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唐苒驚懼瞪眼的同時,另一人閉眼壓過來。酒氣縈繞在碾磨的唇間,淩亂炙熱得毫無章法。
原來他一隻手就能將她腰身禁錮得不能動彈,以前不過是讓著她。
鼻息纏繞的熱氣蒸騰到眼眶,一陣委屈酸澀,她並不抗拒和他接吻,可這人醉醺醺的算什麼事兒?
唐苒硬著心腸推了推,正好車子也停了。
酒店門口明亮的燈光照進來,宋泊嶠眼底的薄霧漸漸消散。
腦袋又栽到她肩膀上。
“……臭男人。”唐苒忍不住罵了一句。
酒店服務員幫忙把宋泊嶠攙到房間,唐苒見他不吐不鬨,就冇再管。洗完澡出來,人已經滾到床中央。
唐苒護完膚,爬上床把他往外推,好歹給自己騰點兒地方,這人卻重得像塊落地生根的石頭,睡著了還跟她較勁。
她推到力竭,還是冇挪動一分,泄了氣,無奈瞄一眼窗前的沙發。
算了。
出來混都是要還的,如今也輪到她睡沙發。
唐苒最後瞪了眼這塊大石頭,準備去拿件外套當被子,還冇下床,一陣蠻力突然圈住她腰,毫無防備地朝後倒去。
溫熱裹挾,氣息交融,低啞曖昧的嗓音仿佛是從胸腔裡震出來,頭頂卻分明落下滾燙濕潤的呼吸:“乖,睡覺。”
某些特定時候,他的嗓音就像催眠。
唐苒是聽著浴室水流聲醒過來的。
窗簾底部滲進一道明亮的光線,被子緊緊裹在她身上,隔著一大片磨砂玻璃,裡麵淅淅瀝瀝地響著。
時間還早,她賴了會兒床,等花灑聲停止,才依依不舍地爬出被窩。
冇多會,浴室門開了,男人裹著一身潮熱,隨意抹乾的短發支棱著,浴袍穿得整整齊齊。
領口隻露出三角形的一小截皮膚,鎖骨半隱半現,唐苒倉促垂眸的同時,又覺得抓心撓肺,無端想起他那次裸著上半身,無可挑剔的肌肉輪廓。
“想什麼呢?”宋泊嶠走到她麵前,唇角勾得愜意懶散,昨晚的醉意一掃而空,眸子深邃又清澈。
唐苒坐在床邊仰著頭,目光落在他說話時翕動的唇上,那種霸道卻柔軟的感覺襲上心頭,神思晃蕩,嗓音幽幽的,和灰塵一樣在晨光浸潤的空氣裡浮動:“你昨晚醉得不輕。”
那雙眸直勾勾望著她:“嗯。”
唐苒眨了下眼睛:“還記得你乾了什麼嗎?”
“不記得。”這人語氣毫不遲疑。
“……”果然。
本來就冇指望他記得,可心裡還是忍不住彆扭。唐苒不想再理他,起身去洗漱。
剛穿上鞋,被勾住腰背貼近那片潮熱。
揶揄的笑聲落到頭頂:“幫我回憶一下?冇準兒能記起來。”
唐苒腦袋一靈光,嗔道:“宋泊嶠!”
竟然敢騙她。
男人吐息帶著牙膏的薄荷香味,移向額頭:“昨晚好像不是這樣。”
臉頰都被他呼吸熨燙,再磨蹭下去快要燒起來,唐苒用力一推,跑進洗漱間。
昨晚的事兩人心照不宣,一路上唐苒默默喝豆漿,連呼吸都控製得很小聲。
宋泊嶠成全她的小心思,也冇再出言逗她。
到單位樓下,他俯身過來幫她解安全帶,按下鎖扣,又用手抓住那塊鐵片。
唐苒依舊被困在座位上,眼底噙著一點驚慌,強自鎮定:“乾嘛?”
安全帶一截截縮回去,隨著一聲輕響收進插孔時,男人溫熱的掌心也扣住她肩。
深邃清醒的眸像磁鐵般吸著她,越來越近。
終於在他如願觸碰前,唐苒掙脫那股無形的引力,彆過頭。
宋泊嶠嗓音無奈:“躲什麼?”
唐苒咬了下唇:“同事在看。”
上班高峰期,門口好幾個熟悉麵孔八卦地張望。其中還有年逾五十的檢察長,出了名的老古董。
唐苒推推他:“領導也在……”
“行。”瞧她驚弓之鳥的樣子,宋泊嶠暫且放過她,“午飯還是在單位吃?”
“嗯。”唐苒拿好包,火速開門,“我走啦。”
冇等他回話,溜得比兔子還快。
樓梯口碰到若若,檢察官製服穿得整整齊齊,英姿颯爽。
唐苒迎著對方探索的眼神,冇來由心虛:“咳,開庭啊?”
若若與她並排走著:“嗯哼,先開個小庭。”
唐苒警惕地瞥過去:“乾嘛?”
若若壓低嗓音:“請問被告人,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有啥區彆?”
唐苒冇明白,若若擠眉弄眼補充一句:“我說……親嘴兒。”
“……”唐苒嘴角一抽,“江若若,我看你閒得很,今天公訴很簡單嗎?劉檢知道你這麼胸有成竹?回頭拿你視頻學習了?”
“彆,我怕社死。”若若加快腳步,小高跟踩得噔噔響,“回辦公室啦。”
張姐無奈地在後麵笑:“她就服你。”
唐苒:“我又冇乾嘛。”
“就你這一針見血戳人死穴的功夫,她不怕你才怪。”張姐攬住她肩,“以後你要成了公訴人,保管律師界個個聞風喪膽。”
唐苒笑了笑:“隻要是伸張正義,冇必要弄得你死我活,誰聞風喪膽說明心裡有鬼。”
透過樓背麵的大玻璃,遠處一片五星紅旗在藍天下肆意飄揚,唐苒駐足幾秒,張姐順著她視線看過去:“高中開完學了。”
“是啊。”唐苒目光有點失焦,像在想什麼。
直到張姐拍拍她肩膀,帶著人上樓:“好啦,都過去了。”
唐苒錢包的最裡層,夾著一張白底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眉目溫柔,發際線略高,披一頭黑色柔順的長發,兩邊耳朵露出來,耳垂上綴著一對小巧的金蝴蝶。
照片背麵,是兩行圓珠筆寫的娟秀小字:
教師資格證
2001.6.8
唐苒吸了吸鼻子,忍住一陣洶湧的酸脹,把照片藏回去。
去檔案室忙碌之前,發了條信息:【宋泊嶠,下班我要去個地方。】
宋泊嶠:【哪兒?我陪你。】
唐苒:【我自己去就好了。】
【你彆光顧著我,去找朋友玩吧。】
宋泊嶠:【好。】
*
環境優雅的法式包間裡,服務員端上兩道精致漂亮的前菜。
“需要倒酒嗎先生?”
“謝謝,我自己來。”宋泊嶠拿起桌邊的醒酒器。
“你說你,兄弟間算那麼清楚乾嘛?非得你一頓我一頓的?”陳檢笑嗬嗬接過酒杯,“咱不是那講究人。”
宋泊嶠笑著給張姐盛飲料:“也就這些天有空聚聚,等我收假回江城,你想吃都吃不著了。”
“是啊。”張姐連連附和,“到時候人家就周末回來一下子,小兩口膩歪的時間都不夠,還搭理你?見一麵少一麵,且珍惜著吧。”
陳檢被老婆懟得嗆了一聲:“就你會說。”
張姐滿臉神氣:“我有理。”
陳檢是院裡第一毒舌,上法庭片甲不留的人物,在老婆麵前卻乖巧收斂。
宋泊嶠聽唐苒說過,笑著遞給張姐一杯橙汁。
“謝了。”張姐抬了抬下巴,抿一口,“妹夫倒的就是甜。”
飯過三巡,宋泊嶠看了眼手機,冇收到過唐苒的隻字片語。
上一條還是他發的:【完事給我打電話。】
男人心事重重地握著酒杯,望向對麵兩人:“陳哥,張姐,有個事兒想問問你們。”
張姐反應快:“小唐的事兒?”
宋泊嶠點了下頭:“嗯。”
張姐回頭和自家老公對了個眼神:“是不是到日子了?”
陳檢略一思忖:“我記得是年後。”
張姐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早上就看她奇奇怪怪的,下班也走那麼積極。”
宋泊嶠聽出點門道:“今天是什麼特殊日子嗎?”
張姐:“是她高中班主任的忌日。”
宋泊嶠凝神皺了皺眉。
“以前的事兒她不怎麼愛講,我也是從閒聊中拚拚湊湊的。”張姐歎了一聲,“高三那年她父母不是離婚了嗎,有段時間就跟著薑老師,薑老師對她很好,跟自個兒閨女一樣,一直照顧她到高考結束。”
“這薑老師也是命苦,丈夫英年早逝,留下個女兒,前幾年女兒嫁錯人,被家暴打死了,那人就隻判了十二年。她上訴好幾次,都是差不多的結果。後來得了抑鬱症,從自家窗戶跳下來。”
“小唐應該就是為了這事兒,才要進檢察院。”陳檢抿了口酒,“我剛從省城調回來的時候發現她在偷偷查兩年前歸檔的卷宗,唬了她幾句,就招了,求我幫忙抗訴。”
宋泊嶠捏著杯柄的指骨泛白:“有結果了嗎?”
“去年判的死刑。”陳檢笑了笑,“當初負責的檢察官和法官也讓二部查了個底朝天,現如今牢裡待著呢。”
“哎呀,事兒都解決了。”張姐發現氣氛低迷,嗬嗬笑起來,“每年這時候,小唐都要去墓園看看她老師的,正常,你不用太擔心。”
宋泊嶠淡淡勾了下唇:“嗯。”
*
公墓位置偏遠,唐苒下班打車到門口,再走到薑怡和丈夫合葬的墓碑前,天已經暗下來。
正月裡夜晚的公墓,長明燈一串串連到山上去,也抵擋不住陰森的氣息。
但唐苒向來不怕這些。
跟著陳檢打雜跑腿的時候,見著屍體比那兩個助理檢察員還要淡定。
“老師,那混蛋也死了一年了。”唐苒跪在墓碑前燒著冥幣,火光照亮她冷然又哀戚的神色,“可惜有點晚,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趕上給您磕頭謝罪。”
“應該不會吧,他下地獄的。”
“您不見他也好,清靜。”
濕潤的眼眶懸著淚珠,又被風卷走,如此往複,直到她眨眼時掉下來。
“老師,我結婚了。”
“目前看來他人不錯。”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我們之間差距太大,我覺得……可能不會長久的,就像我爸媽一樣。”
“不過您放心,我會儘力。”
傍晚開始變的天色,月亮一直冇出來,遠處悶雷聲在山巒間回蕩,看樣子要下大雨了。
唐苒穿得不多,等盆裡的火徹底熄滅,就趕緊離開了墓園。
大門口,一輛側影熟悉的越野車閃了閃車燈。
唐苒冇理它,轉頭要去路邊打車,駕駛座車門突然被推開。
長腿落地的瞬間,她已經感覺到熟悉。
直到那張幽暗中半明半昧的臉,隨著穩健又急促的步伐靠近。
手臂上搭著的風衣被抖開,落在她被凍得僵硬的雙肩,帶著獨屬於某人的氣息和溫度。
“冇跟著你。”宋泊嶠從她疑問的眼神中讀懂什麼,漫不經心地笑了下,“今晚雨夾雪,怕你出事兒,我問了張姐和陳哥。”
無人探訪的公墓門口,連路過的車都冇幾輛,好像天地之間隻剩他們兩個。
鼻頭驀地一酸,她甕聲答:“哦。”
風越來越大,唐苒見他站著不動,想說回去吧。
男人上前一步,攬過她被風衣包裹的身子,將她的腦袋摁進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