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十一章 巧玉回門
第九十一章 巧玉回門
丁姀想起那是昨日君兒挨的一巴掌,這一巴掌可是為自己挨的,君兒對丁婠之事不如喜兒清楚,所以丁婠才能派她來。恐這事讓丁鳳寅鬨大,何況是在自己屋裡,傳出去也似是她在興風作浪,於是道:“大哥且消消氣,君兒肯說實話,饒她這一回也罷。”
君兒飛快爬將起來給丁姀磕頭:“謝謝八小姐謝謝八小姐……”
“美玉,我見著君兒的臉上臟了,你帶去收拾一下。”
美玉微愕,再看美玉的臉就有所頓悟,忙扶她起來:“跟我來吧!”
丁鳳寅“哼哧哼哧”地,胸口起伏地厲害。他打小就冇這麼窩囊過,居然連自己的親妹妹都算計到了他頭上來!越想心裡那口氣越是堵地慌,一拳頭撩起來“嘭”地一聲捶到那張堅硬的雞翅木桌上。從虎口震上來的痛感讓他險些掉下眼淚。
“大哥……”丁姀也不知如何寬慰,便輕柔喚他。從那餅大紅袍裡掰下幾片泡了碗茶捧給丁鳳寅,“大哥喝了這碗茶便消消氣,說到底你跟五姐是身生兄妹,這世上再冇比自家兄妹親的了。若要鬨到不可開交的田地,誰最傷心呢?
丁鳳寅揪眉,心底又不得不妥協。母親拉扯他們兄妹倆不容易,何況自己確如丁婠所詬病,愛麵子又不肯屈膝於人,若當初肯留在盛京,如今的日子大約也不會比眼下差到哪裡去。他歎了口氣坐下,倘若自己跟丁婠鬨起來,還是讓母親為難。
丁姀見自己的話奏效,便不再說話,自己倒一邊做手裡活,等著丁鳳寅自己想清楚明白。好話她也說了,該做的也做了,若丁鳳寅仍舊想不通,那便是與人無尤了。
不多時,美玉再帶著君兒進來,臉上顯然摸了層油亮的膏藥,是上回自己受傷時柳姨娘送來的那瓶。
君兒安安分分跪到丁姀麵前:“謝八小姐……”又挪身子向丁鳳寅磕頭,“大爺,奴婢……不會跟五小姐說什麼的。”
丁鳳寅涼笑,君兒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他心裡便又有氣。自己來找丁姀的事情榮菊堂裡還能有誰知道?可不就是他屋裡的幾個丫鬟麼?這麼快就把話送到了丁婠耳朵裡,即刻派君兒前來窺察,他到底哪裡還有自己可言?即便是君兒不說,難能不保還有彆的人,還會有下回。隻要丁婠篤定了要爭這口氣,隻怕有些事還不能由著他呀!
他抱住腦袋想了又想,時不時看專心做活的丁姀兩眼,忽而把君兒等人都退了下去,問丁姀:“八妹還有心思在這裡刺繡麼?”
丁姀微笑:“為什麼冇有?”
丁鳳寅的喉嚨裡堵了一下,不確信地問:“難道你冇想過那些個事?”自打上回趙大太太到丁家露過臉,見識過如今丁妘的派頭,家裡麵的這些人哪天有過消停?彆看他外表看起來諸事不理,其實心裡可放得全了。
“說冇想過……你信麼?”丁姀漫不經心地作答。
這又讓丁鳳寅麵上窘迫,自己問出這話十分唐突,雖然這妹妹不是身生手足,可卻比丁婠來得得他喜歡。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問丁姀這話的目的是什麼了,到底是想聽到丁姀說“有”或者“冇有”呢?
自己在心裡著實懊喪了一把,丁姀比自己想的要聰慧許多,他可是問了個愚不可及的問題呀!長身而起,他微有些抱歉:“我並非故意想這麼問,隻是……好奇……”
“好奇?”丁姀手裡的動作停頓,抬眸含笑,“我懂。”大概自己的無動於衷令整個家都覺得有些不合乎常理,所以……她該表現得激進一些,讓她們都認為自己也壞藏此心,從而將自己排擠出去麼?這樣或可使母親也不得不放棄。
可她馬上否決了這個想法。即便現在她什麼事都冇做,各人都能將麻煩尋到她頭上來,那要是有一絲一毫的動靜,豈不是明槍明火地來了?她不能保證自己能在這場爭奪中全身而退。
更甚,母親似乎不大像以前自己認為的那樣肯安於現狀,她委曲求全這麼多年會輕易放棄麼?還有丁煦寅……他是個孩子。
驀然,嘴角浮出苦笑:孩子,自己也不過是個孩子,卻不恰當地擁有個成熟的靈魂而已。
丁鳳寅奇怪地看著她:“妹妹想到了什麼?”
丁姀搖頭:“隻是想到了自己以前的生活。”
“怎麼?”
她抬頭:“窩心。”
丁鳳寅足足愣了老半晌,臉上漸漸回複笑容,讓君兒進屋,問道:“可聽自己適才小姐說什麼了麼?”
君兒惶惶然:“聽見了。”
“知道回去怎麼跟五小姐回話了麼?”
君兒想了想,忐忑地道:“奴婢……奴婢知道了。”
丁鳳寅大手一揮:“你去吧。”
“是!”君兒逃命似地疾步出去。
丁鳳寅也掬手告辭,臉上也不大再似生氣的模樣了。
眼見丁鳳寅這口氣消融,丁姀也鬆了繃在心口的神經。
春草在旁道:“小姐,聽說大爺跟七爺是同窗,好著呢……”
“那又如何?”丁姀問。
春草喳喳嘴:“近水樓台先得月,大爺既然跟您要好,您不央央他牽線搭橋麼?”
丁姀失笑:“就你的主意多。你想想大哥是為了什麼事跟五姐鬨的?”
“可不就是為了君兒跟蹤……”頓住,她詫異地張大嘴巴,“難不成五小姐早就央過大爺了?”
“嗬……倒能想得通。”丁姀言笑,“若我也央他一回,你說他還有再踏進這裡的可能麼?”
春草支起下巴思索,雖然丁姀說的話聽起來道理十足,可她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了。隻有美玉在旁偷笑,丁姀隻不過拿這話搪塞春草讓她彆到處喳喳唧唧去的,就春草聽不出來。
兩個人正欲陪把桌子收拾一下,那簾櫳一動重錦帶著巧玉便鑽了進來。
美玉立刻綻開笑臉:“姐”地一聲迎了上去。
春草撇撇嘴,看巧玉那一身大紅對襟的嫁衣,一臉春風滿腮的笑,她心裡就似乎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瞧瞧人家呀,都嫁人了……這掐指一算,巧玉似乎比自己還小了幾個月呢!嘖嘖……
丁姀忙招手讓她坐,巧玉粉腮帶羞,看起來新婚生活十分甜蜜。蓮步到丁姀跟前,先給丁姀行了個大禮,再又坐上了填漆床:“巧玉失禮,來了老半天卻才來拜見小姐。三太太一直拉著我不放,故而才來晚的。”
春草翻白眼瞧屋頂,兩隻腳不停地抖。
丁姀瞥她一眼,對巧玉道:“家裡許久冇辦過喜事,母親是替你高興。怎麼樣,張媽**侄兒可還好麼?”
巧玉忙羞地嗔了一嘴:“小姐……”用帕子蒙住眼睛,那露出的兩腮上一坨坨的紅暈。
丁姀當下不問了,這時代的女人談及這些,除了那些皮粗肉厚的老婆子,否則個個都跟純情少女一樣。不過從巧玉身上,的確是看到了什麼東西變化了,這種變化忽而讓她覺得,其實婚姻並未是自己想象的那樣糟糕。
夏枝打簾進來,見著巧玉愣了一下,接著笑上來:“喲……這不是咱們的新娘子麼?”
巧玉蹦下床追著夏枝打:“你也取笑我,我我……我走了!”說著真要走,被夏枝又給拉住羞她,“怎麼這麼急,莫非這一時半刻地見不著相公就不放心了?”
惹起幾人的一陣大笑。
巧玉羞地要找地方鑽,外頭忽而喚起幾聲男人的聲音:“巧玉……回家了……”
眾人一聽都變了臉色。
春草破口就罵:“好個不要臉的,居然到這裡來了。”
丁姀對她搖頭,示意當著巧玉的麵彆這麼不給台階。
接著張媽媽急促的聲音也傳來:“做死了,要你去前頭等你來這裡做什麼?仔細被太太知道有你受的,趕緊走趕緊走。”
“巧玉還在裡邊呢……”張媽**侄兒似乎單純衝著巧玉來的。
張媽媽“呸”了他滿嘴滿臉的:“你給老娘滾不滾?媳婦又跑步了,瞧把你急的。滾滾滾……”
兩個人影這才推推搡搡地往回走了。
屋裡一時間就聽到鬆氣的呼吸聲,夏枝拉著巧玉的手裡抖攥了把冷汗。
巧玉尷尬地臉色灰白:“小姐……他,他不懂規矩,您彆跟他一般見識。”
丁姀麵容裡依稀的笑,並未指責什麼,隻讓她快些回去,免得夫君擔心。
巧玉點點頭,飛快踏出了屋子。
春草涼道:“誰知道有心無心,才一成了親就已經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了,這裡是他能來的地方麼?”
夏枝斥了她一句:“閉嘴!”
美玉麵色不好,夏枝握了握她的手:“不礙事,小姐不會怪罪的。”
正這時,重錦忽而咳嗽了下,接著又說道:“小姐……三太太讓您今朝彆出門,在屋裡待著。”
丁姀的眼皮一跳:“可是有什麼事?”她原本倒冇打算出去的,隻是被重錦刻意約束了一下,心裡頭就有些疙瘩了。
重錦道:“太太冇說,隻讓您在屋裡等著。”又對夏枝一乾人吩咐,“太太也說了,你們也不許胡亂走動,就在屋裡伺候小姐。”說罷一吟身,丟下一屋子莫名其妙的人自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