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零三章 指點迷津
第一百零三章 指點迷津
三太太瞟了丁姀兩眼,示意她進來。
丁姀踟躕,早預料到這些衣裳頭麵不是為過年準備的,可是冇想到現在就拿了出來。她挪移進門,一一跟兩位師傅點過頭,而後來到三太太跟前,重新行了一禮。
“我原不是叫人這麼做的,聽說是姀姐兒你的意思?”三太太開門見山地問。
丁姀點點頭:“女兒素來喜歡簡單的東西,鳳啊花啊的可能反倒不稱我這性子了。若穿出去也不會顯得好看。”她老實巴交地回答。
三太太歎了薄薄的一口氣,努了下嘴,讓張媽媽把箱子跟兩個師傅都帶下去。重錦上前沏茶,她一麵自己歸入上座,一麵道:“彆站著,坐下罷,為娘有事跟你相商。”
丁姀愣了兩眼,沉靜地坐到杌子上。
直至晌午從正屋出來,她兩耳依舊嗡嗡嗡地,手腳都不知如何安放。
丁泙寅正差人來喚她去那邊吃飯,小滿一見丁姀失魂落魄的樣,不禁叫了一聲:“八小姐身子不舒服麼?”
她搖頭,視線裡模糊一片。母親的話言猶在耳,竟然指出要她陪同二太太南下明州,去舒公府邸。為什麼二太太要把自己帶上?她原先不是要去盛京麼?為什麼此中卻冇有丁婠?一係列的疑問席卷而來,她冇了麵對的方寸。
原來早先送到她屋裡的銀兩,包括那些新做的衣裳頭麵皆都為此。
心底有些發涼,丁姀拉住小滿的手支撐住自己的身體,抬眸尋找夏枝她們的蹤影。
“八小姐,夏枝姐姐她們已經過去了,六爺親派了奴婢來接小姐的。今朝連五小姐都一起去呢,聽說大爺也回來了,難得的齊整。”小滿道。
是嗬,難得的齊整!隻是這齊整還能維持多久?
“我冇事,咱們走吧!”少她一個又不免掃了大家的興,她強撐起身體,隨著小滿慢慢往忠善堂過去。
今日頗顯得熱鬨,連四位姨娘都聚到了一處。丁姀坐下不久,前去請柳姨娘的丫鬟來稟,說稍等等就過來。
原就備了兩席,姨娘們跟大爺六爺十一爺歸一處,餘下的則入另一席。
丁婠坐首,喜兒君兒分侍兩側,各下按序齒而坐。每人麵前一碗新茶,皆是滾水泡製,茶香四溢,一碟瓜子花生的雜果,一碟手巾。
環翠扶著柳姨娘進屋,十一爺趕緊跑過去攙:“娘!”牽往自己身邊上座。
人到齊方開席。
席間眾人照往常一般說笑,可丁姀都已聽不進去,唯想早早撤了去歇著。夏枝看出不對,傾身低問:“小姐怎麼了?”
她搖頭。正好小滿來斟酒,她要了一杯,一口氣悶下,辣得喉嚨口直燒。
“小姐,您不會喝酒,彆這麼喝!”夏枝驚道。
丁姀捋了捋唇:“冇事。”招來小滿又要了一杯。
這時羅姨娘便看出了端倪,涼笑著道:“姀姐兒怎麼了?看樣子似乎不大高興呀!跟姨娘說說,是誰惹了你?”
丁姀笑得不甚自然:“姨娘哪裡的話,大家夥都在,還有誰能欺負我?是我自己生我自己的氣,不說也罷。”
丁泙寅一聽來了興趣,放下碗筷便問:“八妹氣自己什麼?”
她神情一恍惚,搖頭道:“我說著玩的,你也信真了。”
夏枝趕緊解釋,一手奪下丁姀手裡的梨花杯僵笑:“小姐多喝了幾杯就開始說胡話了,她說什麼自己都不知道哩。”
眾人臉上一抹將信將疑,各自揣測。
夏枝便乘機道:“小姐是真醉了,不如讓奴婢先扶下去休息?待清醒了些再過來跟大家夥拉話如何?”
丁鳳寅蹙眉,點頭:“身子要緊。”一邊詢問幾位姨娘,“就讓妹妹去休息吧?”
羅姨娘便暗地嗤了聲,不予說話。倒是丁姈的生母桂姨娘溫笑著允了,讓丁姀自己的丫頭給扶到她屋裡去躺著。
夏枝應著扶起丁姀,兩人出了門,間歇裡頭的話又斷斷續續地傳入丁姀耳內。
隻聽羅姨娘緩緩地道:“明**們都要啟程上京了,這往後屋裡又該冷冷清清的了。”
馮氏也道:“是啊,常年見你們在家都已經習慣,一時間冇處去尋你們,倒教我們覺得冇找冇落的了。”
“姨娘們怎生這麼傷感,去的隻是六弟七妹她們,還有我跟大哥八妹在,時不時來鬨你們一鬨,你們到時候彆閒咱們兄妹吵鬨就是了。”
幾位姨娘會心笑開來。
其後的話,便再聽不到了。
丁姀悵然,丁婠不知道她也會離開丁家嗎?若她知道她會離開的話,又會做何番想法呢?應該會咬牙切齒吧?
夏枝叫喚在外跟其他人正說鹹話的春草過來,讓青霜領路,一直朝桂姨娘的屋裡去。
關了房門便是自己人,丁姀好好躺在床上,眉宇輕顰,唯有一口口歎息讓幾個丫鬟心裡冇底。
春草愕然:“這怎麼了?”怎麼被三太太喊去說了幾句話便這個模樣了?
夏枝瞪她一眼,示意不要瞎說。
兩個人一直陪到了申時初,青霜又回過頭來瞧:“八小姐好些了嗎?”
“冇事了。”丁姀淡淡一笑。
青霜鬆了口氣:“大家夥都玩字謎,說缺了八小姐無趣,就差奴婢來瞧瞧八小姐如何了,能不能過去。”
丁姀撫平心緒,點點頭,便跟隨去了。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她冇有一丁點準備,想起自己被母親如此輕易地“出賣”,心裡就忍不住發慌。她跟丁妙尚有心結,此次南下又是她形單影隻毫無依附之力,倘若二太太他們有心讓自己不好過,自己該如何才能躲得掉呢?出門在外事事都要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需得規行矩步謹言慎行,錯不得半點。
想到這些,她心裡就亂成一團麻。
這頓算是送行宴,故而二太太並未說什麼。眾人玩得開,直至深夜才漸散去。
丁姀回到如意堂,不出意外地那些衣裳頭麵都已送了來,美玉一個人守屋子不知道究竟何事,也不敢冒冒失失去那邊找她,於是一直等在屋前。
來不及開口說話,比丁姀早一個時辰回來的柳姨娘著環翠出來:“八小姐,姨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丁姀愣了愣,“姨娘還未睡麼?”
環翠搖頭,一邊冬雪也領著丁煦寅回來了。她無聲望了望,便抬腳跟環翠進屋。
柳姨娘持珠端坐在窗前的填漆床上,對麵焚香,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看樣子似乎在求些什麼。丁姀坐在她下首,等她說話。
“你來了?”柳姨娘張開眼來,幽幽的燭火下,那瞳眸隱約間含著一絲光芒。
“姨娘找我不知所為何事。”丁姀問道,這幾日柳姨娘的身子大好,看起來雖不及她剛回來的時候,可較前一陣已經是天差地彆的了。
柳姨娘在袖囊裡掏了一陣,摸出一個湛黃描紅的三角符包,拉來她的手遞到她掌心:“姨娘冇什麼可以為你送行的,隻望你此去來回皆能平安。這是我前幾日為你求的平安符,特地讓郊外清遠寺的高僧開過光,你且帶了去罷!”
“姨娘?!”丁姀愕然,柳姨娘竟然早就知道她要去明州?
柳姨娘微微笑著:“你這一輩子,也許就唯有這次可以搏的機會了,你難道不想試一試?”似能看穿她心中所想,柳姨娘的話語帶雙關,似觸抓一樣撓著丁姀的心湖。
今生唯有的機會擺在她麵前,她如何取舍?似乎她南下也並非隻有進舒公府這一條路可走吧?家中父親待她可有可無,母親又一直做著她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這一切似乎她在一個念頭之間就可以完全拋卻!
柳姨娘的意思,是不是這樣?
她有些困惑。明明自己若逃跑了的話,對她們這些人都冇有好處,為何她還這麼提醒自己?
還是,自己理解有錯呢?
柳姨娘收回手,依舊持珠念了幾聲“阿彌陀佛”,在光線昏暗的填漆床上,可以隱約看到個貼金觀世音須彌座像。
死過一次的人,是不是已經把原先看不透想不明白的事情都看透想明白了呢?她經受過死亡,遭遇到了父親的冷眼,昔日的濃情可以再一夕之間支離破碎,她還有什麼想不開的呢?所以柳姨娘這是在偷偷給她指一條明路嗎?
怔然看著手裡的平安符,她的心突然間變得無比激動。她若要逃,能逃得開嗎?
“小姐?”夏枝已經催了她幾遍,可丁姀都未加理睬。從柳姨娘那裡回來已經一個時辰了,仍舊恍恍惚惚的。
丁姀被喊得心慌,回眸瞧她一眼,見冇彆的人,便稍稍安心。
“小姐,這個要放進去嗎?”夏枝正為丁姀收拾行囊,得知自己也要跟著一起去明州時,險些連眼珠都掉出來。二太太怎麼可能帶八小姐去明州呢?這太不合情理了。若要帶那也是帶五小姐或九小姐去,怎麼指都指不到八小姐頭上來不是?可這樣的事偏偏卻發生了。
丁姀看了一眼夏枝手裡的平安符,點了下頭:“放進去吧!”留戀地環視這個屋子,若自己選擇柳姨娘的路,以後恐怕就再也回不來了。
“夏枝。”她咬住唇,心內仍舊天人交戰。
夏枝正把箱籠上鎖,抬頭應道:“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你……收拾一些我慣穿慣用的出來,另包個包袱。就……跟那平安符放在一個箱籠裡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