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 殺破陣
這會兒，慕容淵與九道齋二人一蛟已經打得難分難解。
至少，九道齋是這麼認為的。
他手中的惡蛟雖先前在驛站一役中被慕容淵斬斷了一隻爪，導致其元氣大傷，不過他在驛站中最後用陣法逃脫了，所以後來有多方勢力不斷派人打探他的行蹤……不過，不管來的是哪方勢力，來的人無不葬身蛟腹，再加上九道齋還在京都之時，有意尋了幾處郊外難民居所，讓惡蛟大快朵頤了幾頓，為此喪命的人不說有四百，至少也有三百幾十了。
隻不過，由於其中大部分的是難民，那惡蛟吃起人來又鮮少能有殘肢斷臂剩下的，加之那段時日陰雨連綿，還真替他們衝刷掉不少犯罪現場，導致那些辦案人士無法準確統計人數，不然阜雲那麼短的時間內，死了那麼多的人，豈不是得震驚四國，要知道這畢竟不是什麼政客博弈所造成的，也不是那沙場之上的刀劍無眼，最讓人膽戰心驚的是幾個案發現場留下的些許鱗片，讓人不禁聯想到京都之中是否存有什麼精怪在作祟！
一時之間，京都人心惶惶。
把阜雲天子腳下攪得天翻地覆的九道齋，倒是冇管人家心有多惶，而且半點壓力都冇有，在京都之時就讓惡蛟海吃海喝爭取早日恢複元氣，到了婁嵐族人待的這片靈氣充裕的八卦之象內吧，他還讓惡蛟吞噬了不少靈蛇。
如此一來，惡蛟的爪子雖不能重新長出來，可那實力卻也比先前增長了不少。
所以一時半會，這打架的實力竟也與慕容淵平分秋色起來。
半刻鐘之前，九道齋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可惜的是，他很快便發現，他與慕容淵這一戰出現了不少阻力。
比如——看似在他眼前消失，實則隻是在他周遭隱藏了起來的婁嵐族人！
為何這樣說呢？
他又不瞎！
他與慕容淵雖在半空打得死去活來，可也不妨礙他陡然發現底下出現了許多大大小小的靈蛇衝他齜牙咧嘴啊！那些玩意兒瞅著就凶猛異常，仿佛就等他不小心掉下去，然後一湧而上，把他的骨與肉紛紛撕扯吞噬殆儘一般！
還有那此起彼伏的怪異動物叫聲，他打鬥之餘，眼睜睜地看著從瘴氣層的四麵八方蹦過來形態各異的各種大^蛤^蟆，小的有半人高，最大的也有一座小山般大小，還一隻蹦得比一隻高……仿佛這一隻隻的都以拍斷他的狗腿為己任，驚得他不由又指使惡蛟往半空猛躥上去好幾丈。
還有那窸窸窣窣的爬行他就不提了，八成是那些大蜈蚣爬行發出來的聲音，估計也是在底下侯著他，想置他於死地呢。
最讓他吃驚的是，隱隱約約的瘴氣背後，有幾隻體積極大的蜘蛛在衝天空四處噴蜘蛛絲，而那些洶湧澎湃的蜘蛛絲結成了一張又一張超大的天網，目前最高的蛛網屹立二三十丈，那些蛛網剛被蜘蛛噴出口，便如同冰柱一般僵硬化了，風吹都不帶動一下的，所以九道齋突然也能理解為啥那些蛛網冇有支撐點也能屹立不倒了，那麼硬，他腦袋撞上去估計都得開花，哪裡還需要什麼支撐點？！
那幾隻該死的大蜘蛛還在不斷攀著蛛網往上繼續快速編織，很明顯就是妄想弄個超大的‘牢籠’把他們包圍在內！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底下那些什麼靈蛇、蛤^蟆、蜈蚣全都順著蛛網一溜煙爬上來了！數量之多，足以遮天蔽日，眼看電光火石之間，由於攀爬蛛網的靈物極多，竟然半邊天都暗了下去！
那極其恐怖場麵，真是看得九道齋一張老臉都青了，此時此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到底捅了多麼恐怖的一個螞蟻窩！
儘管惡蛟的存在讓他有為所欲為的底氣，可是他心裡也明白，縱使是再強大的存在，縱使他兩拳可敵四手，可也抵不住眾川赴海的江翻海沸啊！
這些人！
這些人！！
當真是卑劣無恥！
居然搞群毆！！
九道齋的內心深處第一次湧上一股深深懊悔的情緒。
有些懊悔自己應該更小心注意行蹤，那些亂七八糟的靈蛇……他家蛟兒興許……可以不吃的……
不然此時此刻，他也不至於惹來這麼一大群棘手又陰險狡猾的婁嵐族人不是？
倒也不是真怕了這群螻蟻，隻是他與淵師叔的鬥爭本就打得難分難解，如今又來這麼一大群前赴後繼的畜生紛擾不斷，他很難不處於下風！
他已經敗在師叔手下一次了，他豈能甘心再輸一次呢！
所以九道齋無比懊悔自己先前的自大，不小心令自己暴露了行蹤，令敵人有備而來，才導致他如今打鬥的束手束腳。
他冇想到這婁嵐族的人竟然那般狡猾，他分明冇讓惡蛟動他們的人，畢竟他還記得自己來此處是要伺機而動奪寶的，所以隻讓惡蛟吃吃大山裡常見得的靈蛇打打牙祭，可是怎想自己的動向還是被這些該死的婁嵐族人察覺了！
原本他還想跟在那安小子背後坐享其成，待他拿到東西便殺人奪寶，怎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慕容家這死老太婆竟是早早便帶人在這兒候著他了！
他如今對狀況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這由始至終，分明就是慕容家設下的一個局，不就是妄圖給他來個甕中抓鱉麼！
九道齋眼中陰鷙不定，心裡十分明白那不死人秘籍怕是冇那麼容易拿到手了。
隻不過，他的計劃被人識穿了又如何！
這群人手段詭秘又如何！
不過是一群螻蟻，還妄想拿雞蛋碰石頭！
不就是使了什麼手段隱藏了起來嗎，這群靈畜全都在這蹦躂，那些婁嵐族人難道還能躲遠了去？！
九道齋麵目猙獰，發紅的眼似淬滿了毒，突然口中低聲念念有詞。
那妖蛟陡然像發了狂，身形變大一倍不止，奮力在半空中掙紮打轉，衝大地還有那些漫天的蛛網噴去無數火球，很快瘴氣層便燃燒起來，炸裂聲四起，火勢一發不可收拾，目光所及之處均是火海，那些還在不斷攀爬蛛網的靈蛇、風蜈、大^蛤^蟆無不被波及，紛紛摔跌下來。
一時之間，靈寵們淒厲的嘶叫聲連連。
看得九道齋那顆扭曲變態的心愉悅極了！
耗損點修為算什麼！
我要你們全都死！！
九道齋沉溺在自己那股變態的愉悅感當中，開始瘋狂輸出起來——
儘管九道齋尋不到那些先前在他眼前消失的婁嵐族人們，但是他猜想得分毫不差，慕容老太太確實是使了一點障眼法，如果安樂在這的話，想必她一眼便可以認出慕容老太太的手法與她在邢府布的那個迷陣的手法同出一轍。
隻不過，安樂當時隻能給邢府其中一個院子的一個小小門口布迷陣，而慕容老太太實力更為強大，她用媒介布的迷陣愣是覆蓋了整個萬毒堀——
冇錯，九道齋等人從踏入萬毒堀的那一刻起，便徹底落入了慕容老太太的布局之中，
這種迷陣其實不難，主要便是混淆感官的手段外加媒介搭配最後形成的效果。
但是實力不一的人，最後造成的影響也不一樣。
好比安樂當時迷惑敵人感官用的是迷香，而慕容老太太更絕，她利用的是瘴氣，因為那是毒瘴，毒瘴是無孔不入的，而且產生的負麵效果極其卓越，要知道凡是誤吸入毒瘴的人，輕者會產生幻覺，重者也會暴斃而亡。
由於毒瘴屬於無差彆攻擊，所以濃鬱的瘴氣慕容老太太肯定是不能引來的，隻要她有足夠的手段能把毒瘴引來稍許即可，後果便不會有那麼嚴重，質地稀薄的毒瘴既不會對在進來萬毒堀前便服用過避瘴丹的婁嵐族人們產生負麵作用，又能很好地混淆敵人的感官，關鍵是——冇有時間限製，因為毒瘴這玩意兒在萬毒堀裡多的是。
換而言之，慕容老太太設下的這迷陣，完美程度以及強大程度絕對堪稱無懈可擊，不然也不至於令九道齋這種修仙者都能著道。
這個迷陣——名為‘殺破陣’，也是慕容家世世代代家傳本事之一（大概？），其他婁嵐族人是不會的，世家之所以是世家，正是由於他們有足夠傲人的本事。
也是因緣巧合，慕容家的家傳本事，竟然會被離愁記在小本本裡，然後又被拿去和安樂換酒喝。
慕容家的家傳本事，最後竟然不知不覺間又落回到了慕容家子弟身上。
至於這個家傳陣法為什麼會被離愁記在小本本裡，慕容淵就真的很有發言權了，畢竟……這是離愁從他身上學去的。
拿這個陣法來躲避滿心愛慕自己並且追蹤自己行蹤的師侄什麼的，似乎也不是那麼光彩的一件事。
更慘的是，對方天資卓越，這個陣法他還冇用來對付過離愁多少次，便被對方破了，還被舉一反三記入了小本本裡，慕容淵哪怕是想衝他絕望呐喊‘這是家傳本事！你不要亂記入小本本！’都冇法子，雖說是從他身上學去的，事實上他壓根冇教過，隻不過是他使出來了招數，對方多看幾回便給琢磨透了，人家自學成才領悟到的本領，這能叫偷學嗎？
所以慕容淵語噎得緊，想喊冤叫屈都冇地方喊。
好在離愁懂的本領多的是，儘管這慕容家的家傳陣法之一被他領悟去了，他卻也不怎麼用，倒是省了慕容淵回本家要被罰跪搓衣板的風險，畢竟……他家老母親還挺小心眼兒的，若是被他老母親知曉家傳本事從他這兒傳了出去，被自家師侄領悟完一個又一個，慕容淵怕不跪斷十幾二十個搓衣板，這事都不能了。
殺破陣——顧名思義，儘管被慕容淵拿來躲避八字不合的小破孩，又被安樂拿來拖延邢府追兵的腳步，事實上，它並不像人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這個陣法的本質是製造幻象，看似冇有什麼攻擊力，但是你要知道，這萬千世界，無奇不有，且包羅萬象。
而人在幻象的打擊下，也是存在無限的可能的，比如看不見眼前真實的人，聽不見周遭真實的聲音，嗅不到真實的味道，幾乎感官任布陣者擺布。
於是，在殺破陣的影響下，陷入絕望幻象之中活活把自己折磨死，或者硬生生被逼瘋的，大有人在。
值得一提的是，殺破陣之所以是慕容家家傳陣法之一，是慕容老太太後來加上去的，畢竟好東西嘛，留給子孫後代也是很應該的。
而殺破陣，還是慕容老太太年輕之時無聊自創的陣法之一。
對，你冇聽錯，這是老太太自創的陣法。
換句話來說——慕容老太太敲牛批！
所以這麼牛逼哄哄的一個老太太，怎麼可能會因為布局被九道齋識破，而被惡蛟噴出來的火焰活活燒死呢？
在殺破陣的幻象影響下，在九道齋眼前消失的婁嵐族人們，早就不緊不慢地往另外一個山頭趕路去了，待那惡蛟開始撒潑打滾噴火之際，他們早就在好幾百米外開的地方居高臨下指揮靈寵紛紛加入鬥爭之中了，戰火哪怕再激烈，都壓根就波及不到他們那個位置。
這也是慕容淵在收到傳令，趕回本家得知慕容老太太的計劃後，強烈要求慕容老太太在戰鬥中要遵守的事，不然就不答應用傳送陣把他們送過來。
畢竟，老太太和幾位長老年紀都一大把了，腿腳是有幾個能利索的？！
九道齋他還能不了解，彆到時候這鱉孫憋了什麼玉石俱焚的心，最後讓慕容家的幾位老人們都跟著陪了葬，所以慕容淵十分堅持讓慕容老太太帶著人去遠一點的地方遠程操控局麵，反正靈寵與主人心靈相通，再隔個一公裡都能彼此感應，所以族人們離得遠點又何妨。
慕容淵也不指望族人們能幫上多少忙，畢竟修仙者之間的鬥爭，普通人等還真幫不上多少忙，也就他們家這殺破陣確實還有點作用，不然慕容淵還真不願自家老母親和幾位長老這些個老胳膊老腿的也牽扯進來。
“絳姐兒，你說淵兒一個人到底能不能行，那黑袍人身纏的妖物看著就邪詭得很！長得就像那什麼……對，傳說中的蛟龍！長得真是好生嚇人！”慕容老太太身邊，另一個老太太後怕地不停拍著胸脯，這正是慕容家長老之一——慕容華秋。
她依舊對方才初見的那邪詭之物心有餘悸，最重要的是憂心忡忡，她們婁嵐族世代以飼養靈寵為生，什麼醜八怪靈寵冇見過，不過還真冇見過長得那般滲人的妖物，似龍非龍，似蛇非蛇，她也不是什麼無知婦孺，畢竟年齡和閱曆都擺在這兒了，又十分見多識廣，於是輕易便能聯想到是那古書中描述的妖物‘蛟’。
他們這些世外異族，對這個世界了解得遠比八卦之象外麵的普通百姓要多的多，好比如，他們清楚知道這個世上不但有人，還有妖，還有修仙者的存在，畢竟自家淵少爺便是其中一個，所以他們對詭秘事物接受度要高得多了。
接受度高歸高，可是也抵不過自知之明，若是對方是尋常人也就罷，那可是能駕馭一條窮凶極惡的惡蛟的人，能是什麼軟柿子，必定也是那修仙之人啊！
他們這些世外異族，真的抵擋得了來自修仙者的怒火嗎？
“他不行，也得行！”慕容老太太麵色冰冷，語氣不容置否。“年紀一大把了，娃兒也不見給咱們生一個，若是連保護咱們婁嵐族都辦不到，要他何用，我看不若由老婆子我親手送他去見他那死鬼老爹好了！一個二個都不成器！”慕容家無後，一直都是慕容老太太的一塊心病，所以說起這個，她就忍不住罵罵咧咧的。
“誒，此言差矣，絳老姐啊，你就是對孩子們要求太高了，孩子們想生，自然會生嘛，這個強求不來的是吧，最主要的是品性好，你看淵兒不是一聽事出有因，便急急忙忙地跑回來給咱們幾個老家夥撐腰了嘛，哎，要老夫說，這孩子也不容易。”東長老歎氣道。
幾個老家夥互相討論著話，手裡的動作卻也不停息，雖然戰局裡展現出來鋪天蓋地的靈寵大部分都是殺破陣的幻象，但是事實上他們這群人還是有派靈寵進去加入戰局給那神秘黑袍人搞破壞的，如今那惡蛟大發雷霆噴起火來，那些真實的靈寵們的處境便極其危險了。
這些族人看著心疼不已，急急忙忙招呼靈寵們先撤離戰場。
“彆擔心，老夫方才聽淵兒還叫對方做師侄呢，想必本領要比對方高超得多，老夫記得當時淵兒入的是天山派吧，名氣很大的，隻是不知道為何出了這般心懷不軌之徒。”白長老手上動作不停，同時目光深沉地注視著遠處的戰局，嘴上卻也不忘安撫著自己人的心，一心三用，卻也遊刃有餘。
“但願吧。”慕容老太太眸色微沉，想起了那被她親手推進萬毒堀做誘餌的安樂，心裡並不是很有滋味，隻望這邊的戰事速戰速決，不然還怕這小鬼會被牽扯進來。
儘管這外孫兒真的不怎麼樣，可是她身為慕容家唯一一根獨苗苗了，慕容老太太還是有點在意她的安危的。
隻不過，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大局為重，她也隻能把這外孫兒丟出來做一回誘餌了。
對著安樂那和慕容嬪如如此相似的一張臉，慕容老太太有冇有那麼一絲愧疚，是否有過那麼一絲心疼，冇人知道。166小說
不過，安婧一行人是無比心疼和頭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