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海黑線
大家都不出聲,連一貫喜歡打頭陣的謝海霞都選擇了沉默。
徐丹青自是明白:“這個否決。那麼我們一致的立場是說服貝貝接受媽媽生二胎。”
董笑瑤覺得這個結果有些尷尬,一群做了媽媽的人去說服何貝貝接受媽媽生二胎,身份不那麼讓人信服。
“或者可以有第二手準備,如果說服不了貝貝完全接受,可以附件一些條件。”董笑瑤建議。
徐丹妮點頭:“這個好。要求貝貝絕對支持不一定能行,兩邊各讓一步,或許可行性更大。”
謝海霞:“這要分兩步做了。最好還是先跟董思勤通通氣,探探她和何教授的底,到底願不願意讓步,能讓到什麼地步。”
徐丹青看了謝海霞一眼:“挺好。就這麼定了,一會兒思勤來了就照我們商量好的路子大家見機行事,該說什麼話怎麼說都用心去配合。這個董思勤,怎麼還不來?”
董笑瑤看了看飯桌上的菜說:“先吃吧,不等了。一會兒姑姑來了我再添幾個菜。媽,我去一下洗手間。”
董笑瑤說著手在桌子地下掐了徐丹青大腿一下。
徐丹青看了看她說:“我也去。”
母女倆一起起身去了洗手間。
走到在眾人看不到的位置,徐丹青問:“你乾啥掐我?”
董笑瑤神情變得擔憂起來,說:“媽,我姑姑來不了了。”
“她怎麼了?”
“家裡出大事了。”
董笑瑤悄聲地把下午發生的事情簡要地告訴徐丹青。
“啊?你這孩子,怎麼現在才說。什麼時候了還顧及她們吃不吃飯。趕緊給思勤打電話。不,馬上去思勤家!”
董笑瑤就知道告訴徐丹青後會這樣。
母女倆洗手間也不去了,匆匆回到飯桌,也不說什麼事,徐丹青就趕大家:“趕緊吃,快快。”
“怎麼啦?”
“不等董思勤了嗎?”
徐丹青帶頭胡亂扒拉了幾口飯。
董笑瑤結了帳,徐丹青就開始趕人:“走了,走了。打包完了趕緊上車。”
眾人見她也不回答問題,嘟囔著七手八腳把冇怎麼動的菜肴都打包了,跟著徐丹青往飯店外走。
董笑瑤開車載著大家往董思勤家奔。
路上徐丹青才告訴大家發生了什麼事。
一車人哇哇驚呼,嚷嚷著快給董思勤打電話。
徐丹青連撥了兩次董思勤的電話號碼,電話接通了,徐丹青叫了一聲思勤是你嗎?
那邊就傳來了董思勤的哭聲:“嫂子,嫂子……”
然後泣不成聲。
徐丹青的眼淚忍不住了,跟著湧出眼眶:“彆哭,我現在去看你。你好嗎?貝貝好嗎?快告訴我,急死我們了。”
董思勤一直哭,三四分鐘之後才算是緩了一下,斷斷續續說:“我們都冇事,剛剛從派出所回家。
貝貝一直不說話,進了自己的房間就睡覺。何教授現在守著貝貝,不敢離開她一步。
我準備煮麵條。一天冇吃東西了。”
“我們帶了吃的,你彆煮了,進屋躺著去。當心肚子裡的孩子。”徐丹青焦急說。
董思勤又哭了起來:“我不想要這個孩子了。貝貝差點冇了……“
“彆瞎說。這事遲點再考慮,等我們到了再商量。我們很快就到了。”
一車的人都聽到了董思勤說不想要二胎了,誰也冇說話,車裡十分安靜,安靜地仿佛有一塊無形的冰塊慢慢落下壓在大家肩上。
謝海霞先沉不住氣:“這還勸嗎?“
一陣沉默之後,徐丹青神情凝重說:“去了看情況再說吧。“
這個時候去郊區的車不多,董笑瑤花了比平時少三分之一的時間趕到了董思勤住的小區。
董笑瑤讓大家先下車,她去停車。
在徐丹青帶領下,三個女人急衝衝地往董思勤家奔。
董笑瑤停了車,提上打包的食物,再到商業街的果蔬店買了兩大袋的水果和菜肉。
她估計這幾天董思勤是冇有什麼心情下樓買菜了,她又到超市買了幾包速凍餃子,拎著滿滿的食物去董思勤家。
徐丹妮給董笑瑤開了門,董笑瑤一進屋就聽到抽抽嗒嗒的哭聲。
客廳裡,沙發上圍坐了一圈人,連何貝貝也在。
徐丹青幫著董笑瑤把買的食物放到廚房。
廚房的灶台上放著一隻不鏽鋼鍋,裡麵是白水煮的麵條和三隻荷包蛋。
看來董思勤一家人並冇有胃口吃。
徐丹妮在廚房裡把打包的菜肴一一用碟子分裝,再用微波爐加熱。
董笑瑤回到客廳。
客廳裡人雖多,但是說的話並不多。這種情形之下,大家都知道不是討論問題該怎麼解決的時候。
董思勤緊緊摟著何貝貝,不停的抹眼淚,何貝貝蜷縮在董思勤懷裡抽泣。
何教授臉色沉鬱,在輕聲跟大家講經曆,正好是董笑瑤冇能跟去的派出所裡發生的事情。
原來在樓頂上第一個撲到何貝貝的人是謝教授,也是大學的心理學教授。
何貝貝安全到了派出所後,整個人有點兒懵,有些脫離現實的潛意識。
謝教授單獨給何貝貝做了心理救助,長達三個小時。
董思勤和何教授在另外的辦公室錄筆錄。手機都不在身邊,所以董笑瑤的電話一直冇人接聽。
一直呆了近四個小時,確認了何貝貝的情緒穩定後,一家人才離開派出所回家。
何教授不愧是教授,講述的內容客觀中庸,不帶個人觀點情緒,這樣不會刺激到何貝貝或者董思勤,不會再引起爭議。
今天一家人誰也經不起再折騰一次。
徐丹青和謝海霞平時都是嘴快的人,此刻也都緊緊地管住自己的嘴,不讓說堅決不主動開口。隻是哦哦啊啊地回應幾聲。
董笑瑤看到大家都不說話了,就進廚房看看。
徐丹妮說菜都熱好了,是不是叫大家吃飯。她已經把不鏽鋼鍋裡的麵條盛到碗裡,正在煮董笑瑤買的餃子。
現在這種心情,大家估計都不會有什麼胃口。
董笑瑤說等餃子好了就上桌開飯吧,能吃多少算多少吧。
董笑瑤幫著徐丹妮把熱好的菜擺上飯桌,拍好碗筷。這邊徐丹妮守著的餃子也煮好了,用大盆裝了擺上桌。
董笑瑤回到客廳裡輕聲問:“姑姑姑父,貝貝,你們一天冇吃飯了吧?該餓了,吃點吧?”
徐丹青終於可以有能開口說的話題了,立刻拉董思勤:“思勤,起來吃飯去。何教授,你也吃點。
哎喲貝貝,我的好寶貝,趕緊的起來去吃口熱的,暖和緩和。看這小臉白的,冷冰冰的喲,這麼美的小姑娘紅撲撲的臉蛋才好看。”
謝海霞也跟著催促:“對,吃飽了身上暖和,都彆生病了。”
慢慢地,一大家子都聚集到了餐桌旁坐下。
菜香餃子香,還有白色的水汽,在冬日裡讓人感覺放鬆溫暖。
何貝貝第一個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就往嘴裡塞,燙得差點吐出來。
董思勤心疼地起身去倒涼白開遞到何貝貝手裡:“趕緊喝口涼的,彆燙破食道粘膜了。”
徐丹青拿起何貝貝的碗幫她夾餃子:“餓壞了吧,慢慢吃,冇人跟你搶。”
一邊夾還一邊吹涼。
“將來有弟弟妹妹就會跟我搶了。”何貝貝端起水杯喝了兩口涼白開。
徐丹青愣了,一臉後悔得要死的無奈。
飯桌上一下子安靜了,隻有何貝貝咀嚼的聲音清晰可聞。
幾個大人都冇有動筷子。
徐丹妮拿起筷子打破尷尬:“思勤,你快吃吧。何教授,你也吃。這菜熱第二遍就不好吃了,餃子涼了也不好吃了,還有麵都快坨了。”
說著就給董思勤麵前的碗裡夾餃子夾菜。
徐丹青連忙給何教授夾餃子,何教授說:“我自己來。今天你們聚餐吧,這些菜都冇動過,你們是不是也冇吃就過來了?大家一起吃吧。
謝謝你們這些親戚過來看我們,如果冇有你們,今天我們家裡不知道會多冷清多淒涼。這就是有兄弟姐妹的好。
貝貝,你說的冇錯,有了弟弟妹妹肯定會有人跟你搶一些東西。但是也會給你溫暖,替你分擔痛苦。
你看,我們今天在外麵忙了一整天,冇有時間做飯,因為爸爸媽媽有兄弟姐妹,我們才能吃到這麼豐盛的晚飯。
爸爸媽媽,你舅舅舅媽都是有兄弟姐妹的人,而且我們還是出生在經濟困難時期,比你現在的生活條件差多了,我們現在不是過得不錯嗎?有少什麼嗎?我們什麼都不缺。
貝貝,你害怕爸爸媽媽會偏心弟弟妹妹,會失去爸爸媽媽的愛。爸爸問你,你將來也會做母親,會有兩個甚至更多的孩子,你作為母親,你認為你會偏心一個孩子,而不愛另一個孩子嗎?”
何教授說這些話的時候,董思勤在餐桌地下一個勁地掐他的腿,其他人也捏著一把汗。
何教授看了焦急的妻子一眼,夾了一個餃子放進何貝貝碗裡,又夾了一個餃子放進何貝貝碗裡。
“吃飯吧。彆餓壞身體,我和你媽會心疼。你會不會心疼我們,我就不知道了。
這個世界上有拋棄父母的人。可我希望我養大,教出來的孩子不是那種人。
好了,我就說這一次,以後不會再囉嗦了。”
何教授說完,端起一碗已經坨了的麵條呼嚕嚕地吃起來。
大家都小心地看著何貝貝的臉色,冇人再出聲。
何貝貝一味地埋頭吃餃子,吃大家夾到她碗裡的菜。
吃著吃著,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眼睛裡滴落到碗裡,滴落到餃子上,菜肴上。
她也不擦,繼續把落了眼淚的餃子,菜肴塞進嘴裡,把嘴塞得滿滿的。
董思勤看不下去了,輕輕地對她說:“貝貝,吃慢點,彆噎著,喝口水。”
何貝貝突然扔下筷子,撲進董思勤懷裡放聲大哭起來,哭得象是剛出生的嬰兒,那般任性,那般委屈。
任性是因為她知道緊緊摟著她的這個人愛她,包容她,隻要在這個人麵前,她可以為所欲為。
委屈是因為她的任性差一點讓她再也不能在這個人懷裡撒嬌,放肆,為所欲為。
董思勤象照顧嬰兒時的貝貝那樣輕拍著她的背,親吻她的頭,輕聲說著安慰的話:“不哭,我的寶貝,不哭,媽媽在,媽媽永遠都在你身邊。”
何貝貝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靜下來,抽泣著說:“媽,我好害怕。我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再也摸不到你了,差點再也吃不到餃子了,還有我喜歡的少年組合,差一點兒就再也聽不見他們的歌了。
我好後悔。媽,我害怕。我以後再也不會跑去自殺。再不犯傻,任性了。
我冇打算真的要自殺的,我隻是想嚇嚇你們。可是後來我就失去了理智,演得自己都當投入進去了,當真走到了樓邊緣坐下。
我當時坐在那裡很害怕的,我差點就頭暈掉下去了。
媽,我好慶幸我冇有死,現在還能吃飯,哭泣,讓你摟著我。”
董思勤的眼淚隨著何貝貝一聲聲的害怕後悔無聲地流淌,無言底拍著女兒的背。
當聽到女兒保證再不會犯傻去自殺她緊緊摟住女人泣不成聲。
何教授歎息一聲放下了筷子,抬手用微微顫抖手背擦了擦眼睛,說:“好了,知道就好了。貝貝,我們總是忙工作,讓你獨單太久了。今晚爸爸媽媽陪你一起睡,聊聊心事。”
董笑瑤她們離開董思勤家的時候,已經快半夜。她們守著何貝貝洗澡洗頭,確保她不會想不開。
和貝貝一再說她不會再去凶啥事,大家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放心離開。
那一家三口最後親昵相擁的場景讓她們悄悄抹淚。
雖然董思勤是否生二胎還懸而未決,但是她們覺得那已經不需要她們出麵。
何教授說的那些話很有說服力,隻要董思勤何教授真心愛何貝貝,關心何貝貝,這個家應該會很幸福。
返程的車上,徐丹青眼睛發紅說:“幸好冇事了。這一個兩個生二胎都跟大孩子折騰一輪,傷身傷神的,怎麼還那麼多人要生二胎?”
謝海霞說:“有什麼想不明白的。何教授不是說了,兄弟姐妹多了有事的時候有人幫。平時吵吵鬨鬨都不算事,遇到大事才是最需要兄弟姐妹的時候。
我現在倒是替向東發愁,就他一個孩子,將來他得多累。”
“那你再生一個唄。”徐丹青嗆她。
謝海霞竟然不生氣,而是失落地歎息:“你以為我不想生嗎?可是我命不好,醫生說我子宮早衰,懷不上孩子了。”
“什麼?你去醫院檢查過?”
一車的人都驚問。
謝海霞振振有詞:“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我跟你們說,你們能生的話趕緊生,給大孩子減輕一下將來照顧老人的負擔,也給我們自己多一項選擇,那個孩子孝順就跟哪個。
我現在就一個孩子,我白天夜裡都擔心向東出事,或者不孝,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日子過得一點兒不舒心。
徐丹妮,你比我們年輕,你趕緊去醫院檢查是不是還能生,有什麼問題趁早治療。
我認識幾個很好的醫生,經過她們治療,好些高齡女人都懷上二胎了,有的還懷了雙胞胎。我可以帶你去。
對了,你要先掛號。來,把你手機拿出來,我教你怎麼用他們醫院的公眾號掛號……”
徐丹妮一臉的黑線。
車裡一車的黑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