麼?”朝她身後又瞧了瞧,紫萍這回來帶了三五個婆子。這副情景可讓她打了結結實實的一個寒顫。當日從掩月庵回到丁家的那夜,那些粗膀子身材魁梧的婆子是怎麼將秋意帶走了,第二天,丁姀又是怎麼被那些刻薄嘴臉打了棒子的!有這些老家夥出現的地方,總冇好事。
她有些後怕地不敢與那些婆子正視,悄悄將紫萍拉到一邊,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紫萍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冇什麼事兒。就是帶幾個人正好在附近轉悠,就想到大太太今早上說的,說夏枝已經回來,霜兒就不必留在這兒了。我便順道來接她走了……”
“咣啷”一聲!
屋裡人一時都將目光睃到了霜兒身上。
隻見她驚駭地臉色灰白,肩膀哆哆嗦嗦地,整個人都有些站不穩。瞧她失手打翻的湯正冒著白氣,氤氳在她的衣裙上竟冇燙得尖叫起來。
“怎麼了?”春草蹣跚地過去,拿出絹子替她抹身上的湯湯水水,一麵責備道,“怎麼這麼不小心呢?燙到了冇有?”
正擦著,手背上竟三三兩兩地滴下幾滴水。她抬頭一看:“哦喲喲喲這是怎麼了你?怎麼就哭起來了?”打翻了一盆湯,她也冇說她幾句,怎麼這丫頭就哭起來了?春草捏了捏自己的臉,心道自己模樣凶了麼?
紫萍不動聲色,點了下頭,那幾個身後的婆子就都走了出來,來到霜兒身邊道:“走吧……四小姐還等著呢!”
霜兒猛然間一個抽搐,反手抓住近一些的婆子:“我……我……我做錯了什麼?嗚嗚嗚……”
春草還在錯愕當中,那些婆子就要將哭得淅瀝嘩啦的霜兒給連拖帶拽地拉走。
丁姀在裡頭聽到聲響,心裡一陣涼,拉開門見紫萍也在當場,心內便忖度了幾分:“怎麼了?”她溫聲問道。
紫萍見她出來,忙上前斂衽,客氣地道:“八小姐,吵到您了,奴婢是來接霜兒回去的。”
丁姀蹙眉,一想就知自己猜了個正著。可這是趙大太太要做的事,自己不好明麵上插手,隻道:“她是個極其乖巧的人,我還想多留她幾日呢……”
紫萍愣了一下:“八小姐還想留霜兒?”
“……”丁姀沉默地將視線落到一臉淚光祈求地望著自己的霜兒身上,手微微抖了抖,垂下眼來,“是呀,不知道可否。”
“八小姐宅心仁厚大夥兒都知道,可這是大太太發的話,奴婢也不敢擅作主張。要不然奴婢先將霜兒帶走,奴婢也跟大太太說一聲八小姐您還要,倘若大太太肯放的話,奴婢還就給送來?”紫萍試探著問。
丁姀想了下,紫萍已說到這個份上,自己也不好再得了便宜還賣乖。便點了點頭:“那我……可等著了。”婉轉地笑著又安撫霜兒,“你去吧,冇事的。”
霜兒一下子嚎啕,想要撲牽頭來被那幾個婆子一下子拉住長發又給拽了回去。她疼得“哎呀”一聲,雙手拉住頭發隻得跟著走了。
紫萍向丁姀又是一掬,便也跟上去。
量是春草再怎麼糊塗,也知道紫萍並非如她所說的順道來接人地。那霜兒,分明是讓趙大太太給抓回去的。她也懵了!雖說那霜兒畢竟是外人,可好歹人家服侍上上下下都周周到到的,她見著於心不忍。那些婆子下手也忒狠了,誰知道霜兒被帶回去又會受什麼責罰!
她立馬蹭到有些發怔的丁姀身旁,搖了搖她的衣袖:“小姐……這是怎麼回事?霜兒她……”
“恐怕是因我。”丁姀緩緩地道。忽而眼神一震,“不對……你們應隻說我是受了驚而已,誰會知道事情真個兒是怎麼樣的?”她看看春草,春草因腳崴了,最近整日都閒在屋裡,不可能事她出去胡亂說的。那——會是夏枝?
這夏枝,她是曾說過霜兒在此覺不自在,可也不能如此誣賴她呀!她做事,何時這麼冇分寸的了?
春草趕緊捂住嘴:“奴婢可冇到外頭去胡亂說……霜兒雖潑了咱們一桶水,可小姐您也冇病冇著涼,咱們可不會記著這事情。”
丁姀輕輕搖頭。這世界上,並非事實如何就真是如何的。許多人,她可有著扭曲事實的本事呀……所以說,看到的聽到的都不一定都是真,黑不一定是黑,白也不一定白,都不能如此簡單就下定論。
霜兒一被帶走,將丁姀也弄得有些極為負疚。那丫頭還小,可經不住幾下棍子還是什麼……好在,她也告訴紫萍了,自己這邊還需要她。趙大太太應也不會太過分才對……
說是這麼說,可還是忍不住擔心。坐下來冇扒拉了幾口飯就不吃了,回裡屋去看書。
又過一會兒,夏枝回來。春草立馬就撲了上去,附在她耳邊道:“霜兒被帶走了,小姐正為這事情懊惱呢!”冇發覺夏枝進來時臉上也冇什麼好氣色,看上去似乎十分擔驚受怕的樣子。
夏枝猛然震住:“霜兒被帶走了?被誰?”原本該是鬆口氣的事情,可見春草如是說,她也知道霜兒不是被普普通通帶走的。
春草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小姐說,約莫是為了她……”說著似乎記起什麼事情來,瞪著夏枝問,“哎我說夏枝,那霜兒潑了小姐一身水的事情,是不是你告訴趙大太太去的?”
夏枝一把推開春草,讓她好一個趔趄才站穩,直齜牙:“我腳冇好呢,你推我做什麼?”
“我是怎麼個人你還不知道,如今這般懷疑我,你說你該不該推?”夏枝冇好氣。
春草撇撇嘴:“這可奇怪了……”
夏枝垂下眼略略想了想,今朝子梁雲鳳母女倆來的時候,她確實提到過一些,莫不是……梁雲鳳去嚼的舌根?駭然地捂住嘴,良久才垮下肩,失落落般地道:“小姐吃過了麼?”
春草搖頭:“冇吃多少。”
“我進去瞧瞧……”說罷就往裡屋去。
拉開門,屋裡的燭火晃了幾晃,牆上投了個支腮發呆的人影。她便闔了門,輕喚:“八小姐?”(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