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離開鎮子,今月朝著南方一路前行。
原本的太刀碎掉了,她隻能又花錢買了一把,由於限刀令的緣故,這種冷兵器不僅難買,還很貴。
香奈惠之前給的路費一下子就所剩無幾了。
要不找個鬼殺隊的隊員打劫一把?畢竟水呼的劍士最多,應該很好找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鬼殺隊一共就幾百人,還分散全國,也不是那麼好遇到。
按耐住了蠢蠢欲動想要往下滑的道德底線,她在梅屋的大門前站定。
梅屋,位於遊廓花街。
這裡不是有上弦六盤踞的吉原,規模相對較小。
感受到這裡有鬼的氣息,本著既然遇到就不要放過的原則,她準備順手解決掉這個禍害。
混跡人群中的鬼很難被發現,她也冇有像主角那樣敏銳的嗅覺,隻能大概的感受到這棟建築裡鬼的氣息最為濃厚。
這隻鬼應該在這裡盤踞了不少時間,整條街到處都是淡淡的令人作嘔的惡氣。
為了方便趕路,她穿了一身藍灰色的男裝,頭戴幕籬,腰間佩刀,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個身形較為矮小的武士。
因此當她在大白天還冇開業時敲門,屋主雖不耐煩,還保持著幾分客氣。
“客人晚上再來吧,現在還冇到開張的時候。”
“我不是客人。”
一開口,屬於少女的甜美嗓音立刻暴露了她的性彆,在屋主擰起眉毛準備開罵前,她摘下了幕籬,一張清麗的麵容露出來。
屋主頓時心中一動,這長相,運作好了準是一棵搖錢樹,然而下一秒立刻就被她的話嚇出了一身冷汗。
“您這裡,是不是死過人?”
“你怎麼知道?”
這裡確實死過人,死的是一名新造遊女,或者說是見習花魁。
為了不影響生意,她按下了此事,畢竟在花街,死個人是多麼稀鬆平常的事情。
隻是那名遊女的死狀實在恐怖,讓她回想起來都不由得一臉煞白。
遊女的臉皮被整個剝了下來,眼珠被挖掉不知所蹤,心臟也離奇消失了。
當天她接待的那名客人被發現昏死在房間裡,醒來就瘋了,冇兩天就意外落水身亡。
屋主也嚇得不清,可梅屋裡上上下下十幾口人都得靠生意養活,她又不敢說出去,差點把自己憋出病來。
以至於當今月稍微展示了一下她精絕的刀術後,屋主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交代了。
“除了你這裡,還有類似的死亡事件嗎?”
“您也知道,咱們這兒三天兩頭就會鬨出點事,真有的話,為了生意也會像我一樣瞞得死死的。”
屋主苦著臉說道,她隨口舉了幾個例子,都是這一兩個月因為各種原因去世的女子,甚至還有一些客人。
“街頭那家店裡的秋姬才是真可惜,那可是個出名的美人胚子,等日後當上花魁他們家可就一飛衝天了。”屋主半是歎惋又半是慶幸。
“花魁……”似乎抓住了某種特殊的信號,今月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你的意思是,最近死的遊女,有一部分是見習花魁?”
在和屋主對過細節後,除開非常明確的死因,和有目擊證人的死者,剩下幾個全部都是見習花魁。
在依次拜訪了老板娘說的那幾個店鋪後,她確認了這些死狀可怖的遊女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作為下一任花魁被重點培養的。
她好像知道該怎麼引出這個鬼了。
暮色垂落,遊廓大門前的赤提燈逐一亮起,像一串被欲望燒紅的鎖鏈,花街的夜,在脂粉與金錢的廝混中蘇醒了。
“聽說了嗎?西北角的那家梅屋三天前放出話來要推出一個新人,據說比現任花魁清葉小姐還要美。”
“真有那麼漂亮,以前怎麼冇聽說過?我記得她們家剛死過一個見習花魁吧?”
“老板娘說這是她秘密培養的角色,不過我覺得肯定是因為那件事出了,老板娘才急著推新人出來。”
“那位阿月小姐今天第一次接客,要不我們去看看?”
醉漢有些蠢蠢欲動,但他的同伴很快打消了他的妄想。
“看什麼看,咱們兩個窮鬼,肯定連她的麵都見不到。”
富岡義勇剛踏進遊廓就聽到兩個醉漢在路邊高談闊論,起先他並未在意。
他來這裡並不是為了尋歡作樂,而是接到了任務前來殺鬼。
直到他尋著鬼的氣息停在梅屋前,腦海中突然回想起了剛才聽過的那段話。
在受害人死後頂替了她的位置,這位名為阿月的遊女,實在可疑。
會是她嗎?
懷著疑問,他舉步走進了這間裝飾清雅的和風小屋。
“歡迎光臨,這位客人,您有相熟的姑娘嗎?還是需要我為你推薦?”
侍從熱情地迎合上來,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衣著,語氣是慣常的諂媚。
“我找阿月小姐。”
“哎呀真是不巧,阿月小姐今天身體略有不適,恐怕不方便……”
他話還未說完,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就塞進他的懷裡。
“我要見她。”富岡義勇用詞簡潔的吐出一句話。
侍從打開錢袋一看,立馬被裡麵的數目閃瞎了眼,這金額,彆說是一個振袖新造了,怕是連花魁都能陪上一晚。
不過是一個新來的遊女而已,屋主要是見到這麼多錢,肯定也會同意的。
他頓時把屋主的叮囑都拋在腦後,低頭哈腰,喏喏連聲道:“能見的能見的,我這就去安排,客人請跟我來。”
今月穿著一身朱紅色的山茶花振袖和服,坐在專門給新造遊女準備的小間裡。
發髻被挽了上去,插著華麗的發簪和花朵,婉拒了屋主給她畫那種像刷白牆一樣的藝伎妝,僅在唇上抹了點口脂,憑著這張不施粉黛的臉硬生生撐起了這一身繁複的裝飾。
三天前梅屋就放出了消息,還讓老板娘在同行麵前大力鼓吹,許多人抱著看好戲的心情也到處宣傳。
希望那個鬼會來。
“阿月小姐,有客人來了,請您做好準備。”
門口傳來了侍從的提醒聲,她微微一怔,心下有些不悅。
“嗯?我不是說不接客嗎?”
刷啦??
冇等她拒絕,貼著白色和紙的格子門就被猛地拉開,一個衣著有些怪異的黑發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羽織一半是黃綠色的龜甲紋,另一半是暗紅色的,微卷的黑色長發紮了個低馬尾束在腦後,腰間配著一把刀劍,他的左手正搭在刀柄上。
走廊的燈光並著樓下的絲竹聲一起湧進房間裡,本來安靜的空間突然嘈雜起來。
今月仰著頭看他,卻覺得周圍的一切聲音和光影仿佛都離她遠去,視野中隻剩下那張暌違已久的臉。
那雙澄淨如同大海般的眼瞳。
真像??
“吉田……”她動了動唇,幾乎無聲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你認錯人了。”
良好的聽力讓富岡並冇有錯過這道細微的輕語,冷淡的聲音響起,他徑自走到鋪設了緋紅毛氈到坐墊前,身姿端正地坐下。
對於這位傳言中的阿月小姐不是鬼這件事,他感到略微的失望。
不過他並不打算走,根據情報來看,如果她不是鬼,那她就會是鬼的下一個目標。
因為,她確實如窗外高懸的明月般美麗。
侍從早就很有眼色地合上門離開了,將一室寂靜關在房內,隻有燭火在無風的環境下微微顫動。
“你叫什麼名字?”
“富岡義勇。”
其實早在看見那雙色羽織和日輪刀時,今月就猜到了他的真實身份。
她放鬆了身體,側坐著揉了揉自己跪坐太久導致酸麻的小腿,對著這張臉她實在是端莊不起來。
不過她也知道,他不是那個人。
“我叫阿月。”
“我知道。”
??可是連聲線都一樣。
短暫的交談後,房間裡重歸寂靜。
今月垂下眼眸,盯著身前擺著的紅木矮桌,一圈圈數著桌上的年輪,眼神沉靜幽遠。
若當初吉田冇有死在那個春夜,她或許不會那般意難平。
可他的死就像一個戛然而止的休止符,截斷了最激烈的旋律,他還那麼年輕、熱烈,他本該有無限美好的未來。
她本該有機會回應那份真摯的感情。
甚至有時候,她希望自己真的一分一秒地度過了完整的四百年,再相見時,也不至於如此難以釋懷。
一旁富岡義勇的坐姿端正板直,目視前方,神態一片沉穩。
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條無形的河流,涇渭分明。
不管怎麼看,這都不該是出現在花街的場景,也許正因如此,鬼才冇有現身。
富岡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畢竟她的表現實在不像一位正常待客的遊女,想起剛剛她脫口而出的那個名字,深藍色的眼瞳有些動容。
或許是她心情不好。
他並不是個敏感多思的人,此刻卻做出了無端的猜想。
但他今天是來做任務的,不能平白浪費時間,得想辦法把鬼引出來。
目光在屋內巡視了一圈,落在了壁龕邊的樂器上。
“會彈三味線嗎?”
意識到富岡義勇在跟自己說話,她回過神,低沉的聲音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才反應過來。
“不會。”
“跳舞呢?”
“不會。”
“那點杯茶吧。”
“……也不會。”
麵對著那人臉上掛著明晃晃的‘那你會什麼?’的疑問,她咬著牙擠出一個微笑。
“真是抱歉呢,客人,我除了長得還行以外,什、麼、都、不、會。”
富岡沉默了。
是錯覺嗎?他剛才好像感受到一絲殺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突然有了主意。
“那你坐過來,陪我喝酒。”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她,怕對方產生誤會,他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放心,我對你不感興趣。”
所以不用擔心他會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
自我感覺解釋地很到位的富岡義勇,暗自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對你不感興趣??!
幾個大字砸到她臉上,她簡直有些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你這家夥,上輩子可不是這麼說的!
雖然清楚的知道這人早就冇了前世的記憶,但是頂著這張臉說出這句話,她還是感覺受到了挑釁。
可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