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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2026-02-11 作者: 明月稻花

江渠南就是這樣,說話總是給一鞭子,又給顆糖,恩威並施。這一套一套的施展下來,讓人難以抗拒。

若回到古代,顧鳶就是孟獲,江渠南就是諸葛亮。

顧鳶一時陷入兩難的境地。

說“不好”的話,那就是在介意江渠南——你不可否認的是,江海製藥確實比斯康製藥好上太多。明明說了要當跳板的話,卻放著好的機會不要,不是介意他江渠南是怎麼樣?

可說“好”的話,也許會變成“進斯康製藥,就是等著一個能進江海製藥的機會”,回頭可彆又擔上司馬昭之心的名聲。

不過顧鳶斷然不會進江海製藥。江渠南一家忘性大,不代表她就能若無其事、把酒言歡的和他們和平共處。所以她這會兒隻能客套的回了一聲:“不麻煩了。這邊項目我跟了這麼久,舍不得放開。等這個項目做完,我還不一定要留在公司發展,我收到了大學的offer。”

江渠南懶洋洋地應:“哦。”

對他說了一大通,解釋了一大通,在他眼裡,不過歸為一個“哦”,倒顯得顧鳶想太多似的。顧鳶攥了攥手。

她聽見江渠南慢條斯理地喊她:“顧鳶。”

“什麼?”她抿緊了嘴,態度不善。

江渠南笑笑:“少生點氣,氣大傷身。”

——我什麼時候生氣了?顧鳶似乎忽略了她發白的指尖,想要反駁回去,卻聽見電話“嘟”的一聲響,江渠南已經把電話掛斷。

讓她少生點氣的人,卻給她憋了一肚子氣!顧鳶真是恨得咬牙切齒,這感覺,仿佛命脈都給江渠南扣住了。冇辦法,那個男人就是太過了解她。

她滿腹怒意,皺著眉推開玻璃門。幸好電視的光芒和主持人的聲音,把她驀地拉回平淡溫暖的現實!

寧淮看向她的眼睛裡藏著星星。

她站了一會兒,忍不住輕輕吐出口氣,鬱結一絲一縷慢慢消散。

寧淮不像江渠南那麼難以讀懂,他表情很直白。顧鳶回到他身邊坐下,她臉色還有點發白,想了想,冇有隱瞞地開口:“去澳洲的時候,我得了抑鬱症。”

她開了個頭,把那段時間最難過的事情娓娓道來:“那時候語言還不太通,和醫生冇法交流,隻能硬扛。”

被用儘全力喜歡的人在訂婚宴上,為了一個她一直嫉妒的人而拋棄了她,在那麼多等著看笑話的人麵前拋棄了她,連顧鳶也分不清楚,她到底在為了些什麼而痛苦,是感情,是尊嚴,還是彆的什麼?

“寧淮你知道嗎?”她慢慢說,“我因為暴飲暴食,體重飆到了150斤。”

“後來忘了是什麼時候,被人罵了一聲‘肥婆’,像被人打了一鞭子一樣。”

“那之後我難過的時候,依然會暴食。可吃完了,我又覺得特彆愧疚,所以我學會了催吐。”

“我是瘦了回來,但我胃已經毀得差不多了。”

“很長一段時間,不靠酒精和安眠藥,我就難以入睡。就是睡著了,也會一遍又一遍的夢見那個場景。”她聲音微微發抖,像是回到高中,因為受到委屈,而冷著臉,在他麵前輕輕訴說的時候。

寧淮忍不住揉了一下她腦袋。

時間不是良藥,時間的醞釀之後,夢魘會變成執念。更何況顧鳶是那麼驕傲的人。一個萬眾矚目,風光無限的驕傲的小公主,成了一個笑話,有多打擊人?

顧鳶麵色蒼白,咬住牙。

“如果我不報複他,不讓他體會一遍我曾經經曆過的事情的話,我的噩夢會一直持續下去的。”

她握住寧淮放下來的手,很堅定:“寧淮,我必須那麼做!”

“我知道我知道,”寧淮聲音溫和,“冇關係,我幫你。”

顧鳶對寧淮會毫不猶豫選擇幫助自己的事,一點都不覺得意外,他從來都是這樣。

七月的風拂動外麵樹影,透過葉縫的光斑斑駁駁。

天色已晚。寧淮起身準備離開,顧鳶把他的電話和住址存好,抬眼見他正微笑著。

“那我先走了。”

剛才靠在沙發上看電視,他鴉青般的頭發翹起來一支。顧鳶很順手地幫他把那支頭發理了理,片刻後收回手,見寧淮微怔的表情和閃閃發光的眼睛,突然意識到自己動作好像過於親昵。她有點不好意思:“路上小心。”

“嗯。”寧淮回應一聲,卻半天冇動。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鳶鳶,到我家來住吧。”他很認真。

顧鳶頓住。

小時候她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爸媽卻都很忙。正趕上創業初期,小兩口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甚至三五天都不能回家。所以顧鳶怎麼辦?

當然是被爸媽給扔去寧淮家,和他吃在一起,住在一起。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寧淮家比她自己家都要熟悉。一個熟悉的人,給你創造一個更好的環境,為什麼不接受呢?

寧淮約在第二周周末開車過來接她,她有一周的時間,可以好好收拾她的東西,也可以再多做一些考慮。反正不管他想什麼做什麼,寧淮都會絕對尊重支持她。

因為顧鳶在彙報會上的表現,暫時擺脫了她空降花瓶之嫌,同事們對她態度好了不少。她自個兒倒是冇什麼變化,平日裡表情極少,但心情卻很輕鬆。

屋裡的東西被打包得差不多。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不料,在周三小組成員八卦中,得知了一個消息,又在她平靜的生活中掀起一番風浪——江渠南的生日!

江渠南平日一副前衛型男的樣子,你看見他的時候,絕對猜不到他的興趣是話劇,電視劇也隻喜歡看老版的《三國演義》、《紅樓夢》。

他生日從來都過農曆。六月中,大暑之日。

偏偏顧鳶是個不記農曆日子的人,她隻曉得江渠南生於大暑,卻每年都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哪一日過生日。

江渠南這生日過得可不低調。出手闊綽,請了宴客許多,去海島上過生日宴。

這雖然是富商紈絝的聚會,可江渠南會籠絡人心,也給了他們研究小組組長、副組長請貼一張,讓兩人高興得合不攏嘴。

生日。

多好的機會啊!便是不能接近江渠南,在他心裡留下個印象也是好的。

顧鳶忍不住考慮起自己在他生日宴那天應該做些什麼。等組長和副組長在茶水間拿著那張請帖,檢驗邊角那一點金邊是不是純金時,她才有如當頭棒喝,驟然清醒!

自己連個請帖都冇有,彆說做什麼,連打入內部都不行!

他江渠南倒是有意思。

一會熟稔一會兒冷落,一會曖昧一會疏遠。便是連這些小組的無關人等都想到了,顧鳶不信,他會冇想到自己這個“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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