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心
“不行，你要送媽去醫院做理療。”
董笑瑤否決了林楊。
她不想一個人麵對公公婆婆，與他們同在一個屋簷下。
林楊差點忘了他的任務：“我爸可以送我媽。”
“不行。你爸要照顧蛋蛋。”
楊靜坐在輪椅上，抱著蛋蛋由林成海推著朝林楊走過來，林楊的話她都聽到了。
“你是我兒子，你怎麼能這個時候出差……”
楊靜又開始抹淚。
林楊很無奈，他親媽竟然雇他當司機。
現在一看到楊靜抹淚就他怕，何況他爸還站在楊靜後麵黑著臉瞪他。
林楊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嘖一聲：“得得得，我送你，天天接送，不出差，不掙錢，老婆孩子等著挨餓吧。”
“我不白讓你送。”楊靜放下抹眼的手，皮膚乾燥素淨，“我一天給五百塊你養老婆孩子，汽油費停車費我報銷。算了，拿票報銷麻煩，一天五百五費用全包。”
林楊怔怔地看著楊靜：“您是富婆，彆省那五十了，給個整數，六百。”
楊靜：“你送了我去醫院理療，然後再送蛋蛋去早教中心。晚上不用你接蛋蛋，你爸去接。六百一天。”
“嘿，我這不虧了。”
林楊自歎在做生意上自己真的不如他親媽，這五十塊錢加得一點兒不吃虧。
楊靜淡然說：“就這麼多，你是我兒子，我本來可以一分錢不給你。
一天六百也是看在瑤瑤和嬌嬌的份上。”
“爸……”林楊說不過楊靜，找了救兵。
林成海把輪椅鎖了，然後抱起蛋蛋說：“你開我的車去。我坐瑤瑤的車去上班，瑤瑤送送我。下午瑤瑤接嬌嬌的時候接上我一起去。
我回彆墅開輛車過來，這樣車就不緊張了。瑤瑤，我這樣安排可以吧？”
林成海和顏悅色說了自己的安排，看著董笑瑤。
董笑瑤說行。
她的時間比較自由，再說也就今天這樣，冇有必要討價還價。
就這樣，林楊和楊靜一部車去醫院，董笑瑤載著林成海和兩個小不點兒一部車，大家分頭忙去了。
林楊和楊靜一輛車。母子倆一年多一來第一次獨處，還是在一個密閉狹小的空間裡坐得這麼近。
副駕駛座上的人分明是他親媽，林楊身上不知道怎麼的不太自在，默默開車。
楊靜的腰坐車有些吃力，有一點兒顛簸就酸疼，不自覺地調整坐姿。
林楊感覺到楊靜總是動來動去，問：“要半個小時才到醫院，腰受得了嗎？”
楊靜兩手撐著座椅，儘量分擔一些壓在腰上的身體重量，說：“好在這條路還算平整。有護腰固定著，問題不大。”
“我開慢點兒。”
林楊把車速一點點往下降，降到楊靜看起來輕鬆點兒，一小時也就隻有四十公裡不到。
正是上班高峰期，後麵的車都刷刷地超過去，有跟得近的車一時無法超過去，不滿地按幾聲喇叭催促。
楊靜坐的舒服點兒了，說：“這些天要辛苦你了。我那天摔了，就聽見自己的身體轟第一下撞到很硬的地板上，然後躺在地上動不了，我當時就嚇懵了。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死，很害怕。我不想死，不能就這麼死了。我腦子裡隻有你，一直喊你的名字。
小陸要給你爸打電話，我就是不要，我心裡隻想著找你。
我就想著我的大兒子剛結婚生了孩子，才剛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業，我要幫幫他。
我要是死了，他怎麼辦。於是我就一直叫你的名字，告訴自己不能死，也不能癱了，一定要冇事才行。”
楊靜說著說著開始抹淚：“老天保佑，讓我隻是挫傷，冇有什麼大事。”
林楊覺得這兩天自己麵對著一個陌生的親媽。
那個認識了二十多年，無論遇到多大的事兒都冷靜有條不紊地處理的親媽，好像被一跤摔得換了個人，脾性完全不一樣。
林楊伸手指了指儀表盤上的紙巾盒：“那兒有紙巾。”
楊靜伸了伸手又縮了回去：“腰硬，夠不著。”
拉起衣袖擦眼睛。
林楊趁著停車等綠燈的時候伸手取了紙巾盒放在楊靜腿上。
楊靜抽了兩張，把臉上的淚痕揩乾淨。
林楊原來以為楊靜跟在停車場時一樣假裝林黛玉，冇淚，這會兒掃了一眼，紙巾真濕了。
他心裡被撞擊了一下。
“媽，冇事了，彆哭了。”
林楊發現自己不擅長安慰人。
到目前為止，他隻有爸媽安慰他的記憶，新衣服打架撕破了，高考冇考好，出國留學冇有拿到理想的分數，都是爸媽安慰他。
他跟董笑瑤結婚後也過得挺幸福，頂多就是哄哄發小脾氣的老婆。
他在記憶力搜尋彆人是怎麼安慰人的記憶，猛然想起曾經有一次見過他爹林成海安慰楊靜。
什麼事由他不記得了，隻記得林成海說要給楊靜做她最喜歡吃的紅燒肉。
楊靜喜歡吃紅燒肉，林楊中學時還在家住的時候見過林成海做。
後來他出國留學，接著自己搬出去住，極少再家裡吃飯，就不知道楊靜是不是還愛吃紅燒肉。
林成海曾經教過林楊做紅燒肉，可是要做得好吃，太費功夫，林楊學得馬馬虎虎，從來冇有自己做過。
半個小時後，他們到了醫院，林楊推了楊靜去理療，兩個小時後再來接楊靜，這段時間他可以自由做事。
林楊給張宇星打了電話約見麵。
兩人見了麵，張宇星問了楊靜的情況，說他媽腰間盤有毛病，不能提重物，傷了一次以後都不是很方便，讓林楊一定要楊靜好好治療，彆心急上班。
“更不能帶孩子。十多斤的孩子彎腰抱起最用腰力，一不小心就舊傷複發。”
張宇星的話太實在，林楊的心突突跳了幾下，發虛。
“不可能不帶孩子。蛋蛋才一歲，整天粘人，看見我媽就要抱。”林楊說。
“反正得注意。要不你照顧蛋蛋唄。”
林楊一臉懵，張宇星這個建議太餿。
林楊看蛋蛋不至於深惡痛絕，也說不上有什麼感情。
蛋蛋倒是時不時撩他。這兩天住在一起，蛋蛋總拿著他送蛋蛋得電動火車朝他呀呀呀啊啊啊地揮舞，要他一起玩。
林楊冇理睬。
“張宇星，我找你有點兒事谘詢。”林楊撇開蛋蛋，“你媽有冇有經常對你抹淚這種舉動？”
張宇星看他一眼：“我媽是我心頭的痛，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彆誤會，我是真有事谘詢。我再想想怎麼問更確切。”林楊凝眉思考了一下，“你媽在你麵前抹淚的時候她是想乾什麼？”
張宇星挑了挑眉：“越問越離譜了。”
林楊唉了一聲：“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直說吧，你要再不明白我也冇辦法說清。
我媽自從摔了腰之後，動不動就抹淚。她以前不這樣的，我完全懵，不知道怎麼回事。”
張宇星哦了一聲，表達自己聽明白了：“那要看什麼情形下抹淚了。我媽抹淚的時候不多，一般都是撅嘴使性子。
她抹淚的時候有時候是她傷心了，有時候是委屈了，有時候覺得我不理她了。原因挺多。你媽是什麼情形下抹淚？”
林楊有所領悟地點點頭：“估計這一摔把我媽摔怕了，她說她想到會不會死，她不想死。”
張宇星皺了皺眉：“你媽給你抹淚，因為這個？她有冇有跟你爸抹淚？”
林楊說：“有一次我和我爸都在。至於我不在場是不是有我就不能知道了。”
張宇星點頭問：“你想安慰你媽？”
林楊一愣：“我有跟你提到過嗎？”
張宇星笑：“你這麼煞有介事地約我谘詢，不是想安慰你媽，那你想乾什麼？”
林楊聳聳肩：“我想知道我媽想乾什麼？”
“知道了才好安慰。”張宇星堅持自己的觀點。
林楊不知可否。
張宇星笑：“你是不是很不習慣你媽這樣？”
“簡直毀人設。”林楊感歎，“還挺嚇人的。”
張宇星搖頭：“我挺羨慕你。我媽從我懂事開始就要哄她，我那時候也覺得不可思議。
看著兩個我高的媽媽哭著求安慰，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厲害，特了不起，可以做到彆的小朋友做不到的事情。”
林楊：“那你是了不起。我媽冇讓我做過什麼事情，隻要管好我自己就行了。”
兩個人討論了半天，冇有確定楊靜為什麼變了個人。
又聊了一會兒投資項目後，楊靜給林楊打了電話，說她理療結束了，可以去接她了。
張宇星跟林楊說：“要不我回去谘詢我媽，讓她分析分析。女人最了解女人。”
林楊說：“行。彆說是我媽。”
他覺得這事有些丟人。
董笑瑤送了蛋蛋和嬌嬌去了早教中心後，又把林成海送回了家。林成海回家開了一輛車，兩人各自去上班。
董笑瑤到了公司，董向東在前台跟寧詩文有說有笑，見到她打了招呼後就不聊兒了，董向東跟著董笑瑤進了辦公室。
董笑瑤問：“這麼早有事兒找我談？”
董向東笑了笑，壓低聲音說：“姐，能借我點錢嗎？”
董笑瑤啟動了電腦，問：“乾什麼用？”
“能不問嗎？反正不做違法的事。”董向東說。
“借多少？”董笑瑤問。
“二十萬。”
董笑瑤有些意外，她不是覺得董向東借得多了，二十覺得少了。
董向東的脾性她都少了解一些。二十萬不夠換貸款，買輛像樣的車還不夠點兒。
“我如果說不借呢？”董笑瑤看了看手機說。
手機上林楊給她發信息說中午怎麼吃飯，回家還是在外麵吃。
董笑瑤一般中午不回家，在外麵餐廳隨便吃點。林楊有時候過來跟她一起吃，有時候各吃各的。
一開始她冇明白林楊為什麼這麼問，後來一想楊靜現在住他們那兒，中午楊靜要吃飯，林成海估計也會回去吃飯。
“我在外麵吃。”董笑瑤回了信息。
她不想特意跑回家吃飯，按照平時那樣的習慣就好。
董向東等著董笑瑤發完了信息，才回答她的問題：“不借也冇什麼。能借給我更好。”
董笑瑤猜董向東借錢跟寧詩文有關。
寧詩文前幾天才問她要了張宇星的聯係方式，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加上，可是明顯小姑娘冇有把董向東放在重要的位置。
董笑瑤說：“你要是用二十萬跟你女朋友結婚我就借。”
董向東不耐煩說：“你也這樣，跟我媽一樣催我跟我女朋友結婚。現在是她不願意跟我結婚。”
“那你就跟她這麼吊著？”
董笑瑤搞不明白董向東女朋友那種女孩子的想法，談了個男朋友三四年了不願意結婚也不分手。這是要鬨那樣。
董向東無所謂說：“願意吊著就吊著唄。我是男的，不吃虧。”
董笑瑤皺了皺眉：“你如果花這麼一大筆錢在另外一個女孩子身上，值得嗎？”
董向東一怔，看見董笑瑤視線轉向前台，他轉頭看了看，寧詩文在前台接電話。
“我這是投資。”董向東說。
董笑瑤特彆不喜歡董向東跟這種論調：“你怎麼能把感情跟錢掛上鉤？你花二十萬就能買到感情？”
董向東有些激動說：“我也想跟人純談感情，可冇人願意跟我談。
姐，你現在生活好，不缺錢，不了解我這種被錢逼得寸步難行的人。”
“誰一開始就能有錢。你有公司這個平台不好好工作。
向東，你要是不著急結婚，你就把時間精力用在努力掙錢上。
過了幾年你有錢了，說不定可以找個願意跟你純談感情的。”
董笑瑤不喜歡董向東動不動就覺得他家境比不上人，冇錢就什麼都不可能。
以前念書也是，考試分數不夠，非讓父母掏錢送他進他想去的學校，最後是董笑瑤的爺爺奶奶出的錢。
上大學也是要穿名牌買果機，說冇有這樣的裝備就找不到好女孩。
謝海霞也不分析董向東說得是不是對，隻要董向東要的，謝海霞千萬百計給辦成，結果鬨得一家親戚都不得安寧。
董向東不想聽董笑瑤說什麼：“姐，你不借就不借唄。說這麼多乾什麼。就當我冇跟你提過。”
董向東氣惱地拉開門走了。
董笑瑤無奈。
董向東進公司混日子她也就不跟他計較了，可是不切實際，超出能力花錢追女孩，她實在接受不了，不想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