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九章 奢侈,山河軍來了
“顯陽級統兵,這個大夏,未免也太奢侈了……”
“新番號隴西軍,意思真露骨啊!”
“已經有消息了,不光咱們,大洪鎮那8萬大軍也要打亂重編,所有軍職人員悉數裁撤,全部重新選拔!”
“...
城門破了!
那聲巨響不是青林鎮西城門最後的悲鳴。整扇由萬年寒鐵木摻雜玄鐵精魄鑄就、高逾三丈、厚達一尺二寸的鎮城主門,在六道顯陽級巔峰之力疊加轟擊之下,終於不堪重負——門軸斷裂的刺耳銳響撕裂空氣,門楣中央炸開蛛網狀裂痕,隨即轟然向內崩塌,木屑裹著碎鐵如暴雨迸射,震得百步之內守軍耳鼻溢血,連站都站不穩。
煙塵未散,赤影軍前鋒已如決堤洪流般撞入缺口。
陸四歸瞳孔驟縮,手中長劍嗡鳴震顫,劍身竟浮起一道細密血紋——那是他二十年來從未動用過的“斷嶽訣”第一重引氣之相!可他冇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巨戎藩的骨相長戟懸於半空,戟尖雷光吞吐不定,一道無形氣機如鎖鏈般死死纏住他的四肢百骸,稍有異動,便是雷霆萬鈞的截殺。
“你攔不住我。”巨戎藩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青林若降,我許你陸氏世襲鎮守之位,封地擴至三百裡,轄三縣七寨;若不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頭被火油灼傷卻仍在嘶吼攀牆的赤影軍,掃過被攻城樁撞得簌簌掉灰的西城牆,最後落回陸四歸臉上:“今日之後,青林再無鎮名。”
陸四歸喉結滾動,掌心劍柄已被汗水浸透。他當然知道這絕非虛言。虎牢傾巢而出,六十顯陽壓境,二十萬大軍列陣如山,而青林呢?鎮中顯陽級共八十三人,此刻城頭隻餘六十七,其餘十六人分守東、南、北三門及糧倉、兵械庫——可巨戎藩既敢孤身突至西門,豈會不料此節?必有伏兵扼其要害!更可怕的是,呂飛雲、呂飛淵二人率五十顯陽在門內混戰,已將青林守軍顯陽級主力拖住大半,餘者疲於奔命,根本無法形成有效合圍。
“你早就算好了……”陸四歸咬牙,齒間滲出血絲,“俞夫人叛亂時,你虎牢按兵不動;青龍會滲透各鎮,你虎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連懷朔薑氏與大夏交涉,你也故意放慢軍報——你等的就是今日,等隴西諸鎮各自為戰、彼此猜忌、人心潰散!”
巨戎藩忽然笑了,那笑容毫無溫度,像凍湖上裂開的第一道冰縫:“陸兄聰明了一輩子,怎麼臨到頭,反倒看不清最淺顯的道理?隴西不是一塊鐵板。百年之前,我們八家歃血為盟,共禦外敵;可百年之後,誰還記得盟約?薑定方坐鎮懷朔,手握三鎮供奉,卻對東原失守袖手旁觀;白洛城薑雲華嘴上說‘唇亡齒寒’,暗地裡卻把青林商路關稅提了三成;就連你陸四歸,去年冬月截留朝廷調撥的三十萬斤黑鱗炭,說是‘青林寒症肆虐需存備’,可城東新修的三座暖玉樓,哪一座不是徹夜燃著地火?”
他話音未落,西門內側忽傳來一陣淒厲慘叫。隻見呂飛淵一戟劈開兩名青林顯陽級聯手格擋,戟刃順勢橫掃,竟將三名試圖點燃火油桶的守軍腰斬當場,滾燙內臟潑灑在焦黑門洞上,騰起一股濃腥熱氣。
“看清楚了麼?”巨戎藩抬手一指,“你陸氏的暖玉樓燒得再旺,也暖不了青林百姓凍僵的手腳。而我虎牢,三年前就廢了所有鎮守府邸的地火,改用夏禹宗送來的‘聚陽爐’——一爐燃,百戶暖。你們還在爭鹽鐵之利,我虎牢已在修通隴山暗道,直通大夏腹地!”
陸四歸渾身一震,幾乎站立不穩。
夏禹宗?那個剛在懷朔城主大殿裡被薑若雲反複提及、被薑若穀怒斥為“喪氣話”的名字,竟早已悄然滲入虎牢血脈?!
他猛地抬頭,正對上巨戎藩眼中那抹深不見底的幽光——那不是狂妄,不是驕矜,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仿佛他早已看透隴西這盤殘局,隻待最後一枚棋子落定。
就在此刻,西門缺口處突然爆開一團刺目金光!
不是赤影軍的血色甲胄反光,也不是顯陽級氣血激蕩的輝芒,而是一種純粹、凝練、帶著古老威壓的金色符文風暴!金光所過之處,赤影軍士卒如遭重錘轟擊,胸口甲胄凹陷,倒飛撞上身後同袍;青林守軍亦被掀翻數排,耳膜滲血,眼前發黑。
“大夏鎮撫司·金翎令?!”陸四歸失聲低呼。
巨戎藩臉色第一次變了。
金光中心,一名身著墨藍勁裝、腰懸雙刀的年輕男子緩步踏出。他左頰有一道淡銀色刀疤,右眼覆著片薄如蟬翼的青鱗鏡片,鏡片後瞳孔泛著微不可察的靛藍流光。他每走一步,腳下磚石便浮起寸許金紋,紋路蜿蜒如龍脊,竟將方圓十丈內的血腥氣儘數鎮壓。
“虎牢領主巨戎藩。”青年聲音不高,卻清晰蓋過戰場所有喧囂,“鎮撫司副使,沈硯舟。”
他右手緩緩抬起,兩指並攏,指向巨戎藩眉心:“奉夏宮詔,敕封隴西為‘寒淵郡’,設郡守、郡尉、鎮撫三職。今郡守未至,郡尉未臨,唯本使代行監察之權——爾等擅自開戰,屠戮同族,已觸《大夏律·疆域禁令》第七條。即刻停戰,繳械受審,可免族誅;若執迷不悟……”
沈硯舟指尖金紋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細如發絲的金線,無聲無息刺向巨戎藩咽喉。
巨戎藩本能橫戟格擋,戟鋒與金線相觸,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錚然脆響!更駭人的是,那金線竟如活物般纏上戟杆,順著玄鐵紋路急速遊走,所過之處,戟身雷光黯淡,戟靈哀鳴,連帶巨戎藩手臂皮膚都浮起細密金斑!
“鎮撫司‘縛龍索’?!”巨戎藩須發皆張,骨相長戟轟然爆發出刺目紫電,強行震斷金線,可那一瞬的遲滯,已足夠改變戰局。
西門缺口處,金光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露出其後整整齊齊列隊的百人方陣。他們並非赤影軍那般殺氣騰騰,亦無虎牢士卒的厚重壓迫感,但當沈硯舟抬手示意時,百人齊齊踏前半步,靴底叩擊青磚之聲竟如驚雷滾過大地——
咚!
這一聲,震得正在攀爬雲梯的虎牢士卒手一抖,險些墜落;
咚!
這一聲,讓正欲點燃第二桶火油的青林守軍渾身僵直,火把脫手跌落;
咚!
第三聲響起時,呂飛雲、呂飛淵等人竟不約而同收招後撤,五十顯陽級同時停手,麵露驚疑望向金光中心。
沈硯舟緩緩收回手指,青鱗鏡片後的靛藍瞳孔掃過全場:“本使奉詔而來,不為助戰,不為偏袒。隻為告知諸位——自今日起,隴西無鎮,唯郡。夏宮詔書三日後抵懷朔,郡守人選,已由太尉府擬定。爾等若願效忠新郡,此前一切罪責,既往不咎;若執意割據,便請先問過這百名‘巡風衛’手中長刀,是否肯為爾等,染上同族之血。”
他話音落地,百名巡風衛齊刷刷抽出腰間短刀。刀身狹長,通體泛著啞光,刀刃未開鋒,卻在日光下折射出森然寒意——那寒意不似冰雪,倒像萬載玄冰深處凝結的死寂。
陸四歸怔怔望著那百柄未開鋒的刀,忽然想起半月前東原鎮密報中的一段話:“大夏巡風衛,凡出鞘者,必見血;凡見血者,必伏誅。其刀不出鞘,非因不殺,實因無需開鋒——氣機所至,血已自沸。”
他艱難咽下一口唾沫,喉間腥甜翻湧。
巨戎藩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西門殘壁簌簌落灰:“好!好一個大夏鎮撫司!好一個沈副使!本座倒要看看,你們夏宮的詔書,能不能壓住隴西百年積雪!”
他猛然轉身,聲震四野:“呂飛雲、呂飛淵,收兵!”
“父親?!”呂飛淵急喝。
“收兵!”巨戎藩斷喝如雷,戟尖紫電炸裂,“傳令三軍,後軍變前軍,全軍後撤十裡紮營!另——速遣快馬,八百裡加急,送信懷朔薑定方!就說……”
他目光如電,穿透漫天硝煙,直刺沈硯舟:“就說虎牢願為新郡開路先鋒,隻求郡守大人親臨之日,容我巨戎藩,當麵請教‘寒淵’二字,究竟該如何落筆!”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紫電,掠過西門上空,眨眼消失於隴山方向。
呂飛雲、呂飛淵對視一眼,齊聲應諾。五十顯陽級如潮水退去,赤影軍迅速脫離接觸,虎牢二十萬大軍竟在半柱香內完成整編,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如黑色巨蟒般緩緩後撤。雲梯被拆解運走,攻城樁沉入泥地,唯有西城門那巨大的豁口,無聲訴說著方才的慘烈。
青林城頭,死寂一片。
陸四歸踉蹌扶住女牆,指甲深深摳進寒鐵磚縫。他望著沈硯舟那挺拔如鬆的背影,望著百名巡風衛靜默如碑的肅殺,忽然覺得,自己苦守三十年的青林鎮,竟比一張薄紙還要脆弱。
沈硯舟卻未看他,隻抬手輕撫左頰刀疤,青鱗鏡片後的目光,遙遙投向懷朔方向,仿佛穿透千山萬水,落在那座城主大殿的飛簷之上。
同一時刻,懷朔城主大殿內。
薑雲光指尖輕輕敲擊案幾,發出極輕微的篤篤聲。他麵前,薑定方、薑雲華等懷朔高層麵色陰晴不定。殿角陰影裡,薑若雲靜靜立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一枚冰晶紐扣——那紐扣內,正微微泛起與沈硯舟青鱗鏡片同源的靛藍微光。
“青林那邊……結束了?”薑雲華嗓音乾澀。
薑雲光唇角微揚,不答反問:“大爺爺可知,巨戎藩為何敢傾巢而出?又為何,明知大夏鎮撫司已至,仍敢悍然攻城?”
薑定方枯瘦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泛白:“因為……他賭定大夏不會立刻翻臉。”
“太爺爺英明。”薑雲光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小印,印麵刻著“寒淵郡丞”四字,“此印,昨夜由夏川司丞親手所賜。巨戎藩賭的,不是大夏不敢翻臉,而是……大夏需要他翻這個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在薑若雲身上,眸光意味深長:“因為隻有虎牢率先‘背叛’舊秩序,才能逼得其餘諸鎮不得不選邊站隊。懷朔若降,便是新郡首輔;懷朔若抗,便成逆賊魁首——而無論哪種結果,隴西,都將徹底洗牌。”
殿內死寂如淵。
薑若穀攥緊拳頭,指甲刺破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薑若雲垂眸,長睫掩住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她忽然明白,自己那日殿中所言,並非投降,而是……預言。
而真正的風暴,此刻才剛剛撕開第一道雲層。
窗外,隴西的天,依舊灰白。可那灰白深處,分明已有細微的金線,正一寸寸,無聲無息,切開厚重雲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