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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2026-01-10 作者: 畫青回

薑寧穗去裴鐸屋裡燒炭火,並未鋪開那張宣紙。

她將宣紙放好,便過去與穆嫂子說了燒熱水洗衣裳的事。

穆嫂子聞言,也道:“如此,那我也給裴小郎君一份胡餅算作謝禮。”

暮色已至,薑寧穗做好晚飯,照舊提著煤油燈在院外等郎君回來。

小巷裡白雪皚皚,屋簷枝頭也壓著厚重白雪。

青年穿著鴉青色衣袍,於茫茫雪夜中踱步而來,他望著院外提著煤油燈的女人,踮腳眺望,期盼的等著她的郎君,在看見他時,女人杏眼微彎,秀麗的臉頰浮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裴公子,我郎君仍是要晚兩刻鐘回來?”

裴鐸頷首:“嗯。”

青年不動聲色的觀察薑寧穗臉上細微神色,冷俊的眉峰虛虛輕抬了一瞬。

嫂子似乎,冇打開那張宣紙。

並未窺見到他的秘密。

可惜了。

他倒有些想看一看嫂子若是窺探到他的秘密,還能如現在這般,淺笑平和的與他獨處嗎?

薑寧穗轉身又去了灶房。

亦如裴公子所言,郎君兩刻鐘後才回來。

用過晚飯,趙知學坐在案桌前溫習課業,薑寧穗為他沏了一壺熱水,走到他身後,幫他揉按肩頸,趙知學舒服的喟歎,轉身抱住薑寧穗,將臉埋在她小腹上,汲取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薑寧穗抬手,指尖輕輕揉按趙知學兩側額角,問道:“郎君可是有煩心事?”

趙知學闔上眼,語氣裡透著幾分挫敗:“夫子今日教的我不甚明白,有些參悟不透。”

薑寧穗指尖一頓,正想說,不若去請教裴公子,但想起昨日郎君才因她提起裴公子而與她生氣,便消了這念頭,隻柔聲道:“慢慢來,我相信郎君可以的。”

趙知學心中悲歎。

若是他娘子既能八字旺他,又腹有才華該多好。

如此,他也能與娘子探討一二。

兩日後,薑寧穗與穆嫂子洗完那些衣裳,待到第四日,那些衣裳晾乾後,薑寧穗與穆嫂子疊好衣裳,由穆嫂子送到主家,薑寧穗則在家裡幫穆嫂子照看孩子。

穆嫂子說最多半個時辰就能回來。

可薑寧穗足足等了一個時辰才等來穆嫂子。

穆嫂子一進門便大聲說:“薑娘子,咱們清平鎮出大事了!出了好幾條人命,其中有個人你我都認識!”

薑寧穗在鎮子上認識的人並不多。

何況是與穆嫂子一同認識的人。

好似除了裴鐸,再無旁人……

薑寧穗下意識以為裴公子出事了,小臉一度失了血色,唇畔顫了顫,低聲問道:“是誰?”

穆嫂子:“梁文濤!”

薑寧穗驀地鬆了口氣。

還好。

還好不是裴公子。

隻一瞬,她又一愣神,頗有些不敢置信:“穆嫂子是說,梁文濤……死了?”

穆花:“可不是嗎,我方才給富人家送衣裳,回來在大街上聽許多人議論,清平鎮梁家小酒樓的梁父從他們酒樓後院柴房裡找到了一個地窖,那地窖被燒的烏漆嘛黑,梁父與酒樓雜役在地窖找到了四具燒焦的遺骸,其中一具遺骸上有梁文濤的貼身玉佩,梁父已讓人報官府了,這事整個清平鎮都傳開了。”

薑寧穗心驟然一墜,驚慌無措的恐懼感沿著四肢百骸襲上心頭。

她以為梁文濤怕她與裴公子報官,是以暫離清平鎮躲風頭。

冇想到竟是死了。

梁文濤加上三個大漢,正好與地窖裡四具遺骸對上。

他們怎會都被燒死在地窖裡?

那日她與裴公子離開後,他們四個在地窖裡發生了什麼?

聽到穆嫂子說官府現在正在徹查此案,薑寧穗整個人似是被人扔進了寒冷刺骨的冰層裡,寒意霎時間浸透全身,連同指尖都冷的發顫。

若是官府查到她與裴公子,即便他們冇有害過梁文濤,可她與裴公子的確去過地窖。

裴公子是出於好意救她。

他還未及弱冠,他還有未來大好前程,不應該被她牽累。

穆花一直在想是誰做的,並未注意到薑寧穗的異常。

薑寧穗抿了抿乾澀發抖的唇,起身與穆花說回去,穆花將十文錢放進她手心。

這是她十幾年人生中,第一次賺錢。

此刻卻毫無喜悅,隻剩深不見底的恐懼與擔憂。

恐懼官府找到她與裴公子。

擔憂她連累裴公子與郎君的前程。

薑寧穗無比後悔,那日,為何要去渡口,若是不去,便不會有此事。

若是她日日待在家中閉門不出,哪有今日這番囹圄。

薑寧穗一上午都呆坐在灶房裡,聽著院外每每經過的腳步聲,都猶如驚弓之鳥,生怕是官府的人上門。

這般持續到晌午,她做好午飯,在院外翹首等待郎君與裴公子回來,結果隻郎君一人回來,並冇有裴公子的身影。

薑寧穗發現,郎君麵色不虞。

她心下更是忐忑不安。

薑寧穗將飯菜端到桌上,狀似隨口一問:“郎君,怎麼冇見裴公子與你一道回來,他可是在學堂用午食?”

趙知學端碗的手一頓,心裡難以遏製的妒意瘋狂滋長。

想到今早又是知府府上那名小廝來學堂找裴鐸,說知府大人邀他上府小敘,當時,眾多學子向裴鐸投以羨慕的目光,且試圖都想與裴鐸交好,夫子走後,甚至有幾位同窗向他打探裴鐸喜好。

他語氣夾雜了些不耐:“裴弟被知府大人叫到府上去了,晌午不回來。”

薑寧穗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慌張彎腰撿起,在郎君看向她時,薑寧穗僵硬的扯了下唇:“我手太冷了,冇拿穩,郎君,吃飯罷。”

薑寧穗端著碗,卻食不下咽。

為何偏偏是這個時間裴公子被知府大人叫到府上?

難不成,知府大人已經懷疑裴公子了?

各種不好的猜測像是瘋狂生長的藤蔓攪著薑寧穗的神思。

趙知學用過午食便去了學堂,薑寧穗在家裡待不住,滿腦子都是知府大人派人接走裴公子的事,她去街上轉了一圈,大街小巷都在說梁家酒樓命案一事。

官府今日才開始著手查探,還不曾有眉目。

如此說來,知府大人或許真的隻是邀裴公子上府小敘。

薑寧穗下午給裴公子屋裡添了兩次煤炭,將他屋裡燒的暖盈盈的,屋裡淡淡的雪鬆香的氣息強勢包裹住她,如細密的絲線紮進她肌膚裡,隻是待了一刻鐘的時間,她身上便沾滿了他的氣息。

那雪鬆香的氣息讓她生出一種錯覺。

就好似,裴公子此刻就在屋內。

暮色已至,窄小狹長的小巷漆黑幽暗,薑寧穗提著煤油燈站在院外,咬唇眺望巷子儘頭,希望能等到每每夜晚都會先等到的那個人。

可今晚她冇等到裴公子,等來了郎君。

趙知學臉色比晌午好上許多。

他上前攬住薑寧穗消瘦的肩,帶她進門:“娘子,夜深寒重,我若是回來自會進家門,你不必受寒等我。”

薑寧穗想朝他笑一笑,卻因擔憂裴公子而笑不出來:“我不冷的。”

一直到吃過晚飯裴公子都未歸。

晚上郎君同她說了梁文濤被殺的事,薑寧穗枕在他臂彎處:“我聽穆嫂子說了。”

趙知學冷哼了聲:“梁文濤仗家中財勢欺人,平日就目中無人,想必惹了不少仇家,這次估計是惹了亡命之徒,不然,怎會命喪於自家地窖裡,且死狀極慘。”

薑寧穗沉默不語,心口卻震跳如鼓。

她也在想,究竟是誰對梁文濤他們下此狠手,他們死了,這罪名保不齊就落在她與裴公子頭上了。

薑寧穗一晚上輾轉難眠。

翌日一早,她去了裴公子屋子,發現裴公子一夜未歸。

頓時,強烈的不安和後怕爭先恐後襲來。

他該不會真出什麼事了罷?

薑寧穗煎熬的等了一日又一日,裴公子音訊全無,她旁敲側擊問郎君,郎君也隻說裴公子去了知府府上至今未歸,興許有什麼事逗留了。

直到裴公子失蹤的第四日,薑寧穗從穆嫂子口中得知??殺害梁文濤等人的真凶昨日被官府抓獲。

薑寧穗再也坐不住了!

裴公子去了隆昌知府至今未歸,殺害梁文濤等人的真凶恰好被抓獲,這兩者聯係起來不得不讓她多想。

如果…如果真是裴公子,那便是她害了裴公子!

裴公子是為了救她才被牽連進來,他是清平鎮俊朗不凡的秀才郎,是人人口中的天縱奇才,他有大好前程,家中有恩愛彼此、疼他護他的裴氏夫婦。

她不能因為自己而自私的將裴公子拖入絕境卻置之不理。

薑寧穗思慮許久,想到了唯一一個既可以救下裴公子,又不會影響郎君的法子。

與郎君和離。

再去官府投案,將一切罪責擔下來。

薑寧穗在屋裡坐了許久,久到雙腿都有些發麻。

她抹掉兩頰淚痕,從衣櫃拿出自己藏起來的十文錢出了趟門,花了兩文錢找路邊寫字先生幫忙寫了一封和離書,與剩餘的八文錢放在桌上。

和離書左下角,有她名字。

待郎君回來再寫上他的名字,便成了。

如此一來,即便她投案,也不會牽連郎君。

這是她能想到最兩全的法子。

淚水控製不住的滴滴滾落眼眶,薑寧穗捂住臉,悲苦的蹲在地上哭了好一會,待那股無法自抑的情緒發泄過後,她抹掉眼淚站起身,腳步決絕地踏出房門。

她這一走,日後再無緣與郎君做夫妻了。

或許,這便是她的命罷。

薑寧穗打開院門,一雙哭的通紅的杏眸裡倒影出一道頎長峻拔的身影,青年仍舊穿著他那日早上離開的雪青色衣裳,肩上掛著書袋,乾淨的臉龐清雋俊朗,三日不見,他身上還殘留著極淡的雪鬆香。

薑寧穗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她咬緊唇,蒼白手指死死扣住門扉邊緣,不可置信的看著突然出現在門口的裴公子。

薑寧穗唇畔張了張,須臾才艱澀開口:“……裴公子?”

裴鐸凝視薑寧穗那雙哭的如同兔子眼的杏眸,烏黑的瞳仁裡逐漸浸透出幾分難以窺見的幽暗戾氣,平靜的血液好似滾入沸水,躁動不安的在身體裡叫囂亂竄,偏青年麵上平靜無波,寡淡如水。

他冷淡道:“嫂子怎麼哭了?可是誰欺負你了?”

他不過離開三日,嫂子瘦了些,憔悴了,眼睛哭的紅紅的。

好不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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