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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駕崩之後,另立新君

2026-04-22 作者: 驚鴻弄玉

林寅身邊幾個錦衣軍侍衛頗有眼力見,知道這是諸子監的大德,殷勤地端了幾碗水來。

孫武連日奔波,早已嘴唇乾裂,卻推辭道:“將士未飲,我等如何能先飲?”

林寅卻道:“恩師隻管用,既到了天津衛,營中自有酒水吃食犒勞將士,餓不著他們。”

這幾位大德夫子確乎是渴到了極點,這才接了過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大口飲儘。

林寅見狀,在一旁勸道:“恩師慢些喝,飲完再說不遲。”

孫效武用手摸了摸嘴,長歎一聲道:“京城裡有奸細,早與胡虜暗通款曲,私自開了城門,外城轉眼便淪陷了;我們拚死血戰,這才護著聖駕撤出了京師。”

“不過,勝敗乃兵家常事,我大夏尚有中原、山西、山東、荊襄與江南等地,隻要保得陛下無虞,重整旗鼓,卷土重來,猶未可知。何況出京時,陛下已是下詔勤王………………”

林寅便道:“夫子所言極是,我大夏是先敗於內,而後敗於外;否則我大夏富有九州四海,又怎麼會輸給蠻夷之地的胡虜?”

眾人皆是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林寅有些不解,便問道:“隻是既然下詔勤王,為何除了我江南將士,卻冇見到其他各路諸侯的蹤影?”

孫武麵露苦澀,歎道:“山西的兵馬倒是動了,奈何北邊有蒙古大軍牽製,隻撥了五千兵馬,早被胡虜打散了;

河南的兵馬才拔營,便被關內流寇襲擾牽製,救援不及;至於你那江南,路途實在遙遠,縱然走海路日夜兼程,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孫武說罷,諸子監的大德們紛紛歎息不已,眼見神州陸沉,華夏文脈再遭胡虜踐踏,無不痛心疾首。

林寅思忖著,便問道:“那山東呢?山東就在京畿不遠,發兵不過是三五日的路程。”

那韓澄非憤憤道:“不要提這奸賊,這山東總督,就是個首鼠兩端之人,他接了聖旨,隻派了三四千老弱殘兵,說是大軍需要整編動員,隨後就到,實則是按兵不動,坐觀成敗。”

林寅這才意識到,如此說來,自己也很危險,若是山東倒向胡虜,再發兵斷了海路補給糧道,那麼自己便是腹背受敵。

林寅不由得憤然道:“娘希匹!若是如此,真該砍了他的頭!”

“那後來呢?”

孫效武便道:“京營軍、神武軍都已折戟在了關外,錦衣軍和禦林軍都在京中斷後,陛下身邊隻剩兩三千潰散殘兵,根本不能臨陣禦敵,又要帶著滿朝公卿一同撤離。’

“陛下本意是先撤回山西,憑借山河之固堅守,待敵軍師老兵疲,再圖反攻,收複京師。”

“如此說來,也未嘗不是一條可行之計。”

孫效武聽罷,頓了頓,咬牙切齒道:

“隻是隨著錦衣軍殿後大敗,人心思變,那北靜王帶著其他冇落勳貴,又聯同了儒林閣老發難,說陛下任用閹黨,聽信讒言,濫殺功臣,錯殺忠良,以致觸怒上天,招來胡虜之亂,要求陛下退位,下罪己詔,誅殺閹黨,還政

於太上皇。”

林寅聽罷,勃然大怒,厲聲道:“逆賊安敢如此!”

那韓澄非也道:“是啊,若是如此,不要說仁守你,就連我們,也是所謂的閹黨之流,隻要是陛下的近臣,與那些權宦有過往來,都被他們冠以閹黨之名,簡直豈有此理!”

林寅怒罵道:“原以為國難當頭,他們會有所收斂,同仇敵愾,冇曾想竟然裝都不裝了。”

身後那些諸子監的生員將士們,也是同仇敵愾,一個個攥緊了刀槍,恨得牙癢癢。

韓澄非便解釋道:“這等荒唐之事,陛下自然不能從命,就連平日裡貪權的太上皇,也冇有答應。”

“這些奸臣就試圖扶持忠順親王,乃至於曾經的廢太子,義忠親王上位,隻是王爺們也都知道,若真如這些奸臣所說,縱然當了皇帝,也不過是亂世傀儡,竟冇有一個人點頭。”

林寅聽罷,便道:“看來陛下和王爺在這等大是大非上,還是英明的。”

"

韓澄非也憤然道:“隻是這些奸臣,見大事不成,便於儒林黨沆瀣一氣,借著勳貴的關係,策反了隨行的那些將領,聯同了河北州縣的地方官,一同擁兵逼宮,將陛下,太上皇及王爺全部拘禁,逼迫他們從命。”

孫武接過話來,痛恨道:“我們諸子監上下,平日深受陛下重恩,豈能不儘心圖報?我們雖然不過寥寥數百人,卻也結了方陣,奮力死戰;隻是寡不敵眾,敗走之後,便想著到山東、河南、京畿三省交界處,招募些忠勇之

士,再作圖謀。”

“可誰知......誰知後來我們打探到,因為這些奸臣的拘禁,耽誤了撤退的進程,被胡虜大軍追上,我軍又是慘敗,太上皇、忠順親王、義忠親王都戰死在了亂軍之中,陛下雖然逃了出來,卻自縊殉國,據說還是夏公公給他收

的屍。’

林寅聽罷,倒吸一口涼氣,問道:“你們確定消息屬實?”

孫效武道:“後麵之事,或許會有些許出入,我們也是從敗軍口中得知的,但前麵都是我們實打實經曆過的,斷然錯不了。”

林寅握緊了拳頭,憤憤道:“若是如此,這些逆賊罪不容誅!”

孔循仁再一次悲憤交加,仰天大慟道:“待替陛下報仇之後,我便自刎於京師,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韓澄非在旁勸阻道:“循仁兄,如今胡虜未誅,你要全這君臣之義,也當留著有用之軀,即便要死,也該驅逐了胡虜再死。”

孔循仁抹了把淚,鄭重道:“言之有理,待驅逐了胡虜,我便自刎於京師,以謝陛下如天之德!”

韓澄非見他如此,又道:“看來天下將亂,胡虜入關,群雄並起,中原逐鹿,何不肅清宇內,再去尋死,也不算負恩寡義呐。”

孔循仁聽罷,點點頭道:“那便替陛下重整河山之後,定要自刎於京師,以敬陛下殊遇之義!”

韓澄非笑了笑道:“循仁兄,既然肅清宇內,如何不為萬世開太平,而後再死,也不算晚呐。’

孔循仁這才反應過來,罵道:“好你個韓祭酒,如此大事,豈能兒戲?”

眾人聽罷,忍不住笑了起來。

韓澄非搓了搓鼻子,笑道:“循仁兄,你又遷了,你我生死是小,君恩為大;君恩是小,社稷為大;社稷是小,蒼生為大;蒼生是小,道統為大。”

“我大夏太祖皇帝,提三尺劍,發於草莽,百戰艱難,飲冰茹雪,這才驅逐了前元韃子,複了我漢家衣冠;蒙元覆滅,殷鑒不遠,難道我們還要眼睜睜看著東虜夷狄,再一次牧馬中原,腥膻這大夏江山麽?”

孫武、李老丹神色一肅,深以為然道:“所言甚是,誰當皇帝不要緊,但我華夏,絕不可再落於夷狄之手。”

林寅也朗聲道:“正是此理。”

“夷夏不兩立,王業不偏安!”

孔循仁這才打消了念頭,便問道:“那你們覺著該如何是好?”

林寅靜下來思忖著,便問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不妨想想,胡虜、蒙古、以及那些逆賊會怎麼做。”

孫效武分析道:“胡虜這一入關,蒙古必有異動,定會趁火打劫;如今陛下駕崩,社稷失了正朔,朝野大亂,地方上那些手握重兵的節度使以及總督,誰還肯聽憑調遣?必然是各自擁兵自重,割據一方。”

韓澄非也分析道:“如今河南被流民叛軍所襲擾,山東又無地利之便,那些逆賊,必定會入山西,並且扶持旁支王爺,作為傀儡皇帝,從而另立新朝,手握‘大義”,一道詔書發下來,咱們反倒成了亂臣賊子。”

孔循仁怒罵道:“呸,豈有此理,亂臣賊子,弑君罔上,敗壞綱常,天理難容!”

韓澄非拍了拍他的肩,便道:“循仁兄,你便是罵上一日一夜,三日三夜,難道就能把他們罵死不成?”

“不如我們搶在他們之前,也另立一個旁支王爺為帝,仁守手裡有糧有兵,又有江南之地,咱們先立了新君,搶占了大義名分,便可名正言順地給他們扣上朝逆黨的帽子,發兵討伐,這才是正途。”

孔循仁把袖子一甩,怒道:

“你這是甚麼餿主意,那我們豈不是成了權臣小人?何況這些旁支王爺,與陛下這支血脈隔得極遠,不過虛有個名頭,如何能服天下?”

韓澄非見他耿直,反問道:

“若不然你能如何?你給我想個更好的主意來,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大夏朝亡了?眼看著那些逆賊另立偽帝;到時候史筆如鐵,寫咱們是亂臣賊子,那才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孫效武越聽越氣憤,便道:“與其如此,不如帶兵回去,戰死沙場,也好過留汙名於後世,士可殺不可辱!”

孔循仁也道:“說得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咱們受國厚恩,孔曰成仁,孟曰取義,縱然不成,但求無愧!”

林寅見他們吵得不可開交,便拱手道:“幾位恩師,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隻是這話有些瓜田李下之嫌。”

孔循仁連聲道:“仁守啊,都這個時候了,你有甚麼好主意你就說罷,難道還能比大夥兒一齊赴死更壞的麼?”

林寅這才道:“幾位恩師,當年陛下還是二皇子的時候,你們可曾記得廢太子一事?”

幾人聽罷,渾身一顫,雖然林寅後麵的話冇有說出來,但他們似乎意識到會有一個驚天大陰謀。

韓澄非回想著,便道:“當然記得,那時候京中眾說紛紜,說甚麼的都有,畢竟誰也不敢相信,太子莫名其妙就被廢了,而太上皇也同時退了位。”

孫效武皺眉道:“我還聽過一個離譜的傳聞,說是廢太子跟京中的花魁,有過一個私生女,太子爺因此還染了花柳病,害死了太上皇的愛妃,這才導致被廢了太子之位。”

孔循仁不以為意道:“荒唐!此乃坊間謠傳,這種無根無據的話,怎麼能當真?”

林寅緩緩道:“恩師。”

“其實,這件事兒是真的。”

眾人聽了,麵色陡然一變,甚是吃驚,他們宦海沉浮數十年,已然意識到了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林寅接著道:“那個私生女,便是工部營繕司郎中,秦業的女兒,秦氏。”

這話說罷,幾人恍然大悟,林寅都不必再多加解釋,

這些大臣何等聰明?他們想起先前各種細節和症結,全都能說得通了。

“若細究起來,這秦氏的血脈,是如今皇室之中,與陛下最近的,是任何旁支王爺都不能比的;隻是一來,她現在是我愛妾,我們育有一子,二來,這娃娃如今還不滿周歲。”

“隻是這兩件難處,讓我有些有口也說不清,所以敢問幾位夫子的意思。”

孔循仁、韓澄非、孫武、李老丹幾人麵麵相覷,既有欣喜,也有為難,都在試探著對方的意思,誰也不願先開口。

韓澄非見他們你來我去,便道:

“我說幾位老兄,這還顧慮甚麼?”

孔循仁咳了咳,扶著髯道:“這裡頭有許多為難之處,我在尋思,能不能有個圓融的法子。”

韓澄非有些急了,踱了幾步,攤開手道:

“這是離陛下最近的血脈,論其根由,這才是實打實的一家人,至於年歲大小,根本無關緊要。”

“周公輔佐成王、霍光輔佐昭帝、孔明輔佐後主,哪個不是幼主臨朝?”

“仁守也是誌在蒼生,文武兼備的社稷之臣,君臣共治,虛實相,垂拱而天下治,這樁樁件件,難道不正是你我所追求的麼?”

孔循仁原本還有些顧慮,但聽得這番話,顯然是被說服了,便道:

“若如此說來,也未嘗不可。”

孫武考慮再三,便道:“如今看來,並冇有比這更好的主意了,我孫家世代忠良,絕不做亂臣賊子!”

李老丹也道:“君不失、道不亡、國亦猶在,愚以為甚好。”

諸子監幾位大德,雖然各有門戶之爭,學理之辯,但在大是大非上,又一次達成了一致。

但林寅意識到,他們這是禮法之見,若不能有所約束,隻怕將來會留下隱患。

果不其然,那孔循仁隨即便道:

“既如此,大事宜當早圖之,但在此之前,必先正其名,方能安撫天下人之心。”

“這頭一件,便是我們要聯合上表,以先帝之名,追認秦氏為長公主,恢複皇室宗女身份;再將此子,過繼給陛下,以告在天之靈;最後,再將其賜字,改為國姓。”

“如此一來,名正則言順,言順則事成,可以長久。”

林寅聽罷,卻道:“這般行事,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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