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姑嫂無情
梁太太眼梢瞥向梁雲鳳:“走吧……還愣這兒做什麼?”
二人便又同來時般回去。至半路,偶然間聽說賈大人回來了,正要去給丁妘瞧病,那梁太太便也要去。心想屆時在侯爺夫人麵前說些好聽的,將來她回去在侯爺麵前美言幾句,說不定自家夫君就能得到侯爺提攜了。這麼一想,便恐落人後似地也要去。
梁雲鳳不肯,一心要往未來親小姑子那裡去。於是二人就分道揚鑣,各走各的了。
梁太太肥臀短腿,搖擺至丁妘的小院兒前,隻見小丫頭奔來跑去忙碌非常,也見不著個正主。
她本是小戶人家出生,便心生了鬼祟之意,趁人不注意就悄悄地摸進了屋去。
隻聽到帳簾裡頭有人說話,道:“侯爺夫人的病與小爺差不離,老朽且開了方子,同小爺那般服用即可。”一聽沙啞乾澀,便知是賈大人在裡頭。
“這可好了,妘姐兒,這幾日可將我擔心壞了。”二太太隨即應和,不多一會兒就跟賈大人兩個一前一後出來。
梁太太唯恐冇瞧見,身子跟陀螺似地一轉就閃到了一架碧紗櫥後頭,巴巴地聽著二人說話。
二太太將賈大人拉至宴息處坐下,親奉上茶,也不招丫鬟服侍。
賈大人連道不敢當:“老朽與令堂大人也曾有過緣麵,不想會在這兒碰見您。聽說您與都水司郎中結了秦晉之好,後去姑蘇了是不是?”
二太太一番喟歎:“孩子都一撥了,哪裡還提當年的事。”說罷隻輕輕銜了薄笑,似是得意。
賈大人似乎也有些敘舊的意思,灰眉微微上揚。
二太太瞧瞧屋外似無可疑之人,便也直言問了:“不瞞大人您說,我家妘姐兒嫁入侯府兩年有餘,卻一直不曾有消息。大人您適才瞧了,可見有何異樣冇有?”
賈大人臉色一黯,皺眉撫須極為猶豫:“幾句話,老朽也不知當講不當講。”
二太太心知事情有些棘手,便索性去閉了門,回轉身道:“老大人但說無妨。”
賈大人歎息著:“二太太還是儘早讓侯爺夫人做打算吧,她這身子恐怕機會渺茫。說得最為實在些,倒不如趕早讓侯爺納妾續子,後過繼道夫人名下,這也未為不可。”
二太太渾身一顫,突了眼珠子,差點兒冇有一口氣背過去抽抽。這話如遭了五雷轟頂似地,讓她如梁崩塌似地歪歪扭扭靠到了槅扇門上。“吱嘎”一聲,驚得躲在碧紗櫥後的梁太太險些失聲叫出來。
賈大人也不失人厚道,起身道:“此事也不能單憑老朽一人斷言,二太太若然不想放棄,可讓侯爺夫人尋尋民間的大夫,許有什麼良方也不定。這般非同小可,老朽自知輕重,出了這門,老朽便都不記得了。”
這賈禦醫果真是從宮裡出來的,嘴巴嚴實地緊。二太太還是無後顧之憂的,隻是這結果太教人吃驚。
正還不能回神,裡頭丁妘似乎也在偷聽,當即喚她母親:“娘,您進來一下。”
二太太抹了抹呆愣中掉下的眼淚,看也不敢看賈大人,便低著頭又進去了。
梁太太小心翼翼探出腦袋,隻見賈大人自己拉開了門,叫外頭丫鬟找來他孫子,一並離開了。她自己踟躕了下,心道這等大事讓她給瞧見,誰知道那侯爺夫人會不會心狠手辣地殺人滅口,還是跑了再說。才這般嘀嘀咕咕完,人早就已經跑出了屋去,一路悶頭出了丁妘的小院子。
裡頭二太太坐在丁妘床邊,身子稍稍坐得遠些,彆開腦袋淚盈於睫,急忙拿出絹子來擦眼。
丁妘心知,長長地歎了口氣:“娘……不必躲著我,我都知道。”
“你知道?”二太太心驚。
丁妘臉上的疹子有些密,因有些激動,便紅的越發滴血似地紅了。她躬起身子傾前抓住二太太的雙手,忍不住哭道:“娘……這事兒侯爺都不知道,我一直瞞著。我就怕有一天倘若他們娘倆知道了,我在侯府也就待不下去了……教外人怎麼看我呢?嗚嗚……”便是因此,她才想方設法要讓丁妙入侯府。現如今丁妙看來是不成了,她隻有去仰仗能入舒公府的丁姀,她這般迎奉討好,可不就是不想因無出被休麼!
二太太自十分傷心,不想丁妘竟會有這等毛病。是她這輩子造了什麼孽呐……緊緊反握住丁妘冰冷的雙手,回想起上回丁妘到丁家時那風光的模樣,殊不知在背地裡她含著苦膽過日子。這樣一想,鼻骨發酸,越發悲從中來,不由得母女倆抱頭痛哭。
梁太太一路小跑地出了丁妘的院子,方回想起梁雲鳳去了她親小姑子那裡。跺了跺腳隻好也追尋去。
丁婠不想梁雲鳳又登門造訪,原有上回在趙大太太屋裡有些不高興,但因上回她特來相告合八字一事,臉色就也不再難看了。知她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朝子不知又會同她說些什麼。於是讓喜兒請入門,斟上茶,二人便在宴息處聊了起來。
“五妹可是去找過八妹了?”梁雲鳳笑著,早已不當自己是個外人。張口閉口五妹八妹,儼然家嫂模樣。
丁婠便就是看不慣她這副樣子。那八字還冇一撇,誰知道她究竟會不會嫁給丁鳳寅,叫得倒是爽快,愣被她占儘了口舌便宜。淡然地斜眸看另一麵,裝作是心不在焉亦似無心說此事,隻道:“找了如何?冇有找過又如何?”
梁雲鳳並不尷尬,與跟丁姀相處比起來,這個丁婠倒更是有趣。總是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彆人,卻從未察覺她這等的自以為是反而是一種向人示弱呢!長長的青蔥玉指輕輕轉動手中青花茶碗,她吟吟一笑:“隨口問問,不作何。”
心道,若非她找過丁姀,今朝子自己又豈會吃了丁姀的閉門羹?不是她自誇,她跟丁姀可相處地十分要好,她去瞧她哪有一回是不愉快的?定是丁婠假她之意與丁姀去通氣了,故而丁姀今日才會借故避她。
丁婠冷笑:“這是我們自家姊妹之間的事,我同我八妹見冇見過麵說冇說過些什麼,與梁小姐似乎無大關係吧?”
梁雲鳳不怒反笑:“當下如此,將來就不知道了。我隻是想來奉勸妹妹一句,稍安勿躁,切勿太過急功近利。凡事慢慢得到才不會失去,你越想快點得到的東西,失去地也會越快……”
丁婠下巴抬高,尖眸子細長帶笑:“那就謝謝梁小姐忠告了。不瞞梁小姐,八妹她自慚形穢,已答應退出。”一麵瞟了瞟梁雲鳳一副吃驚的模樣,越發高興起來,“怎麼?你的算盤落空了?”
“……”梁雲鳳眉一皺,“怎麼可能?丁姀她……”
“嗬……”丁婠笑著:“看來你是不了解丁姀呐,她那個人,畏首畏尾不成大器。你與其將大注押在她身上,倒不如把全部賭注押在我身上。倘若真有一****入了我丁家門,到時候我這小姑子怎麼也虧待不了你是不是?反觀丁姀,她能給你什麼好處?彆忘了……她不過是庶子出生,居偏房一隅。就算進得了侯府舒公府,又怎會有一番大作為呢?”
丁婠的算盤可是打地比梁雲鳳更為精了。梁雲鳳心愕,倒被丁婠說對了,她此番就像是押注,人家都隻押一個人,而她偏偏兩個人都押了。皺了皺眉,她便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可見你還是嫩,也不知什麼叫做女人。”
丁婠愣了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梁雲鳳道:“女者,在家以父為天,出嫁從夫為綱,夫死,隨子為依。女人,都是憑夫貴,憑子福的是不是?我要嫁的,是你大哥,你總不至於連你大哥都不幫襯一把吧?我將注押在你身上,豈不是浪費了麼?倒不如……去多多討好丁姀,假使她有一天飛上枝頭,也不忘有你大哥跟我這個大嫂。”
丁婠的那番得意之態瞬間就收卻了下來,冷冷盯著梁雲鳳:“你若果真為我大哥,為何不幫我?”
梁雲鳳越發嘲弄地笑:“我的傻妹妹,舒公府是什麼人家,你我又是何等身份?要插手乾預,豈不自討冇趣?你我所能做的,隻是等,抑或……賭,僅此而已。”等那富貴花花落誰家,賭這民家女誰做鳳凰。
丁婠漸漸咬住了唇,忽而覺得自己愚鈍了許久,經梁雲鳳一提醒,有副幡然徹悟之感。她緊緊盯著梁雲鳳,不想這個行事大膽從不在乎他人詬病的女子,竟這般看透世事,又這般精於盤算。也不虧她當日力挺她入丁家,與二太太唱反調,丁鳳寅身邊不就正缺的就是這樣一個女人麼?相比之紈娘,實在是太過柔軟無橫心了。
梁雲鳳巧笑,探尋著問:“自古姑嫂無情,也不知道將來你我會如何……”
丁婠愣了下,此話,當是她坐定了丁鳳寅正妻的位置了,而紈娘……她旋即明白過來,姑嫂無情呐,她與紈娘,不也做了多年的姑嫂嗎?一樣無情,何不揀更合自己心意的一個來做?(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