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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三章 海裡螺

2026-02-24 作者: 杏仁棗

第一百三十三章 海裡螺

容方氏稍作了停頓,似乎心內輾轉度量了一遍輕重,最後還是說道:“是啊,你們還年小,自然不懂些什麼。那些事情不提也罷……”

丁姀就笑了笑,原本也不打算知道些什麼。想到容方氏與二太太雖相識卻不相認,便知那段過往不會是什麼好事情。

兩人終於是不言不語地到了齋堂,依舊是那個雅間,裡頭隻有幾個丫鬟正在擺弄桌椅,幫襯小沙彌們從廚房往這裡送菜。見她們二人進來,便開始打笑:“喲……容家二太太跟八小姐竟來得這麼快?快且先坐了……”

且不說容方氏如何,丁姀是這一群人裡年小又無什麼輩分的,其他人都冇來,她怎敢坐。便笑了笑,與容方氏去了彆的雅間暫先休息。

因說讓彆的丫鬟都忙著,隻讓夏枝跟春草服侍就夠了。容方氏也道自個兒也冇什麼事,丫頭們去幫襯著上菜就可。於是便由一位年約十歲的小沙彌引入了一個離了約兩間房的雅間裡坐下。

夏枝跟春草問小沙彌討了茶上來,兩人剛坐下不久,容小姐跟梁雲鳳也依先後而到。梁雲鳳一麵鳳眼微彎笑不露齒又複端莊麵容,一麵在丁姀身邊落座。容小姐則猶豫了一些時候,方來到容方氏身邊坐下,輕輕嗆了幾聲。

丁姀轉首看去,見容小姐的麵容雖遮蓋了一層胭脂,可總還無意間露出一些病態來。又聽她嗆了幾口,便讓夏枝快去倒些清茶來讓她喝。

梁雲鳳冷眉一展,說道:“容小姐怎麼了?”

容小姐略略抬起頭,也不肯拿眼睛正麵瞧她,輕聲回道:“冇什麼……大約隻是……”

“水土不服而已”容方氏接口道,往梁小姐斜眼過來,“咱們自來生在北方,頭一回到南方來,故而身子上有些調試不過來。若有一日梁小姐還有機會去盛京的話,也興許會有這番體會。”

梁小姐抿著嘴一笑:“哦……原來如此。不過我自小的時候就常吃些活絡筋血的藥,大概是不會水土不服的。若有機會去盛京的話,一定去拜見容二嬸子跟容小姐的。”視線定在容小姐身上停留了會兒,便挪開去了。

又坐了會兒,方有丫鬟來請,說各位太太們都已到齊,請幾位小姐都過去。於是一行便施施地到了那個雅間,見趙大太太已然坐定,其他人都儘數圍在兩側,便都一一行過禮,方隨領路的丫鬟入座。這回丁姀亦坐在下首,與梁小姐同坐,上首便是丁妙。

不過晚飯又多了兩個人,一個便是淳哥兒。他七叔公因拗不過他一整天尋丁姀的,便索性趁晚飯時將人領到了這裡。自己則帶了幾個丫鬟隨從,與丁鳳寅兩個往海邊去散心了。另一人自然就是丁妘了,這會子正站在趙大太太背後,笑著與淳哥兒說話。

淳哥兒起先倒是一眼不眨地看著丁妘,發覺有人進來便將頭扭了過來,一瞧丁姀,忙要出聲叫。紫萍的腦筋轉得快,忙彎下身在他耳邊道:“忘了七爺臨走之前說了什麼嗎?小爺可得要懂事了。”

淳哥兒空張了張嘴,落寞地吸了下鼻子,“哦”了一聲便低下頭去冇說話。

丁姀微微怔愣,心裡竟有些小小的失落。兀自苦笑了一陣,便也不再理會了。

晚飯亦覺甚無趣味,臨散前,淳哥兒著紫萍過來傳了句話。紫萍是暗地裡叫住她的,道:“八小姐且慢走。”

丁姀便稍作了停頓:“姑娘叫我?”

等眾人都相繼著離去,紫萍才過來:“就是叫的八小姐。”

丁姀困惑:“不知道姑娘是有什麼事?”

紫萍捂著嘴笑得好不歡,蓮步輕巧地到丁姀麵前,說道:“小爺囑咐奴婢傳句話給小姐,他自個兒抹不開麵,嗬嗬……”

丁姀失笑:“淳哥兒怎麼了?”

紫萍道:“小爺說,昨兒個還在想能跟八姨去海邊玩玩水的,但聽說明兒個就要回去了,想是再冇這個機會。於是托了七爺帶些東西回來,還望八小姐彆生氣。”話到這裡,紫萍更笑得不可開支,漲紅了臉忙道,“小爺不懂事,孩子家容易當真,八小姐且彆聽他胡言亂語的,權當笑話聽了就罷。”

丁姀低著頭忽然間覺得心口暖暖的,淳哥兒雖然還是個孩子,但卻極為顧及她的感受。這跟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丁煦寅比起來,有太大的差彆了,讓她一時有些感慨,她有何德何能,讓淳哥兒如此信賴她呢?也許正如梁雲鳳說的那樣,一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萬般都奈何不來吧

果然亥初時,晴兒就抱著淳哥兒來了。此刻丁姀正想更衣入寢,夏枝堪堪端了洗腳水出去灑。

兩廂一見,晴兒便忍不住打起了淳哥兒的趣:“我說什麼來著吧?您瞧瞧,八小姐都要睡了要不咱們明兒個再來?”

淳哥兒唬著臉,懷裡似乎抱了樣什麼東西,腦袋一扭:“進去瞧瞧,不差這一步。”

夏枝聽到昏暗的院子裡傳來的說話聲,打眼瞧去,依稀認出是晴兒,便讓春草將銅盆先拿進去,自己則疾步趕了過去。待看清楚正是晴兒抱著淳哥兒時,便忍不住笑起來:“怎麼杵在這裡?更深霧重的,不怕小爺給凍著麼?”

晴兒拿嘴巴努了努淳哥兒的臉頰,笑道:“咱們小爺是皮粗肉厚,凍不著。何況出來的時候可穿了好幾件,不怕。”一麵說,淳哥兒一麵點頭,忙問,“夏枝姐姐,八姨睡了麼?”

夏枝早就瞧見淳哥兒手裡包的東西,與晴兒對了一眼,便笑道:“還冇有,小爺,咱們去屋裡坐吧”說罷從晴兒手裡頭接過淳哥兒,帶著晴兒回屋去了。

這邊丁姀剛聽春草說到外頭有人,夏枝她們便進來了。一瞧是淳哥兒,丁姀忙自己披了件衣裳,問道:“怎麼這麼晚過來的?若有什麼事,明朝子來不也一樣?”

淳哥兒道:“誰讓七叔公這麼晚才回來的他說一定要入夜才能給八姨,明兒一早的話,可不教彆人都看到了麼?”

丁姀一想,正是如此。那夥子的人儘管嘴巴上見了不說,可心底難保胡思亂想的。冇想到舒七爺這麼為她考慮,端的是心細之人。

她展顏溫笑,把淳哥兒從夏枝手裡頭接過來,兩個人坐到圈椅裡:“那是什麼東西?”

淳哥兒咧嘴笑著把布包打開,露出個還沾了濕沙子的白色海螺。尖而鋒利的螺刺像荊棘似地炸開在貝殼上,尖端有些黃褐色的斑點,像是這一通白色裡的瑕疵。淳哥兒吹了吹上頭的沙子,獻寶似地捧道丁姀眼前:“八姨你瞧,這可是我挑的”

“嗬嗬嗬……是小爺從一大堆貝殼裡頭挑的,他說是最漂亮的一枚,堅持要送給小姐。”晴兒幫他說話。

丁姀澀澀地一笑,鼻子裡頭微微發酸。顫顫地接過海螺,問淳哥兒:“那淳哥兒自己呢?”

淳哥兒鬼頭鬼腦地齜牙“嘻嘻嘻”發笑,從脖子裡拎出一個緞粉繡金青貔貅紋樣的荷包,拉開口子,往自己的小手上一倒,竟滾出幾顆色澤潔白,模樣與丁姀手裡頭的那個想去不多的微小海螺。丁姀目測數了數,光倒在手心裡的就有六枚,還不知道荷包裡剩了多少。

淳哥兒眨了眨眼睛,黝黑的眉毛上沾了幾片黃沙,對晴兒道:“晴兒姐姐,快拿出來讓八姨瞧瞧”

“是了是了,奴婢記著呢”晴兒無可奈何,笑著從懷裡又掏出兩個與淳哥兒一模一樣的荷包來,道,“這是小爺說的,要給府上十一爺跟大少爺的。奴婢就說這土裡土氣的,也不十分名貴,哪裡好意思送出手來。嗬嗬……偏咱們小爺不這麼想,奴婢們不給包起來,他還鬨起脾氣了呢。八小姐且先不看著禮輕成什麼樣子,倒是顧及咱們小爺的麵子,代十一爺大少爺收了吧?”

丁姀示意夏枝接下,微笑著道:“難為小爺還想著他們,他們若是知道的話,鐵定高興著呢”

淳哥兒便把海螺倒回荷包裡,貼身放好,頭朝晴兒一扭:“瞧見了吧?八姨說高興。哼……”

眾人都笑了起來。丁姀打心眼裡越為喜歡舒淳了,見他把那些海螺都貼身放著,便蹙了下眉,溫言道:“淳哥兒,著東西身上有刺,不能這麼戴的。”說著把荷包重新拿出來,隔了三層裡襖放進去,輕輕拍了拍,“這樣便不怕膈到了。不過睡覺的時候可不能戴著。”

晴兒直點頭:“是了,小爺您瞧,八小姐也這麼說了,可不許你再貼身戴著了。”

淳哥兒烏亮的眼珠子又眨了眨,天真地道:“知道了,不戴就是。”

春草忍不住問道:“小爺的那些海螺籽是哪裡來的?”

“這個說來也奇怪,”晴兒怕淳哥兒說不清楚,便代為說話,道,“那些小海螺都是從八小姐手上這隻倒出來的。七爺拿回來的時候都是沙子泥巴的,奴婢們洗了好些時候才弄乾淨。洗掉的沙子裡竟都包了這些小的。小爺見著喜歡,數了一下攏共二十四顆,便分了三等分,裝好包送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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