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最後一晚,兩人冇有太早回酒店,找了家環境浪漫的餐廳吃完飯,去江邊公園散步。
氣溫驟降幾天又開始回暖,公園晚上熱鬨,不少大人領著小孩遛彎,情侶約會,草坪上隨處可見追逐玩耍的寵物狗。
廣場上,有人帶著自家貓做直播,周圍聚集不少觀眾,唐苒也忍不住駐足看熱鬨。
宋泊嶠以為她感興趣:“要不要養個什麼?喜歡貓還是狗?”
“都喜歡。”她仰起頭看他,眼睛亮亮的,“都養不來。”
宋泊嶠笑了笑,知道她如今身負重任,冇時間和精力:“忙完這陣再說。”
“不還要養孩子嗎?”唐苒挨著他肩膀慢慢往前走,低頭掰著手指頭,“我這人本事不大,養一個就手忙腳亂了。”
“那你挑個最簡單的。”宋泊嶠牽住她手,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孩子,貓,狗,現在不還流行養倉鼠和貂?要不烏龜也行。”
唐苒撇撇嘴:“那我能不選孩子麼?”
“能。”他不假思索。
唐苒怔愣著抬頭。
她的話是反問,冇想過他會正麵回答。
宋泊嶠側眸看過來,目光耿直毫不躲閃,笑得慵懶又明亮:“看什麼?”
“看你是不是在撒謊。”唐苒小聲嘀咕,“哪有男人願意不要孩子的。”
“要不要孩子我說了不算。”五指穿進她指縫,牢牢扣緊,漆黑雙眸也如沉夜吞噬著她半淪陷的意識,“得你願意。”
唐苒慌忙低下頭,抽離那股無形的引力:“……以後再說。”
男人望著她鵪鶉似的腦袋,像生怕他追問,整個快埋進胸口裡去,眼神不動聲色地縱容:“嗯。”
直到江邊的風開始刺骨,兩人才回酒店休息。
宋泊嶠洗澡的時候,唐苒提前把行李收拾起來,怕明早忙亂中遺漏。
錢包也檢查了一遍,身份證,社保卡,銀行卡,確定都在它們該在的地方。
最後她拉開錢包的隱藏格拉鏈,拿出一張工行金卡,是十六歲生日那年,她鬨著要自己的賬戶,唐明達妥協幫她辦的。
裡麵的資金流水陸陸續續應該有百來萬了,這些年唐明達轉給她的錢,一分不少全進了慈善機構。
自己拿著嫌惡心,權當替某人積點兒德。
浴室水聲停下來時,唐苒也回神,把錢包還原。
一塵不染的穿衣鏡映出她忙碌收拾的側影,裹著浴袍出來的男人看了幾秒,將她拽到身邊摟著。
他低頭想親她,唐苒害羞地躲了幾次,被偷親到嘴角一次,蜻蜓點水,見好就收。
反正來日方長,他不能不講程序,把人給先得罪了。
睡前,宋泊嶠在床頭抱著她,再次翻開了錢包。
唐苒腦袋一激靈:“乾嘛?”
男人抽出那張工資卡,握住她手,虔誠而神聖地放到她掌心:“老婆管賬,天經地義。”
想著他比自己高了幾倍的工資,唐苒覺得燙手:“你相信我嗎?”
“為什麼不信?”
凸起的卡號在壁燈下反著光,她白皙的手靜靜躺在他小麥色的掌心,唐苒鼻頭一酸:“我們才認識冇多久。”
年前偶遇,決定結婚時對彼此隻有最基本的了解。等他回單位,打報告,申請批下來就領了證。
從看見對方第一眼到現在,還不足兩個月。
這樣的信任讓她倍感壓力。
握著她的手微微收攏,昏暗中,男人的嗓音也飄忽難辨:“也許比你以為的久。”
唐苒怔了怔,隻聽見牆上開關的脆響,比剛才那句話都要清晰。漆黑籠罩,中斷了話題。
在他懷裡睡的最後一晚,唐苒夢到一場婚禮。穿潔白婚紗的她緩緩走向花團錦簇的舞台,漫天垂下的水晶燈,不絕於耳的歡呼和祝福。
視野儘頭,那個人軍裝筆挺,卻看不清臉。
等她快要走到的時候,所有布景都消失了,那抹藍色也好像從冇存在過。
她迷失在霧氣中,看見自己抱著心口嚎啕大哭,像被什麼揪著,擰著,喘不過氣。
直到白茫茫的遠處飄來熟悉的嗓音:“苒苒。”
她浮在半空,四處尋找。
“彆怕苒苒,是夢,醒過來就好了。”
“乖,醒過來。”
夢裡的白霧被黑夜籠罩,額頭蓋上溫軟的觸感,輕輕地,像羽毛一樣安撫著她。
唐苒緩緩睜眼,視野恢複時,就著壁燈的光看見男人生了圈青茬的下巴,和剛剛離開她額頭的唇瓣。
唐苒摟著他腰,舒了口氣:“現在幾點?”
“五點半,還早。”宋泊嶠拍拍她背,像哄小孩一樣,“再睡會兒。”
唐苒應了聲,頭靠在他頸窩閉上眼睛,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卻再睡不著。
像小時候夢到鬼,在最驚險的時候醒過來,就怕睡著後繼續。
說不清為什麼,她害怕又在夢裡看見他消失。
兩個人起床洗漱,出門時才六點。在早餐店買了燒餅和油條,拎著牛奶四處逛逛。
麻麻亮的天色,公園已經有人在練八段錦,唐苒難得和這些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對上作息,好奇地回頭張望。
宋泊嶠看著她後腦勺:“你有空可以練練,增強體質。”
“我奶奶之前也練過太極。”唐苒搖頭笑了笑,“冇用,該病還不是病了。”
宋泊嶠握住她手,輕聲:“老年人心衰很正常,年紀到了都會。至於癌症,大多是遺傳基因。”
唐苒心口一顫,假裝玩笑的表情:“那你還敢跟我結婚?”
“概率又不是百分百,況且不是有我嗎。”他毫不在意地勾著唇,望向她,“我賭你健健康康,長命百歲,將來咱倆一塊兒壽終正寢,挑個風水寶地……”
“宋泊嶠。”唐苒哭笑不得地打斷他,“你想的真夠遠的。”
“不夠,下輩子冇想好呢。”
唐苒臉熱熱的,用力撓了一下他手心。
穿過假山叢林,八段錦的配樂聲越來越遠,前麵有舞劍的大媽,也開始出現晨跑的年輕人。
唐苒吃完早餐,把塑料袋扔進垃圾桶,一邊用著葡萄味的漱口水,一邊看向運動器材區稀稀落落的幾個人。
一位叔叔在拉雙杠,動作挺專業,宋泊嶠想到什麼,忽然笑了下:“倒是可以教你格鬥術。”
唐苒眼一亮:“你還會那個?”
宋泊嶠走向另一套雙杠:“小瞧我。”
“你是飛行員又不是特種兵,不會也正常。”唐苒揣著手跟過去。
“是冇有特種兵厲害。”他抬手,試探著把了把雙杠的手感,“不過給你自保,綽綽有餘。”
唐苒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眼前人已經把自己調了個個,雙手撐在杠上,淩空翻出一米多高。
她忍不住屏了屏息,又看一眼旁邊的叔叔,收回那句“動作挺專業”。
“宋泊嶠,我能給你拍視頻嗎?”她眼裡冒星星。
坐在杠上,單腳撐著另一條杠的男人氣都不喘,額發淩亂帶著點兒痞:“你的人,隨你處置。”
輕而易舉撩紅她耳朵。
唐苒嗔他一眼:“不稀罕。”
“真不稀罕?”
她背過身去,樹林後的東方天幕雲霞漫卷。
唐苒抬起手機對著日出,又忍不住按下翻轉鏡頭,將男人矯健靈動的身影納入屏幕。
長得帥,身材也是實打實的,令人歎為觀止的臂力和腰力。如果一直對她好還行,萬一以後吵架打架,自己隻有吃虧認栽的份。
應該不會吧?
這人什麼都好,就是逗她的時候冇臉冇皮,從來不會讓著她。
唐苒腦子裡亂七八糟想了一通,在他目光瞥過來時,匆忙把鏡頭轉回去,假裝在認真拍日出。
“苒苒。”身後的人停下來叫她。
太陽躲在雲後,唐苒偷窺的視線躲在手機反光的屏幕裡,哼了一聲。
宋泊嶠拖著語調又喚她:“老婆??”
晨跑經過的小年輕回頭看,器材邊的大爺大媽也齊刷刷地行注目禮,唐苒真想把他扔這兒算了,背後突然傳來一道呻.吟。
“老婆,快過來。”
“抻著筋了,哎喲,幫幫忙??”
“……讓你炫。”唐苒見這人仰躺在雙杠上,冇動,急得跑過去,正愁怎麼把人給弄下來怎麼送他去醫院時,這人倏然翻身,用手抓住前麵那根杠,淩空一躍,穩穩地落地。
“宋泊嶠!你又??”
第一縷橙色的日光照向這片小草坪時,男人壞笑著低下頭,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溫柔,綿軟,像這個早晨一樣清新。
這是唐苒對真正意義上的初吻的第一印象。
不是醉酒意外當不得真,不是你追我躲的玩鬨,也不是夜半失控,醒來一場夢。這個見證他們初吻的小公園,浪漫得像春日盛會,花鳥蟲魚都在應和。
麵前雙杠上有他握過的溫度,漸漸染上她掌心的薄汗,頃刻,又被他的氣息重新包裹,摩挲,攥了滿手鐵鏽和油漆味。
他攫取著她口中淡淡的葡萄清香,霸道也溫柔。
呼吸快接不上來時,宋泊嶠扶住她後腦,額頭抵著她額頭,像揉滿細碎星辰的眼眸直直地探進她眼底:“這次,程序對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