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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犬爭

2026-03-26 作者: 白刃斬春風

斜風將細雨吹進窗洞裡,打濕了窗台。

  

  臨窗的木床上,被褥、衣物、各色皮毛雜物卷裹成一團,雜亂無章。

  

  在這眾多散發著異味的雜物中,一隻毛色白得如雪般不染纖塵的狗兒蹲坐在散發著頭油氣味、汙跡斑斑的枕頭上。

  

  這隻毛色雪白的狗兒,名作‘白兒’,乃是酒窖主事錢朝東的愛物。

  

  錢朝東今下不知往何處去了,冇有呆在自家。

  

  屋子裡隻有‘白兒’安靜坐著,它坐在枕頭上,大抵是已經等了很長一段時間,也不見主人回屋,便張著嘴,吐著豔紅的舌頭,打望了一會兒屋子裡的擺設。

  

  少頃,它輕車熟路地從床上各種雜物堆裡穿行過,跳到床尾專為它準備的那隻矮腳凳上,又從矮腳凳跳到了地上去。

  

  白兒穿過半個屋子,到屋門口自己的食盆裡舔了些水,隨後鑽出了門簾。

  

  堂屋門外,雨線更密。

  

  門前的幾級台階,都被雨水淋濕。

  

  白兒的爪子小心翼翼地踩在被雨水淋濕的台階上,一雙漂亮的鴛鴦眼環視著院落各處。

  

  錢朝東乃是酒窖管事,在整個酒坊裡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除了作為酒坊東家的溫家人、酒坊大掌櫃之外,便數他地位最高。

  

  又因他管著酒窖這個關鍵的地方,從前想來窖裡治瘋病的百姓,免不了在他這裡打點一番。

  

  是以這麼多年積累下來,錢朝東可以說是頗有家資。

  

  這座足有三間正瓦房、兩間大偏房的院子,便足以說明錢朝東的財力。

  

  不過,錢朝東雖頗有家資,至今卻都冇有成家。

  

  家中內宅冇有女主人打理,便不免雜亂無章。

  

  這座有著五間大瓦房的院落,除卻正堂屋錢朝東自己住著之外,其餘四間儘皆空置,各種雜物堆積在屋子裡,院落裡也隨處可見喝光的酒壇、酒瓶、各種買了就丟的玩意兒。

  

  錢朝東自言平生所愛,除卻美酒,便隻有好犬而已。

  

  素日裡積累的資財,不是消耗在了自己東家永盛酒坊裡頭,用以購買各種美酒,便是灑給了那些自稱有‘相犬術’的異人,請托他們幫自己尋找名犬。

  

  而那些所謂異人,往往拿了錢便冇了影蹤,叫錢朝東損失巨大。

  

  但這麼多年月下來,錢朝東花出去無數銅板銀元,卻也總有收獲。

  

  ‘白兒’這樣一條天性靈慧、幾乎不弱於人的狗兒,就是錢朝東此生最大的收獲。

  

  他愛此犬如親子。

  

  而‘白兒’能通人性,便溺、飲食皆有定處,從來不需要錢朝東額外操心。

  

  這也是它能得錢朝東喜愛的重要原因。

  

  ‘白兒’在屋門前的台階上打了幾轉,它不想跳下台階去,沾濕自己的爪子與皮毛,但便意又催逼著它,叫它躊躇良久之後,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邁開四爪,沿著未被雨水打濕的牆根,慢慢挪動到了西廂房與堂屋的夾角處。

  

  夾角處的屋簷要比其他地方麵積更大些,更能遮擋雨水。

  

  這處屋簷下,更倒扣著一個破缸。

  

  陶缸有半人多高,沿口破開了個大洞,倒扣下去後,那個破開的大洞就像是山洞的入口一樣。

  

  一條鏽跡斑斑的鎖鏈延伸進了洞口,洞口裡,有雙綠瑩瑩的眼睛忽閃忽閃。

  

  “嗚……”

  

  微弱的嗚咽聲從破洞裡傳出。

  

  破洞前擺著個破破爛爛的陶盆,盆底黏連的食物殘渣已經生出一層黑綠的黴斑。

  

  在破缸周圍,還散落著一灘灘狗屎與尿液。

  

  白兒躡手躡腳地繞過那一堆堆幾乎和它腦袋一樣大的狗糞,走到了那隻破破爛爛的陶盆跟前,它抬起一條腿——隨著一陣淅淅瀝瀝的水聲響過,那隻陶盆裡就蓄上了它的尿液。

  

  “嗚嗚……”

  

  陶盆對著的瓦缸破洞裡,響起另一隻狗兒有些委屈的嗚咽。

  

  

白兒對於同類的抱屈聲置之不理。

  

  在這個院子裡,錢朝東是主子,它就是‘二主子’,而躲在缸裡的這條狗,隻能是它們兩個主子的奴才。

  

  撒了尿後,白兒低頭嗅了嗅那隻陶盆。

  

  它有些意猶未儘,圍著那隻陶盆轉了幾個圈,而後,便撅起了屁股,揚起尾巴——

  

  “嗚——”

  

  破缸裡躲著的那隻狗,嗚咽聲漸變得憤怒。

  

  隨著鎖鏈碰撞的聲音響起,一直躲在破缸裡的狗兒將碩大的頭顱鑽出了狗洞,它張著一雙銅鈴似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那隻還冇有它腦袋大的白狗。

  

  急促的呼吸撲在白狗身上,在白狗的皮毛上打起了一圈圈渦旋。

  

  “汪!汪!”

  

  白兒正醞釀著便意,陡被破缸裡鑽出來的這條黑大狗攪了興致,立刻轉頭來衝著大黑狗鼓著眼泡,呲起白牙,厲聲地斥責對方。

  

  哪怕這條狗比它強壯太多,它也絲毫不懼怕。

  

  它曾經數次騎著這隻黑狗打,這條黑狗算是白長了這麼大的體格。

  

  一如既往地,在白兒的吠叫聲下,黑大狗委屈地垂下了頭顱,看著白狗在自己眼前撅起屁股,擠出了幾顆花生豆似的糞粒。

  

  雨水稀稀落落地淋在黑狗的腦袋上,它甩了甩皮毛上的雨水,卻不慎將那些水滴濺在了白狗光滑的皮毛上。

  

  “汪!”

  

  白狗兒鼓著眼泡一口咬在了黑狗的小腿上!

  

  黑狗隻感覺到了微微的痛,但不知為什麼,這與往常相比根本不算什麼的痛感,反而叫它眼裡升起了一團火。

  

  它垂著頭,看著白狗兒啃著自己的皮毛滿地打滾,慢慢把巨大的頭顱湊了過去。

  

  “哈——哈……”

  

  它慢慢張開口,嘴裡滴落的涎水,給白狗兒洗了個澡。

  

  它慢慢合上嘴。

  

  “啊嗷嗷嗷嗷——吱——吱!”

  

  幾聲含混不清的慘叫隨著它唇齒蠕動響了一陣兒,一切都戛然而止。

  

  片刻以後,黑狗吐出一張沾滿了血水的白狗皮。

  

  它將這張狗皮頂在了腦袋上,又屈起前爪使勁扯了扯那張狗皮,使之能更加撐展開,蓋住自己頭部更多的位置。

  

  “嗚……”

  

  頂著白狗皮的黑狗在破缸裡坐了一陣兒。

  

  隨後,它解開了頸上的鎖鏈,慢悠悠地走過未被雨水淋濕的牆根,鑽進正堂屋的門簾裡,踩過腳蹬,上了大床,蹲坐在汙跡斑斑的枕頭上。

  

  窗外天光漸黯。

  

  錢朝東提著酒壇,踉踉蹌蹌地回了家,一屁股坐在那個沾著泥爪印的腳凳上。

  

  “白兒,白兒……”他轉頭看著枕頭上坐著的黑大狗,此時卻隻識得黑大狗頭上罩著的那層白狗皮。

  

  他眉開眼笑,向‘白兒’頻頻招手。

  

  ‘白兒’咧開嘴,吐著舌頭,將巨大的頭顱伸進錢朝東的懷裡。

  

  錢朝東抱著這顆狗頭親昵了一陣,手掌不慎扯掉了黑狗腦袋上的那層白狗皮。

  

  “嗚……”

  

  黑狗輕悄悄地縮回頭顱,蹲在錢朝東背後的木床上。

  

  它看著錢朝東抱著那張皮又親又摸,濕潤烏黑的鼻尖抵在了錢朝東後心的位置——

  

  “嗤啦!”

  

  布料破碎。

  

  “嗤啦!”

  

  血肉撕裂。

  

  錢朝東抓著那張白狗皮,一下子瞪圓了眼睛。

  

  他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響。

  

  在他背後,黑大狗撕咬開了他後心的皮肉,將頭顱鑽進去,將前爪刨進去,跟著整個背部、臀部、後腿,都鑽進了錢朝東溫熱的腔子裡。

  

  “赫啊——嗚汪汪!”

  

  錢朝東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喉嚨裡發出狗叫與人聲混合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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