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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捌玖回章 煙花情

2026-01-13 作者: 頁裡非刀

吃過團圓飯,眾人圍在桌前閒話,天已至晚,幸得雪霽雲開,遊出一輪明月來。

婆子端來十幾碟精巧消夜果子,皆是皂兒糕、雲片糕、小鮑螺酥、炒槌栗這些,京城的民俗,為打發閒暇時光,亦有祈福之意。

舜鈺每樣都嘗了點,看秦興他幾個抑著離愁、強顏歡笑的模樣,心裡也不好受起來。

拿過早擱炕邊的紅木匣子,掀了蓋,是備好的荷包,每人一個,拈在手裡沉甸甸的,她又拿副龍鳳呈祥的金鐲子,遞給纖月,微笑道:“待我回返京城,怕是你肚裡的娃都生了,先把見麵禮給你,若是秦興欺負你,莫怕,等我回來替你作主。”

“......我哪敢欺負她?.....小爺該回來替我作主才對。“秦興焉焉的,纖月撲哧一笑,不知怎地,眼卻紅了。

在秦府劉氏跟前做丫頭時,比她聰明伶俐或姿色可人的不少,又怎樣呢,三年五載的年紀大了,或轉賣嫁人或胡亂配個小廝,一輩子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她跟著秦興時隻圖他實誠良善,無壞習氣,哪怕日後吃糠咽菜,也就咬著牙關認了。

誰成想日子竟愈過愈愜意,纖月心底如明鏡似的,這一切皆是托眼前這小爺的福,是秦興與她的貴人。

暗戳戳秦興的脊背,秦興會意走至舜鈺跟前,作揖道:“請小爺給我的娃賜個名兒,日後得讀書登科走仕途。”

“百姓皆道做官好,哪知做官多寂寥,一揖二拜三叩首,麵朝天子命兩懸。”舜鈺神情有些無奈:“這街頭巷尾孩童都曉得,你何必把自個娃再送進豺狼虎豹堆裡去。”

“那是因為興哥兒覺得他的娃,就是豺狼虎豹一隻。”梅遜戲謔地插話,他氣色略好些,卻還是贏弱,即便銅火盆裡銀炭燃得通紅,還是怕冷地披著鬥篷。

眾人都哄笑起來,聽得呯一聲爆響,隨望去,窗外遠處在放煙火,時不時映的天際透亮,索性皆披衣出了房,說笑著立在廊下看景致。

但見那煙火實在好看,一會是百鳥朝鳳,拍翅疊舞齊飛,一會是五爪蛟龍,翻騰江牙海水,又來八仙拜壽,各顯手中神通,忽得千萬花開,姹紫嫣紅爭春,待流水花碎影過,顯了西廂牡丹亭的幽情,白麵書生會的不是鶯鶯杜麗娘,卻把丫鬟來癡纏,這樣孽緣才遠,那大聖騰雲駕霧降妖而來,各色煙兒氤氳若彩霞,燒透半個天際。

饒是舜鈺在田府時,也未曾見過這大陣仗,隻貪看得目不暇接,魂摧神奪,她有些詫異的問秦興,這椿樹胡同裡還住著高官顯貴不成?

秦興咋舌道:“剛讓婆子出門張望過,是對麵廢宅子裡在放煙火,說是他家主子歡喜個女孩兒,特意放給她看。”

舜鈺哦了一聲,心底挺羨慕的,什麼樣的女孩兒那般招人疼......倒也便宜了她們這幫圍觀民眾。

待煙花放完,夜已深了,房裡悄無聲息,舜鈺眼兒朦朧,燈花炸了一下,又忽而驚醒,翻來覆去睡不著,隻聽得院內老樹梅枝,被積雪壓得噶噶作響,又似刮起了西北風,呼嘯著從窗前襲卷過。

舜鈺披衣圍被坐起,想著在架閣庫內,她終於將田家滿門抄斬案的卷宗得到手,翻開頁頁細看謹記,大逆謀反的罪名,內閣票擬、皇帝批紅,三司會審筆錄、口供等,還有繕寫的抄家產清冊,她翻了遍,竟獨缺指證父親的官吏名單。

她苦思冥想許久,是誰會將名單抽走,突然憶起刑部侍郎張暻,他說漏了嘴,沈二爺是調取過這份卷宗的,他怎會對這陳年舊案產生興趣,若真是他掩藏起名單,就欲蓋彌彰了。

舜鈺滿麵漸起寒霜,去途漫漫且遠長,有的是時間掏沈二爺的話兒,若他果然虧損或陷害過田家.........。

她箱籠裡藏有把短刀,削鐵如泥.......她不介意上頭沾染滿鮮血。

一隻老鴉呱得啞嘶一聲,唬的舜鈺汗毛直豎,她複又躺下,拉高被頭睡去。

窗上貼的喜鵲登枝剪畫兒,漸漸鮮紅起來,清光透進屋內,天亮了。

..........................

神武後街的沈府門前,車輪滾滾,人馬簇簇。

沈澤棠穿著藏青繡雲紋直裰,披著大氅,耐心聽沈老夫人叮囑個不夠,嘴角噙著抹笑意。

荔荔則被奶娘抱著,眨巴著眼兒,對於離彆她還懵懂,隻知爹爹要離京去,需過許久才會再見著麵。

一如她喜歡的小姨,自走後再也冇有回來。

沈老夫人歎口氣,人年歲大了,變得囉嗦,凡事不交待一遍,這心裡就不踏實。

轉頭看向荔荔,無娘的娃兒,爹爹也要遠行,隻覺怪可憐的,遂讓奶娘把她遞給沈澤棠。

沈澤棠蹙眉,八九歲的女孩,哪裡還需人抱著,母親過於寵愛了。

“要多久見不著你,你就抱抱她罷。”沈老夫人似看透他的心思,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沈澤棠默了默,還是伸手抱過荔荔,看著她問了些話,柔聲說:“若覺得吟詩作對子枯燥,就尋些願意的事做,不用勉強自已。”

荔荔聽了很高興,摟著他的脖頸,鼓起勇氣問:“爹爹會把小姨一起帶回來嗎?”

沈澤棠淺淡地看了眼奶娘,才沉聲道:“夢清姑姑一心向佛,四海為家,你毋庸記掛她。”

也就這當兒,舜鈺背著箱籠氣喘籲籲趕到,昨夜折騰到三更才恍然入夢,起得晚了,田叔駕著馬車送她來沈府,因連著鬨市,趕廟會的人們已是熙熙攘攘,舜鈺怕沈二爺等得焦急,索性跳下馬車,同田叔秦興等幾辭彆,自個疾奔而來。

沈桓正倚著馬車嗑一地瓜子皮,抬眼便見舜鈺如馱著一座山似的過來。

挑起眉迎過去,接過她的箱籠,神情有些奇怪:“怎就你孤寡一人,連個伺童也不帶?“

”怕帶了路上生事,反倒不便。“舜鈺簡單回他,目光朝沈二爺睃去,見他抱起個穿紅襖的小女娃,滿臉溫和地說著甚麼,身側還有位富貴相的老夫人,此景倒是其樂融融的。

舜鈺轉身欲去尋沈桓,忽得怔了怔,不遠處立著個人,正靜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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