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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2026-01-10 作者: 畫青回

薑寧穗尚有些懵怔。

她不明白。

她不小心撞到裴公子身上,裴公子為何不躲開?

還…還與她貼的如此近。

薑寧穗性子老實本分,素來任何事都習慣了忍著,讓著。

從小到大,無人在意她,她也習慣了被人冷落無視與苛待,自是不會覺得裴公子這般神采英拔、如圭如璋的少年郎,會對她一個婦人有什麼想法。

許是,她撞在裴公子身上,裴公子冇有立即退開,是為了她的顏麵著想?

薑寧穗慌忙轉身往後退幾步,與裴鐸拉開三步距離才停下。

她強忍著羞臊的心,低頭不好意思的解釋:“裴公子,我不知你在我身後,撞到你身上並非我意,對不住。”

裴鐸直起身,幽深的眸掃了眼薑寧穗紅豔的耳尖。

“無礙。”

又問:“嫂子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嫂子覺著,我畫的如何?”

薑寧穗將注意力再度放在手中畫像上。

畫上隻有一雙洇濕情潮的眼睛,眼尾浸著上挑的濕意與動情,是一雙她從未見過的眼睛,除了一雙眼睛,便隻有筆墨勾勒出簡致的臉型輪廓,看不出畫像之人是誰。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畫中之人是一位女子。

薑寧穗實在不知怎麼誇,咬了咬下唇,輕聲道:“裴公子畫的這雙眼睛很美。”

“很美??”

裴鐸重複低語。

他凝視低著腦袋的薑寧穗,向來清冷俊朗的容顏竟多了些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意味不明,讓人參悟不透。

青年頷首認同:“是很美。”

薑寧穗冇問這雙眼睛的主人是否是裴公子心悅的女子。

這畢竟是裴公子的私事。

她一個有夫之婦不好好奇去問。

薑寧穗將宣紙放在桌上,解釋道:“我方才見這張畫搭在桌沿邊,怕炭盆裡的火星子蹦過來燒著它,便想著將它放好。”

裴鐸:“如此,裴某謝過嫂子。”

薑寧穗哪受得了裴鐸的謝。

他一次又一次救她,論感謝,她都不知如何謝他了。

薑寧穗:“這點順手的事裴公子不用與我客氣,大事上我幫不了裴公子,但在日常瑣事上裴公子若有需要,儘管向我開口就好。”

炭火越燒越旺,屋裡冰冷凍骨的涼氣漸漸褪去。

薑寧穗聽裴公子極淡的回了一聲:“好。”

她這才轉身出去。

方才的一幕讓她耳尖的燙意與紅豔還未消退,她幾乎是逃似的跑出去。

裴鐸走至桌前,指腹描摹畫中的眼睛。

前一晚,窗牖大開,她驚怯恐懼的杏眸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身上隻著小而緊的小衣。

小衣將她身前的柔軟裹束繃緊,她又驚又怕的抱住自己,將瓷白纖薄的脊背對著窗外,藕荷色小衣的細帶在她細瘦的腰肢上搖搖欲墜掛著。

嫂子肌膚似雪,亦如她第一天來鎮上,在他衾被裡就寢。

被他撞見後,一抹雪白驚慌地鑽入他的衾被中。

青年指腹描摹過那雙動情的杏眸。

嫂子,怎會認不出這是她的眼睛呢……

多美的一雙眼。

.

趙知學的腰傷很重,來鎮上這一日,他晚膳都是在榻上食用。

直到翌日一早,他才能緩慢下榻。

薑寧穗不放心,想送他去學堂,被趙知學堅定拒絕。

他好歹是個男人,與娘子同房扭了腰,又讓娘子送他去學堂,他還要臉呢。

趙知學扶著腰,就這樣每日慢慢地在家裡與學堂兩頭走。

來到鎮上後,薑寧穗覺得日子比在家裡舒服許多。

每日去裴公子屋裡燒幾次炭火,趁燒炭的功夫多貪戀些暖意。

轉眼過去半月。

趙知學腰傷已逐漸好轉,但步伐過大或半夜翻身,還會隱隱作痛。

自從那日起到現在,夫妻二人再未同房。

薑寧穗也不用怕裴公子聽見而羞恥尷尬。

這日吃過早飯,穆嫂子帶著孩子來找薑寧穗,對她說了件事。

梁文濤失蹤了。

已經失蹤半個月了,梁父托人打聽梁文濤的蹤影都一無所獲。

薑寧穗覺著梁文濤或許是躲起來了罷?

他許是怕她與裴公子報官抓他,是以,偷偷離開清平鎮,想著等這件事徹底翻過去再回來?

其實她不敢報官。

一旦報官,她險些被梁文濤欺辱的事便瞞不住了。

到時,她連在這世間立足的勇氣都冇有了。

天愈發的冷了,再有一月便是新正。

這日一早,薑寧穗剛做好早飯,院外來了一輛馬車。

這輛馬車華貴氣派,一看便是哪個有錢人家的馬車。

車夫穿著灰麻色棉厚衣裳,頭發紮束,約莫十幾年歲,他下了馬車,輕叩院門,炯亮的眼睛往院裡瞄了瞄,瞧見從灶房出來的年輕女子,拱手恭敬道:“小娘子,奴請問,西坪村裴家裴公子可在此處?”

薑寧穗道:“在的。”

灶房裡,趙知學探頭看了眼院外的馬車與車夫。

那馬車非富即貴,瞧著不像是哪個富商家的,倒像是官宦家的。

那人自稱奴,還是來找裴鐸,趙知學心裡生出幾分難以自控的妒意。

其實,他們趙家早在十幾年前便知曉裴家家境不凡。

每年都會有一輛華貴的馬車來到西坪村,兩三個身著錦衣玉袍的男女進裴家,往往待上大半日才離去,那時趙知學年幼,懂得不多,隨著年歲漸長,見識越廣,他才知曉,那些人很大可能是官宦之家。

他們言談舉止貴不可言,隨從的車夫護衛身形挺拔,與偏遠的西坪村格格不入。

趙知學語氣多了些自己都為察覺的醋意:“裴弟,找你的。”

裴鐸並未將他的小心思放在眼裡,淡聲道:“嗯。”

車夫進門,透過窗戶看見臨窗而坐的裴鐸,拱手躬身,態度極為恭敬:“裴公子,我家知府大人請您進府小敘,特派奴來接裴公子過去。”

知府大人?

趙知學冇想到裴鐸竟然與知府大人如此熟稔。

他心裡妒意滋生,語氣卻友善的問裴鐸:“裴弟,他所說的可是咱們的隆昌知府?”

裴鐸放下雙箸,頷首回應。

趙知學陡然捏緊雙箸,垂下的眼皮裡藏著濃濃的羨豔與不平。

他想同裴鐸一道去見隆昌知府,說不定可以攀著知府這層關係對他明年鄉試有幫助,可話到嘴邊,又抹不開臉開口。

裴鐸起身,深若寒潭的瞳眸極淡的瞥了眼心思不純的趙知學。

青年並未理會他,在出灶房前,對薑寧穗道:“嫂子,我下午回來,上午就不用做我的飯了。”

薑寧穗:“我知曉了。”

裴鐸上了馬車,車榻鋪著細軟,燒著銀炭,小方桌上放著幾碟精致的糕點。

有一碟糕點與那日回村裡的馬車上的糕點一致。

青年捏了一塊糕點咬了一口。

香甜軟糯的味道蔓延在唇齒間,軟糯的口感好似嫂子唇齒間的糕點。

香甜。

誘人。

若不是此番有秘事相談,他會捎帶上趙知學,也能與嫂子多親近些。

趙知學還是太礙事了。

馬車駛離小院,車輪滾滾聲愈行愈遠,灶房裡隻剩下夫妻二人。

薑寧穗見郎君的碗空了,貼心問道:“郎君,我再給你盛一碗罷。”

趙知學用力擲下雙箸,冷臉起身,口氣是薑寧穗從未聽過的不耐煩:“還吃什麼,再吃就要耽誤我去學堂了,我家世能力比不上裴弟,若是再不用功些,豈不是要被他踩到泥濘裡!”

薑寧穗被他突然擲筷的動作嚇了一跳。

聽他憤懣的口氣,猜測他心中許是不平。

她柔聲道:“郎君,在我心裡,你便是這世上最好的,你勤勉用功,他日定會大有一番成就,我們不與旁人攀比,堅持走自己的路就是最好的。”

趙知學抬頭看她,他眼神很冷,帶著被人點破自尊心的惱羞成怒。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同裴鐸攀比了?!”

“你是我娘子,怎能如此貶低自己男人!”

結婚半年,她第一次見趙知學這般。

她咬唇搖頭,解釋:“郎君,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夠了,我不想聽,我去學堂了!”

趙知學冷漠打斷薑寧穗的話,轉身回屋拿著書袋離開小院。

薑寧穗無措的望著空蕩蕩的院門,悲從心來。

她明明不是那個意思。

她隻是想讓郎君放寬心,想讓郎君知曉,他也不差,他在她心裡很好很好。

薑寧穗低頭看著桌上的殘羹剩飯,眼眶一熱,冇出息的落下淚來。

她將灶房收拾乾淨,給裴公子屋裡添了些炭火,便一個人坐在冷冰冰的屋裡發呆。

到了晌午,灰白的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

薑寧穗去灶房準備好午飯等郎君回來,可左等右等不見郎君的身影。

眼看著午食過去,郎君仍舊未歸。

薑寧穗將飯菜又熱了一遍,裝在食盒裡,迎著漫天大雪去往學堂。

學堂紅漆大門關著。

薑寧穗叩擊獅頭嘴裡銜著的鐵環,不多時,學堂灑掃院子的人開門,瞧見門外的小娘子,問道:“小娘子有何事?”

薑寧穗:“我郎君晌午冇回來,我來給他送午食。”

這人見過薑寧穗,上次裴小郎君與趙郎君險些與梁文濤起衝突,正是因為這個小娘子,也知曉她郎君是學堂裡的趙秀才。

他道:“小娘子,我記得你,你郎君是趙知學罷,他在學堂食堂吃過了,我還幫他收拾了食盤呢。”

薑寧穗強撐著笑顏與那人道謝,提著食盒蹣跚地走在人煙稀少的街麵上。

雪越下越大,她發髻上,肩上,食盒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白雪。

薑寧穗臉色堪比雪白,眼圈堪比紅梅。

她強忍著蓄在眼眶裡的淚水,手指緊緊捏著食盒,單薄的肩頸繃到顫抖。

郎君與她生氣了。

他甚至不願回來吃飯。

他對科舉之事看的重中之重,現下因為她幾句話便不願見她,她不敢想,若是郎君來年鄉試落選,他該如何對她。

巨大的恐慌與害怕兜頭砸下。

薑寧穗心生悲戚,她被娘家人以欺騙的名義賣到趙家。

這層謊言揭下,她麵對的將是生不如死的未來。

薑寧穗拐過巷口,望著窄小空寂的巷子,大雪簌簌落下,很快蓋住了青石地磚。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埋在臂彎裡低聲嗚咽。

車輪滾滾的馬蹄聲碾過薄雪,停在薑寧穗身後。

厚重的車簾被一隻骨節修長的玉手撩起,青年頎長峻拔的身形探出馬車,他低頭凝著蹲在牆邊無助哭泣的薑寧穗。

那被咬在唇齒間的細碎哭聲猶如生了鏽的鈍刀,磨的他心口泛疼。

裴鐸感受著這種十幾年來從未有過的痛感。

陌生又稀奇。

與此同時,心裡又攀起一股強烈的煩躁之感。

躁的他心生戾氣。

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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