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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點迎春世說新語,十二釵正邪兩賦

2026-04-22 作者: 驚鴻弄玉

彩雲聞言,見了老爺那股威嚴的勁兒,一時也不敢多說,隻得默默福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林寅右手挽著平兒,左手將懷中的紫鵑也換了過來,低頭給了紫鵑一個眼神,紫鵑便招手讓彩霞和琥珀走上前來。

兩人都上前納福請安,林寅細細打量著兩個俏丫鬟,這琥珀才打扮得格外標致,很快便吸引了林寅的注意。

這琥珀的模樣,雖與晴雯相比差甚遠,較之紫鵑、平兒則再遜一籌,但若放在丫鬟裡頭,也算一等一的容貌。

隻見那丫鬟:柳眉細描,杏眼流波;一張圓潤的鵝蛋臉,勻了香粉,好似粉光融融;兩腮撲了淡淡的胭脂,恰如桃花初綻;唇上點了嫣紅的胭脂膏子,更顯水潤欲滴;還梳了個靈蛇髻,愈發顯得脖頸修長,平添了幾分伶俐嬌

俏。

此刻正含羞帶怯地偷著大老爺。

林寅久慣風月,於脂粉陣中閱人無數,如今見這琥珀,便知她此番裝扮必是費了十分心思,實在叫人不忍拂其美意。

不過林寅瞧著這嬌態可人的模樣之下,頗有幾分功利逢迎之意,竟隱約覺得這琥珀似與襲人(珍珠)有相類之感。

林寅淡淡道:“你們倆今夜跟著紫鵑和平兒學著如何伺候,往後才能有你們顯露手腳的機會。”

“是~”

彩霞帶著幾分為難,琥珀更增幾分心動,便跟著大老爺和兩個大丫鬟,一道去了迎春屋裡。

隻見迎春窩在那拔步床的簾帳之中,一床錦被團在腰間,手裡捧著卷書,看得入神。

此刻更顯得她氣韻沉靜,猶如春潭映月,周身散發著一種寧謐安然的柔和,與屋內暖融融的燭光融在一處,更將那閨閣中嬌養的乖乖女氣質彰顯出來。

那露出錦被之外的一雙微豐手臂,白白嫩嫩,光滑無比,宛若凝脂,幾乎不見汗毛,細膩之處,真個吹彈可破。

林寅便徑直走到床沿坐下,隻將大手搭在她的手背,沿著這光滑的手臂,一路遊弋而上,指下所觸,儘是凝脂般的溫膩柔滑,直至撫上那雪白圓潤的膀子。

隻見迎春那豐腴的軟肉兒,微微發顫,仿佛平靜春水被投入了石子,漾起圈圈漣漪;

從粉腮到鎖骨處,皆是一陣通紅,連著不遠處的那白生生、光溜溜的膀子,也泛著淺淺紅暈。

林寅偏將鼻頭湊近那微顫的膀子,深深一嗅,一股甜暖的女兒體香,混著才沐浴過的清新皂角氣息,幽幽透出;

竟連那腋窩都索著淡淡淺香,看來真真是洗的十分乾淨了,不由得笑道:

“好妹妹,你這身上塗的甚麼?得人骨頭都酥了。”

說罷,故作親吻之態,虛虛親了一下,卻忽然停住,隻將溫熱氣息噴在那光滑的玉臂之上,惹得迎春身子情不自禁,抖了幾抖。

迎春早已羞得不能自抑,忙不迭用手捧起錦被,那粉麵兒半遮半掩,更添了幾分嬌怯的柔媚,被裡傳來悶悶的軟糯聲道:

“冇……………冇甚麼香,想是......想是屋裡的蒸籠罷了。”

林寅那大手本就搭著膀子,此刻隻將身子往裡擠,便將這微豐嬌軀,攬在左側懷中;

隻覺肉騰騰、綿軟軟,帶著少女獨有的溫熱彈潤,仿佛出爐不久的糕團,既有著青春的緊致,又好似雲朵的柔彈。

林寅笑道:“好妹妹,看的甚麼呢?”

迎春這才略略移開遮麵的錦被,露出一雙水汪汪、羞怯怯的眸子,將那書冊翻轉,露出封麵與他瞧了,微喘道:

“是......是老爺先前送我的書。”

林寅笑道:“那咱們一起瞧瞧。”

迎春聞言,粉腮紅暈更深,卻不再躲閃,隻羞答答將身子往裡略挪了挪,又側身將那引枕豎起,又作靠背,騰出些許並肩依偎的旖旎空間。

迎春隻將那雙腿兒曲起,將那《世說新語》一架,柔聲道:“老爺.......可能看得清?”

林寅點了點頭,見她情怯,便笑著鑽入暖融融的錦被之中,在那本就微豐軟膩、溫香四溢的嬌軀上挨挨蹭蹭;

惹得迎春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又覺失態,慌忙將粉麵埋進林寅頸窩,一雙玉臂卻緊緊抱住了意中人。

林寅嗅著她發間淡淡的茉莉甜香,笑道:“好妹妹看到哪兒了?”

迎春頗有些愧疚,帶著幾分不安,訥訥道:“胡亂翻了幾遍......也記......記不太清了。”

“那妹妹覺得這書如何?”

迎春點了點頭,微微笑道:“嗯......”

林寅見她這般羞怯木訥,便將她抱得更緊,柔聲哄道:

“多好一個妹妹,如何偏不愛說話~”

“我......我說的不好………………”

林寅這便用手指勾起迎春的下巴,讓她躲閃的盈盈水眸與自己對視,鼓勵道:

“傻話!好妹妹生的這般溫軟可人,聲音又這般好聽,你說甚麼,我都愛聽。我想了你這麼多天,好不容易來陪你一遭,你卻不與我說話,豈不是埋汰我了?”

迎春雖然拙於言辭,但被這般看重,心頭更喜,羞得滿麵酡紅,宛如醉酒,隻將螓首低垂下去;

林寅感受著懷中那微豐嬌軀傳遞來的溫軟與微顫。

兩人依偎片刻,被中暖香襲人,隻聞得彼此呼吸交纏,又一次問道:

“好妹妹,快說說,覺得如何?”

迎春性子實在,細聲道:“起......起初......看不進去......”

林寅也不見怪,笑道:“然後呢?”

迎春帶著幾分慌亂,訥訥道:“老爺送的............就硬著頭皮看......”

林寅一時有些心疼,又問道:“就這樣逼自己看了好幾遍?"

迎春不知林寅心思,帶著幾分怯意,臉蛋憋的通紅道:

“也不是......後來.......後來瞧著,裡頭那些人物說話行事............倒覺著挺......挺有趣兒的,看著看著......就看進去了......”

林寅聽罷,一時竟有些語塞,心中又是憐愛又是無奈。

這二妹妹美則美矣,乖順更無可挑剔,隻是這言語應對,實在太過憨直木訥,缺了幾分靈巧意趣。

好在林寅是個風月老手,能不斷引導話題。

“好妹妹,那你覺著書中哪處最讓你覺得有趣兒?”

迎春思片刻,軟軟道:“裡頭......好些人的性情做派,與府裡的姐姐妹妹都很像。”

林寅意識到,這是一個極佳的視角,自己先前竟未曾想過。

看來這迎春並不傻不笨,隻是缺少合適的鼓勵和引導。

林寅便連連親了親她的臉頰,笑道:“好妹妹,你這話講的極是,誰說你不會說話的?我先前看這書,就冇有瞧出這個名堂來。”

迎春被這般誇讚,粉腮一紅,更多了些許底氣,笑著道:

“這也冇甚麼......我與姐妹們朝夕相處,也不算難事。”

林寅見迎春頭一回笑得這般歡暢,那微豐的粉腮上漾出兩個淺淺梨渦,眉眼彎彎新月,竟是從未有過的明媚鮮妍。

“這正說明了你善於觀察。”

"......"

林寅一邊輕輕愛撫著懷中美人,一邊貼耳問道:“好妹妹,那你覺得都如何個像法呢?”

迎春這份觀點早在心中醞釀已久,便直直道:

“瞧著這書裡頭的謝道韞,那詠絮之才,便讓我想起林妹妹的風骨;

瞧著謝安,便總能讓我想起鳳姐姐也是那步步為營,鎮定自若的模樣;

瞧著郗超在淝水戰之前,拋開私怨,舉薦政敵謝玄,那股胸襟氣度,便讓我想到了三妹妹;

瞧著劉伶,幕天席地,縱意所如,便覺仿佛見到了灑脫自在的雲妹妹......”

林寅一邊聽著,一邊點頭,眼裡儘是讚許之意,迎春竟也能條理連貫的,把事兒說了個清楚。

林寅便知,她並非天生拙於言辭,隻是先前在榮國府那等勢利場中,經年累月被打壓輕賤,早已磨儘了心氣。

久而久之,將那木訥避讓,沉默寡言的生存之法,成了一種難改的舊習。

隻是林寅瞧著她漸漸從勸善之說裡走了出來,便覺得這些天的陪伴和引導,總算冇有白費。

待迎春說完,林寅笑著讚歎道:

“好妹妹,你說的極好,這般比較之法,我也是頭一回聽聞。”

迎春也發覺自己竟說出了一番,極有道理的見解,更得了意中人這般鼓勵誇獎,也抿嘴笑道:

“我......我更喜歡這書了。”

“那好妹妹覺得這《世說新語》和《太上感應篇》哪本好些?”

“這本......”

“為什麼?”

迎春雖已許久不看那勸善之書,可心中一些頑固執念卻未儘,一時隱隱覺著有些兩難之處,訥訥道:

“說不出來,隻覺看這本書更輕鬆有趣些......”

這教育之道便是如此,不憤不悱,不啟不發,林寅這才循循善誘道:

“這兩者的差距,我打個比方來說,就像二妹妹你落在水中,一個聲音告訴你讓你屏住呼吸,放棄自救;一個聲音告訴你瞧瞧彆人怎麼遊,你也可以試試。”

“嗯......”迎春若有所悟。

林寅見她能聽得懂幾分,便繼續引導道:

“你看這《世說新語》裡的那些人物,大多都不太合乎封建禮法。可你覺得他們如何?”

“嗯……………挺好的。”

“其實這名士風骨,也可以叫做正邪兩賦;一個有感染力的人物,從不是按照一個預設好的禮法標準和道德模型去活著的;多少都有不為世俗所容的邪氣。”

迎春似懂非懂,隻是對這邪字有些抵觸,隻道:

“嗯......為什麼不能更正一些?”

“這些名士的邪,不是作惡,而是對虛偽禮教的一種反叛,他們‘乖僻的行為,是為了守護‘真性情”,而這份真性情,才是他們最具魅力的原因。”

林寅不免有些頭皮發麻,這就是太正,太乖巧的美人,反而讓人覺得似乎失去了生機。

迎春思忖了半晌,便道:“他們是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

“是了,不僅是保護自己,更是保護本心;好妹妹,我是想讓你知道,人生並不是隻有逆來順受一種選擇,而很多不幸是環境使然;

縱然什麼都改變不了,也可以寄情於山水之中,風雅於筆硯之間,不必時時都壓抑自己。”

迎春聽罷,也覺此說尚能接受,雖未有全然的轉變,但瞧著林寅那認真的神態,不禁連連點頭。

隻是訥訥道:“可邪字還是不大好聽………………”

“你看,林妹妹愛憎分明、三妹妹誌比男兒、四妹妹孤僻嫉俗、雲妹妹放浪不羈、鳳姐姐不擇手段;這些都不符合世俗禮法對淑女的要求,都可以稱為邪,可你討厭她們??”

迎春搖了搖頭。

林寅接著道:“正是這些不被世俗所容的特點,反而讓她們更加鮮活,若是都按照禮法的要求,把這‘邪氣’抹殺了,她們的靈氣也就損耗殆儘了。

二妹妹,你在我心中從來不亞於她們,你還是妾呢,論起次序,還高過她們不少。”

迎春有些卑怯道:“可我不如她們會說,也不比......她們有能耐。”

“這不是你不如她們,而是你遵從禮法那一套要求,把自己的個性磨平了,因此你的靈氣也就消散了。”

迎春一時豁然,似有所悟。

林寅一邊揉著迎春的烏發,一邊緩緩道:“總之,那《太上感應篇》大有問題,而且與你十分不對症,最大的問題在於,它將善惡報應絕對化,將宿命因果強關聯。”

“嗯......”迎春聽著意中人這話有些新鮮,這話在那個時代過於離經叛道,但迎春多少也能體會幾分其中的意思。

“其一,它將報應直接綁定為個人行為,完全無視他人的惡意,與製度的缺陷;其本質是另一種形式的‘受害者有罪論’;它讓二妹妹無從知曉,誰是受害者,誰是加害者,當把外界的惡意轉化為對自我的苛責,就會最終陷入

越被傷害,越覺得自己不夠善;越覺得自己不夠善,越不敢反抗的死循環。

其二,它將'自我壓抑’等於“善”,而忽略了甚麼是真善。其本質是以‘善”的名義,讓人放棄所有反抗的念頭,接受外界的迫害。

其三,它否定了人性的多元和複雜,隻承認純善、純惡這兩種極端情況;其實是一種披著禮教外衣的霸淩,不允許你做鮮活的個體,隻允許做無自我的道德木偶。”

林寅說罷此話,隻覺《太上感應篇》之於賈迎春、封建禮教之於金陵十二釵、封建製度之於芸芸眾生,構成微觀、中觀、宏觀的三層同頻共振。

正麵是,千紅一哭,萬豔同悲;背麵是,白骨如山忘姓氏,青楓林下鬼吟哦。

迎春聽了此話,不免有些訥訥,既有理,又覺悖逆,一時不知該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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