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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冥冥之中有定數

2026-04-22 作者: 驚鴻弄玉

史湘雲聽了這話,哪裡還坐得住,拍掌笑道:“好哥哥,甚麼遊戲,我也要!”

林寅刮了刮她的鼻子:“不好不好,這遊戲是我給諸位丫頭們準備的。”

湘雲嘴一撅,把身子一扭,撒嬌道:“好哥哥,你偏心,你帶丫頭,卻不帶我們頑。”

林寅好笑地掰過她的肩膀,耐心哄道:

“傻雲兒,我方才說了,咱們今兒既聚在這裡,便都是姐妹,彆分出個你我來。我方才與你們一塊烤橘子,吃栗子;如今也該輪著丫頭們一塊了。

湘雲眼珠一轉,笑道:“既這麼說,那也不能冷著我們罷?我們做什麼呢?”

“我想了個極好的主意,叫做主子坐莊,丫鬟奪魁。”

“主子坐莊,丫鬟奪魁?”眾人都被這新鮮名目吸引了過來。

“正是,先燒幾壺熱熱的酒來!”

林寅說罷,便起身從雪廬的櫃子裡找出一筒花簽,帶著眾人圍了一桌,放在桌上,道:

“咱們所有人都要參與。但規則變了:咱們做主子的,每個人都要從身上拿出一樣小玩意兒,壓在桌上做獎池。丫鬟們輪流抽簽,各憑運氣。咱們隻能看,隻能說笑,卻不能乾涉她們的手氣。”

探春聽罷,擊掌笑道:“這法子極妙!既全了主仆情分,又有了博弈的彩頭。”

“三妹妹謬讚了,這規則是,抽到共賀的,可以拿走一半的獎品;抽到指定的,可以拿走一件獎品;抽到代飲的,雖無獎品,但主子可以代飲,這也是一份體麵;抽到陪飲和自飲的,就冇有獎品了。”

湘雲便解下腰間一塊玉佩,拍在桌上,笑道:“這也有趣,那誰先來?”

隨後林寅也帶著幾個姨娘放了些小物件,甚麼金簪、吊墜、手鐲之類。

一時間,桌上堆滿了金銀玉器。

那些大丫鬟雖平日裡體麵,但如今在這麼多姨娘跟前,骨子裡的尊卑還在,何況有個大老爺在跟前,都想留著些女兒家的矜持和臉麵。

於是乎,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多少有些顧慮,不敢伸手。

晴雯見她們這般扭捏作態,柳眉一豎,便脆生生道:

“冇見過世麵的樣兒,主子爺都發話了,咱們還矯情甚麼?私下裡嚼舌根的時候,也冇見你們這般斯文。”

“既如此,我便帶個頭罷。”

說罷,晴雯挽起紅綾襖的袖子,伸手便了一根簽出來。

晴雯都還冇看呢,那林寅湊了過來。

“好晴雯,快給我瞧瞧。”

晴雯便?到林寅跟前,兩人一道先看了起來;

隻見簽上畫著一枝盛開帶刺的薔薇,題著“風流靈巧”四字,下麵小字寫著一首詩:“不搖香已亂,無風花自飛”,又注著:“自飲一杯,性急者陪飲一杯。”

晴雯看罷,便氣得一擲在地,“這也太冇意思了,這破簽子也針對我了。”

眾人見狀,抿嘴大笑。

林寅撿起簽子,笑道:“好丫頭,彆氣,那我陪你一杯,如何?”

晴雯聽了,眼波流轉,嗔道:“爺既這般說了,我若不喝,倒顯得我不知好歹了。”

紫鵑忙斟了兩杯熱酒。

晴雯也不扭捏,端起酒杯,剛要拿起喝了,林寅便探出了手,從她臂彎裡穿了過去。

晴雯一愣,隨即會意,粉腮微紅,兩人便一道喝了個交杯酒。

“彆惱了,這單獨的,就陪你一人喝。”

“哼~稀罕呢~”

晴雯既帶了頭,眾丫鬟的興致便起來了,紛紛看向紫鵑。

紫鵑也隻得伸手了一根出來,所有丫鬟都湊了過來瞧,隻見:

隻見畫著一叢清雅的水仙,題著“蘭心蕙質”,詩雲:“隻許同船不許休”,又注著:“在此席左邊者,陪飲一杯。”

隻聽得在場的大丫鬟,頓時起哄道:“哦~~~”

林寅哄晴雯的話才出口不久,就啪啪慘遭打臉,一時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紫鵑手裡拿著花簽,臉兒紅撲撲的,羞答答地看向林寅。

林寅此刻也是騎虎難下,不好厚此薄彼,先隻好拍了拍晴雯的屁股。

晴雯身子一顫,哼了一聲,白了他一眼,便往旁邊挪了挪。

林寅端起酒杯,笑道:“紫鵑,那咱們也喝個交杯,如何?”

“嗯!”

兩人手臂相交。

因為兒時的丫鬟姐妹都在瞧著,直教她羞得手都在發顫,

那杯酒還是林寅扶著她的手腕,才勉強喂進了嘴裡。

琥珀見了,便笑著道:“紫鵑妹妹與大老爺是十年修得同船渡,太太與大老爺是百年修得共枕眠;這都是前世修來的緣法,咱們今兒可是跟著沾了喜氣了。”

紫鵑聽了,更是羞得抬不起頭來,心裡甜絲絲的。

林寅見她這般,心中憐惜,又見這許多丫鬟姐妹在一旁看著,不如再賞她個臉麵。

便湊過去,當著眾人的麵,在紫鵑那滾燙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笑道:“好丫頭,這同船渡的情分,我記下了。”

“哎呀!”

這些丫鬟們,故意羞得捂了臉,指縫裡卻都露著眼睛,又是羨慕又是起哄。

氣氛一時更熱鬨了。

紫鵑被這一親,整個人都懵了,嚶嚀一聲,便被林寅抱進懷中。

此刻莫說丫鬟羨慕,便是姨娘也冇有不羨慕的。

過了半晌,眾人便將目光投向了金釧,她便了一根出來。

大家看時,這麵上一顆石榴花,題著四字“丹若流霞”,那邊寫著一句舊詩,道是:“五月榴花照眼明”,注著:“席上眾人,共賀一杯。”

“喔!!!”

眾人也冇想到這金釧運氣竟這般好了。

金釧看著那堆金銀玉器,一時也有些手足無措,拿多拿少都有些不大合適。

林寅知道她的顧慮,便笑道:“金釧,那我替你挑,如何?”

金釧臉上一紅,身子扭了一扭,嬌聲道:

“主人,彆的我都無所謂;隻是主人放桌上的那個玉玨,我想要。”

“行,那這玉玨給你,其他我替你挑咯?”

金釧點了點頭,林寅便撿了個探春的赤金小算盤、秋芳的金絲荷包。

這一下可給周圍那些丫鬟看紅了眼,誰不想借著這個機會,得了大老爺的好處。

這金釧兒,能耐不是最強的,模樣也不算最標致的,偏生有個好運氣,怎不叫人羨慕嫉妒?

金釧笑嘻嘻地接過了東西,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貼身藏著,喜得忘乎所以。

湊了上去主動在林寅臉上親了一口:“謝主人的賞!”

這平兒見這好東西愈發少了,便也有些心切,既然得不了老爺的好處,便想試試把自己主子鳳姐兒的那根金簪拿回來,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便笑道:“那輪著我了。”

這平兒也出一根,一看上頭畫著一枝雙生的並蒂蓮,題著“溫柔解語”四字,詩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注著:“得此簽者不飲,其主代飲一杯。”

鳳姐兒見了,笑罵道:“呸!你這小蹄子,平日裡我白疼你了。自己手氣臭,冇得著東西,倒還要我替你灌黃湯!”

說罷,主仆兩人也笑了,平兒斟了酒,鳳姐兒便一飲而儘。

這本該輪著書,卻聽著那彩霞忽然出聲道:“不如讓我試試。”

這彩霞伸手出一根,先自己瞧了瞧,這才展開一看,

隻見上頭畫著一朵潔白清幽的茉莉,題著“雖小也香”四字,詩曰“一能一室,天猶覺玉肌涼”,注著:“自飲一杯。”

彩霞隻得自斟自飲,一時連著兩人都冇有拿到獎品了。

這琥珀見狀,心想這晦氣該是散儘了,或許自己再去抽,手氣就能好些。

也顧不得這是書的順序,便搶著上前道:

“你們運氣背,瞧我的!”

侍書見這些丫鬟本就是姐妹一氣,便不願相爭,隻淡淡一笑,收回了手。

這琥珀見她們先前手氣不好,便故意將這簽筒搖一搖,

偏逢這世間許多事兒,隻因多了一層顧慮,便少了一份契機,嗜欲深者天機淺。

琥珀掣出一根,眾人一看,竟畫著一枝粉嫩的桃花,題著“爭春競豔”四字,詩曰“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注著:“同月生者,陪飲一杯。”

這探春見了,忍不住笑,對林寅道:

“看來這運道也是有定數的。金釧兒那一抓,把喜氣都帶走了,這接連三個,竟都是陪跑的。’

林寅也笑著點了點頭。

這琥珀知這無賞,不免有些失落,拿著簽子訕訕道:

“我是寅月(正月)生人,不知席上誰與我同月?”

眾丫鬟你看我,我看你,竟無人應答。

正尷尬間,忽聽那傅秋芳柔聲笑道:“巧了,我也是寅月生人。”

這秋芳本就是個外人,雖然安分隨時,喜怒不形於色,但卻並無故舊親,在這府中頗有些遊離之意。

如見這在場諸位,要麼是姨娘,要麼是大丫鬟,都是會學實權的人。

因此她也不敢輕視了誰,畢竟晴雯、紫鵑、金釧、平兒、侍書這些個得了臉的大丫鬟,手中權勢,並不比尋常的姨娘差。

隻見她端起酒杯,看著琥珀,溫言道:

“桃花雖無果,卻是春天的先聲。咱們寅月生的,都是要強的人。來,琥珀姑娘,咱們這兩個同月人,便喝一杯。”

這番話,既解了琥珀的圍,又隱隱透出一股拉找之意。

琥珀瞧著傅秋芳那盈盈的眸眼,忙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碰了一下:

“姨娘折煞我了。能與姨娘同月,是琥珀的福氣。”

兩人相視一笑,仰頭飲儘。

隻因這月份相同,竟生出一股黨而不群、抱團取暖的親近之意。

這書和翠縷互相看了一眼,畢竟列侯府裡的大丫鬟,就剩她們冇抽了,便一起各自?出一根;

這一根上畫著一枝木蘭花,題著“遠赴戎機”四字,寫著“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注著:“指定一人共飲。”

另一根畫著一蔓纏繞籬笆、張著嘴兒的牽牛花,題著“曉來絮語”四字,寫著“隻疑身在玉壺中,且向風前訴短長”,注著“得此簽者不飲,其主代飲一杯。”

翠縷看了,把嘴一,頓足道:

“哎呀,早知道我就搶你那根簽了,氣死我了!”

待書笑道:“這有些事兒,是爭也爭不來的,一動不如一靜。”

說罷,待書環視一周,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默默嗑瓜子的惜春身上。

待書笑了笑,帶著幾分探春那般的爽利,笑道:

“四姑娘平日裡最是清淨,今兒難得熱鬨,咱們一起喝一杯罷。”

惜春有些吃驚,如何便叫上了自己,但規則如此,她也不好掃興,隻得無奈站了起來,淡淡道:

“既是花簽點了將,我喝便是。”

這惜春、湘雲、侍書三人一齊舉杯。

那翠縷是個愛熱鬨的,雖不用她喝,也自己斟了一杯湊趣,四人一飲而儘。

喝罷,待書便笑著走到惜春麵前,行了一禮,伸手將惜春放在桌上的那塊文殊菩薩白玉吊墜取走了,笑道:

“謝四姑娘賞。”

這裡雖還有許多花簽,可如今就剩鴛鴦一人冇抽了。

林寅伸了過去,抖了一抖,笑道:“姐姐,不必客氣了,就剩你了。”

鴛鴦見避無可避,隻得紅著臉站起身來,剛打算伸手掣出一根,

林寅笑了笑,將簽筒往裡一收,便道:“好姐姐,你拿那麼遠的作甚麼,何不拿離我近些的?”

鴛鴦聽了,心頭一跳,粉腮一紅,便抿了抿嘴,羞著了根近的。

隻見簽上畫著一枝淩寒獨放的紅梅,題著“霜曉寒姿”四字,下麵又小字寫著一首詩“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又注著:“席上諸人,無論尊卑,皆敬一杯。”

“喔!!!”

誰知這翠縷眼尖,直直道:“耍賴!耍賴!大老爺還指明了的。”

林寅笑道:“你這丫頭好冇道理。這簽筒就在這裡,你們若是拿離我近的,那不是就冇有鴛鴦姐姐的事兒了?”

眾人聽他這般強詞奪理的護短之言,都哄堂大笑起來。

林寅收了笑,指著桌上剩下的彩頭道:

“鴛鴦姐姐,你雖抽得晚了些,但這簽是魁首。剩下這些,不管甚麼,都是你的了。”

這鴛鴦看著這堆獎品,有些受寵若驚,推辭道:

“......姑爺費心了。隻是我一個外客,能得大家敬酒已是抬舉,如何好拿這些貴重的物事?”

林寅看著她,正色道:

“姐姐這話差了。正是因為你擔憂老太太,我才特意想了這個遊戲,本也是想借著大家的運道,給老太太衝衝喜,試試運氣。

“誰知姐姐抽到了這上上簽,說明老太太後福無窮,你若不拿,豈不是辜負了天意?那這番好運豈不就不靈了?”

林寅又一次給了個不容拒絕的理由。

鴛鴦一時又是感動又是惶恐,紅著眼圈,福了一福,

隻得將鳳姐兒的金簪,迎春的玉鐲,一並拿了。

鳳姐兒也在旁,順著林寅的話,吹捧道:

“好好好!這才是正理,我看鴛鴦這丫頭是個名副其實的福將。小祖宗千方百計把她留下,原是指望著她的福氣鎮宅呢!”

說罷,鴛鴦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眾人正說著呢,隻聽得木門吱呀一響,

原來黛玉已披了那白狐皮鶴氅,從屋裡走了出來,找了一攏。

便倚著門框,似笑非笑道:

“我說外頭怎麼這般吵鬨,原來是咱們的大老爺在這兒散財呢。”

眾人見了,忙起身行禮。

林寅笑著起了身,過去扶她:“怎麼不睡了?可是吵著你了?”

黛玉笑著用手指,不失嬌俏地點了點林寅的嘴唇,嗔道:

“大老爺今兒是過足了癮兒,又是妹妹又是丫頭的。隻怕這會子心還在那九霄雲外呢。

林寅聽了調侃,也不解釋,隻是哈哈一笑,便將她的鶴氅理好,牽著她一同來了桌邊。

黛玉從鶴氅的袖子裡,取出一支斑竹管紫毫筆,遞了過去,柔聲道:

“既是咱們列侯府的福將,我這做主母太太的,也該有個表示,這支紫毫筆,雖不值些甚麼,偶爾協理府務之事,我也是用的這支筆。姐姐拿著,往後少不了要用的時候。”

鴛鴦聽罷,心中更是受寵若驚,黛玉便笑著摁住了她的手。

“拿著罷。這是你該得的體麵。”

說罷,她輕嗅了一下屋內的空氣,微微蹙眉,掩鼻道:

“好大一股酒氣,你們是痛快了,我這剛醒的人可聞不得了。”

林寅見她那似喜似嗔的模樣,想來是心裡酸了,笑道:

“是是是,是我們俗了,看了林仙子。”

黛玉橫了他一眼,轉頭看向窗外那株傲雪紅梅,淡淡道:

“既拿了人家的花名做簽,也該還人家一份情。紫鵑、晴雯、金釧,你們去掃一甕那梅花瓣上的雪來。咱們就在這爐子上,烹一道梅花雪水煎茶,如何?”

眾人皆稱極妙。

隨著那一縷清冽的茶香在雪中升起,方才的喧囂漸漸沉澱成了滿室的溫馨與安寧。

隻是,丫鬟們以為是一場遊戲,殊不知這也是一次外應。

這正是,冥冥之中有定數,誰說天地不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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