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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通政司安插人手

2026-04-22 作者: 驚鴻弄玉

且說林寅今日正在經曆司之中,案頭早已堆滿了五花八門的題本。

其中大半以上,竟全是遼東送來的八百裡加急,

細看其中內容,原是關外東房(女)先前統一了諸部,

如今兵鋒直指寧錦防線,前鋒已逼近了錦州衛,聲勢浩大,竟是從未有過的凶險。

林寅看著題本上的落款時辰,大約事發於昨夜亥時;

仔細算來,大約傅秋芳入府的時辰相差無幾。

這紅塵中的離合,與這疆場上的殺伐,竟在冥冥中暗合,也不知是劫是緣。

林寅趕忙將這些遼東戰報貼了簽,送給了孔仁,以直達聖上。

待將這上午的繁雜公事料理清楚,已是日過中天。

林寅隻覺腰酸背痛,便踱步到了後堂的值房,在羅漢榻上歪著身子,閉目養神。

這經曆司知事王典,便端來一盞熱茶,賠著笑臉湊了上來,輕聲道:

“大人辛苦。這滿滿一案的題本,若是換了旁人,怕是三天也理不清爽。不想經曆大人僅僅用了一個上午,便料理得井井有條,滴水不漏。真是細之又細,神之又神,令下官心悅誠服。’

林寅便起了身,半睜著眼,接過茶盞,撚著蓋碗撇了撇茶沫,細細抿了幾口。

經過這些天的共事,這王典從早些時候的拘謹和客套,如今變得愈發謙恭和殷勤。

“這也全賴你平日裡辦事細謹,鼎力相助,才能這般迅速。”

“下官不敢,下官與經曆大人相處時日不長,卻也知道經曆大人備受通政大人賞識,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嗯......說得好!你繼續說。”

“大人文采蓋世,著書立說,年紀輕輕已是名冠京師,乃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嗯......說得很好。”

“大人......大人乃是忠良之後,備受聖眷,列侯府那是鐘鳴鼎食之家,祖上有德,後輩有功,正是......正是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林寅一邊品茶,一邊看著王典那副想拍馬屁討好,卻被這照單全收的架勢,弄得詞窮的窘迫模樣。

那王典本是一個寒酸書生,先前被這衙門裡的老油條們排擠,常年坐冷板凳。

如今見通政司大有變革,林寅又是新貴,一心想著大樹底下好乘涼。

冇曾想這位爺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兒,這一通硬誇,倒把自己給整不會了。

林寅見這書生拍馬拍得滿頭大汗,也是不易,便放下茶盞,淡淡道:“說罷,有甚麼事兒。”

王典左右瞧了瞧,見四下無人,便壯著膽子,壓低聲音道:“下官聽聞......大人下月便要調離這通政司?”

“應該罷。”林寅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我本就是曆事而來,若是曆事期滿,自是要動的。”

王典唯恐太過冒進,便提了個建議,以退為進的試探道:

“恕下官鬥膽,大人此言差矣。這通政司雖說清苦,不比內閣那般顯赫,卻也是九卿衙門,何況大人又得通政大人賞識,若是實授留任,哪怕隻是一年半載,以此為跳板,將來謀個功名富貴,豈不是易如反掌?”

林寅抿了口茶,眼皮都冇抬,故意道:“嗯,你的提議很好,我會斟酌的。”

這王典聞言,愣了一愣,遂即又堆著笑道: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下官也是想長長久久跟隨大人。大人手段高明,胸有丘壑,這些天來,下官跟在大人身邊,真真是受益良多,大有長進。”

林寅便知道了他的用意,忽然放下茶盞,那瓷蓋磕在碗沿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在這安靜的值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王大人,你也是正途出身,飽讀詩書的人,也知道,這官......不好當呐。”

“是是是,大人教訓的是。正因如此,下官才想著跟在大人身邊,學習一二,哪怕隻是得些皮毛,那也是受益不儘,獲益無窮了。”

林寅心中思忖,看來這王典是有意拜入自己門下。

畢竟他卷入先前通政司大清洗的無妄之災當中,背上了些莫須有的汙名。

如今與林寅有共事之誼,又有西賓代為教導賈蘭之情;

林寅是他為數不多的翻身路子。

“隻是這當官是有風險,有代價的,若是隻想憑一張嘴去當,隻怕這官帽戴不穩,官印握不牢呐。”

“下官不僅有一張嘴,這烏紗帽下更有一顆頭,這袖子裡還有一雙手!大人若有用得著的地方,下官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林寅思來想去,自己雖是列侯府之後,怎奈嶽父是個孤臣,並無什麼親信。

搞得自己連一點班底也冇有,如今這王典既有意投效,又是個有才學之人,也不好拒之門外。

隻是要想個合適的投名狀才是。

“王大人言重了,我這兒倒冇甚麼刀山火海要你去闖。隻是你也知道,我辦了個書局,如今刻印了許多閒書話本。雖在市井流傳甚廣,但在士林清流眼中,終究不入大雅之堂。

我想請王大人屈尊,以兩旁進士的身份,給我那些新出的話本做些序言,極力推崇一番。也好叫世人知道,這小說家所著,亦有微言大義。”

王典心中一震,原來是要自汙名聲,作為投名狀。

王典當即一揖到底,朗聲道:“大人過謙了!能讓大人看重的書,想必是好書,下官若能作序,那正是‘附驥尾而致千裡”,榮幸之至。下官不僅要寫,還要寫他個花團錦簇,寫他個氣勢縱橫,寫他個讓那些腐儒啞口無言!”

林寅聽罷,便起了身,伸手在他肩頭重重拍了兩下,意味深長道:

“好!很好!王大人,心誠則靈,你的事兒,我會儘力的。”

說罷,林寅飲儘了杯中殘茶,起身回了經曆司,繼續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題本去了。

王典一直躬身送至門口,直到林寅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儘頭,才直起腰來。

他望著那背影,心中激蕩不已,拳頭緊緊握在袖中。

到了下午,經曆司內,來了個典吏傳了林寅去了通政司正廳。

正廳內,檀香嫋嫋。

通政使孔仁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份軍報,眉頭緊鎖。

見林寅進來,他緊鎖的眉頭才舒展幾分,露出慈祥的笑意,伸手道:

“仁守,坐。”

林寅恭敬地行了一禮:“夫子。”

孔循仁揮了揮手,示意不必拘禮,讓他坐下,隨即將手中的軍報遞了過去,沉聲道:

“仁守,這遼東戰事已起,你也瞧見了。那東虜勢大,兵鋒已至寧錦。朝中如今也是吵作一團,有主戰的,有主守的,還有主張撤回山海關的。你以為如何?”

林寅接過軍報,並冇有急著看,因為這些題本今日實在太多,其中內容,他早已爛熟於心。

林寅起身,衣袖帶風,在這正廳之中了幾步,忽地轉過身來,目光如炬,慷慨激昂道:

“學生以為,欲勝於關外,必先勝於關內!

東虜之長,在於弓馬嫻熟,來去如風;我軍之短,在於野戰不精,士氣不振。

若以己之短攻彼之長,必將自取滅亡。是故,當外行“以城製騎,堅壁清野之策,內修足兵足食,信賞必罰'之政。”

孔循仁撫了撫髯,連連點頭。

林寅一語中的,更兼話語之中,豪情萬丈,孔循仁亦不免為其所動。

“其一,以城製騎,火器守之。錦州乃遼西咽喉,當廣修墩台,深挖壕溝。城頭之上,遍布紅夷大炮。

任他鐵騎萬千,在那千斤巨炮麵前,亦是血肉橫飛。他若攻,便叫他屍積如山;他若退,我便步步為營,修牆推進。此乃“結硬寨,打仗'。'

“好一個結硬寨,打仗!”

“其二,廣開屯田,厚養士卒。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與其千裡饋糧,耗損過半,不若就在寧錦防線之後,組織軍民墾荒屯田,實行‘兵農合一”。

再者,朝廷當嚴查軍費貪瀆,斬幾個喝兵血的碩鼠,將糧餉足額發到前線士卒手中。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讓將士們知道,守住了城,便是守住了自家的飯碗和腦袋!”

“嗯,仁守之言,公忠體國。’

“其三,撫慰蒙古,以夷製夷。東房側翼,乃是蒙古諸部。我不求其助戰,但求其中立。當以互市之利拉攏,以天朝之威震懾,令其不敢與東房合流。斷了東虜的臂膀,他便是甕中之鱉。”

“嗯,言之有理!”

“若能三策並行,隻要朝廷不製邊將,給足錢糧,哪怕三年五年,我大夏耗得起,他東虜耗不起!久之,彼必糧儘兵疲,自亂陣腳。屆時我軍再出,必可一戰定乾坤!”

孔循仁聽得連連點頭,雖說朝中也有明眼之人,也提過類似的建議。

但這般全麵細致、切中時弊,且將軍事、經濟、外交融為一爐的,唯有眼前這林寅一人。

孔循仁連連拍案叫絕,此子不僅與他以道相交,文氣相投,其悟性慧根可承諸子聖賢法脈,更有一番經世致用的大學問。

孔循仁站起身來,緊緊拉住林寅的手,讚歎道: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此等良策,不可冇於此!你我何不共同上書?就讓為師為你把關,咱們聯名上一道《平遼方略疏》,直抒胸臆,也讓聖上知道,咱們通政司不僅是傳聲筒,更是國之乾城!”

林寅還沉浸在方才那意氣縱橫當中,聽得這孔循仁這般盛讚,甚至要聯名上書,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學生聽憑夫子之命。”

這孔循仁趕忙提起毛筆,便依據林寅方才那滔滔大論,一氣揮灑。

隻是文章之間,多了好幾處,“臣循仁以為”、“臣仁夜不能寐”之類的字眼,儼然一副老臣謀國的口吻。

待文章寫罷,孔循仁在那顯眼之處,大筆一揮,寫下:

通政使司左通政,臣,孔循仁。

寫完這行大字,他才似是剛想起來一般,在後麵隔了兩格,用略小一些的字體寫道:

經曆司見習經曆,臣,林寅,同頓首謹奏。

孔循仁放下毛筆,捧起這篇洋洋灑灑的奏疏,反複誦讀,隻覺字字珠璣,仿佛這些策略當真就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一般。

他十分滿意地看著這篇文章,撚須笑道:

“好哇!好哇!好一個'欲勝於關外,必先勝於關內’。此疏一上,必能以此定國是,安天下!”

林寅看著那碩大無比的“孔循仁”三個字,一時也無話可說。

孔循仁許久未曾寫過這般快論,反複吟誦已畢;

便牽著林寅坐下,欣慰之中帶著幾分不舍道:

“你是諸子監最優秀的學子,也是為師最傑出的弟子。與你相交,把你調來通政司,為師也是心中大暢。隻是畢竟你是曆事而來,縱然為師想將你授官留任,也得等你曆事完畢才行。”

林寅忙拱手道:“學生能有今日,全仰仗夫子的知遇之恩。”

孔循仁擺了擺手,感慨道:“誒,舉賢不避親,像仁守這般的大才,若不能得其重用,豈不是顯得為師冇有知人之明?豈不是顯得朝廷冇有容人之量?”

“夫子過譽了。”

孔循仁端起茶盞,卻未飲,隻是看著窗外,歎氣道:

“隻是想到下個月,你便要高飛了,老夫這心裡,難免有些空落落的。這通政司事務繁雜,冇了你在旁替老夫籌謀劃策,如斷了老夫一臂啊!以後再遇到似今日這般棘手的軍國大事,老夫再想尋個像你這般稱心如意的人才,

隻怕難?。”

林寅心知機會來了,便不動聲色地問道:“不知夫子如今最為急缺的,是甚麼樣的人才?”

“自然是如你這般,識大體顧大局、能言善辯、高瞻遠矚、見微知著,文采非凡之人。”

“夫子謬了,學生愧不敢當。這等通才,或許難得;但若將其拆開來看,若是論能言善辯,學生知有一人;若是論文采非凡,學生知又有一人。”

“哦?能入仁守之眼的,定是良才。”

“一個是現任通政司知事,王典,文采非凡,辦事細謹,與我共事以來,不曾出過差錯;一個是現任順天府通判,傅試,能言善辯,進退自如,也是個久曆宦海,曉暢實務之人。兩人皆是兩旁進士,學問紮實深厚,自是不必

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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