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劍拔弩張
安樂穿上貳找來的粗衣麻布,帶上了鬥笠,扛上擔子籮筐,偽裝成了一個行腳商在五陵鎮內活動。
安樂在遠處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果然,越是接近五陵鎮的各個出口,就越是多人在暗中把守,有的還拿著畫像在一個個對比,遇到那些坐馬車的還會被一個個揪下來排查,路上那些蓬頭蓋臉的就更不用說了,想要渾水摸魚逃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對方似乎斷定她們會從出口出去,所以出口把守得非常嚴格,但是可能因為人手不太夠了,鎮內則比較稀鬆,如果前麵兩位暗衛不是在鎮內露出了會武功的端倪,想來是不會被引起注意的。
果然她自己一個人出來的決定是正確的,那麼多的高手,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過來都不一定能夠順利逃脫,冇想到自己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啊。
安樂挑挑眉,抬手壓了壓帽簷,一邊遠離那些高手,一邊壓低嗓音,叫賣著擔子籮筐的一些小玩意,儘量做到不露出什麼馬腳,隻是偶爾遇到一兩個在吃飯的不斷衝著她打量,安樂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撥人的,隻是被打量得非常膽戰心驚,好在她演技硬件好,一邊裝作若無其事,一邊逐漸往藥鋪方向靠近去置辦一些必需品,因為這個鎮不大,有的東西一家藥鋪還未必有,所以安樂連著跑了好幾家藥鋪,等安樂湊齊要的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鎮中央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
“我的媽啊,累死我了,怎麼這麼重啊……”眼看離老太太的家越來越近了,安樂也逐漸放鬆了警惕,一天裡走那麼多的路就夠累人的了,還得挑著那麼重的擔子,安樂感覺兩邊的肩膀都被壓的火辣火辣的,似乎都要腫了,忍不住就小聲埋怨起來。
好就好在再走幾分鐘就到了,簡直感動得要哭!
安樂一邊低頭抹著兩行老淚,一邊扛著擔子轉入一個小巷裡,結果一拐彎就撞到了一個人,安樂的鬥笠都被撞掉了,安樂趕緊穩了穩擔子,防止整個人往一邊倒去。夜色甚黑,瞧個人也看不太仔細,但是安樂她冇有燈籠,你丫出門也不帶個燈籠的嗎?安樂如果不是有急事,老早就直接倒地上碰瓷了。
“喂!你走路不帶眼睛啊!”安樂冇好氣地抬眼看過去,隻見對方一身黑不溜秋的,今天月色也不好,安樂勉強還能摸得著路,可這人故意穿得一身黑,她怎麼看得清楚啊,隱隱約約隻看得對方一雙閃爍不明的眼珠子。
這一瞥,安樂整個人就不好了,對方怎麼看怎麼像一個夜行者,手臂再被對方一抓,整個人就更不好了,敢情人家本來就是衝著她來的!
不是吧!她辛辛苦苦一整天,難不成要在這裡撲街?!
“大……大俠饒命啊!我、我隻是一個不起眼小小行腳商,冇財又冇色,擔子裡麵都是些不不值錢的小玩意,您如果有看得上的就儘數拿去,饒了小人吧!”安樂兩腿發軟,條件反射第一反應就舉起被抓住的手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饒保小命。
掙都掙不脫,她還能有什麼辦法,一隻手穩住扁擔,一隻手被抓,她此刻連保命用的毒都摸不出來啊!
“u,不要動。”對方麵巾下悶悶地傳出一把安樂十分熟悉的嗓音。
安樂一個愣神,整個人便被順勢拉入一個帶著淡淡清香的懷抱中。
是二姐。
安樂心一軟,輕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我著實擔心你,便來了。”安婧的心中有些如釋重負,在安樂看不到的背後,她的眼睛有些濕潤。“我知你不喜我多管閒事,但是我始終冇有辦法說服自己對你置之不理,你再怎麼說也是個姑娘家,我看天已經很黑了,怕你真的出了什麼事,所以才……”
靠在安婧的懷抱中,聽著她輕柔的話語,安樂的心頭小鹿狂跳不止,那一瞬間,她竟然覺得安婧的心中也是有自己的。
“二姐,你……我對你……”安樂好幾次努力鼓起勇氣,那句‘我喜歡你’卻卡在了喉頭,怎麼也說不出口。
安樂懊惱地閉上眼睛,暗暗捏了捏拳頭。
不確定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萬一二姐隻是把她當做妹妹般疼愛呢。
她還無法下定決心,破壞目前的現狀……
“怎麼了?”安婧輕聲問道。
“我冇事,我們回去吧。”安樂沮喪地道。
“好。”安婧抿抿嘴,拉下麵巾,鬆開了她的肩膀,在一旁等她整理行裝。
安樂把鬥笠拉了上頭,也不敢看安婧,但就是突然小聲地對安婧道:“二姐,你……能不能拉著我走。”
安婧疑惑地衝她眨了一下眼睛。
“路上怪黑的,我看不清,我是小心翼翼地摸了好久地路才回到這裡的,要不然剛才也不會撞到你了……”安樂說完就抬起頭,故作可憐狀,眼巴巴地望著安婧。
安婧聽罷耳根一熱,有些彆扭地背過了身。
“唉,剛才還以為是遇到了歹人呢,頭發都嚇得飛起來了,好在遇到的是二姐你,如果是其他人……說不定我就要被欺負了去了。”安樂抿著嘴,繼續顧影自憐,真是說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安婧覺得自己再不表一下態,她好像就要孤苦得要被眼淚融化了一般。
“抓著我的袖子吧。”安婧無法,隻得紅著耳根,把手遞了過去。
可安樂是什麼人,她是打蛇也能隨棍上的人,看安婧於心不忍的模樣,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偷偷一翹。
“二姐,你穿得太黑了,我看不清,我牽著你的手走好不好?”安樂無辜地道,說著順勢就勾住了安婧的纖手,十指緊扣。
“你……”安婧又是氣又是羞,袖子看不見,她的手怎麼就看得清?
上次的事都冇有和她計較呢,這會兒又給三分顏色就開染坊。
一說起上回,那人如同出水芙蓉一般的身姿又從她的腦海中跳了出來,上次光顧著生氣,可每每回憶起那濕漉漉的眼神,墨色柔順的青絲,恍若凝脂一般的肌膚,還有漂亮的鎖骨下的……安婧就覺得心臟狂跳個不停,臉上的熱度也是隻升不降。
“讓人看了不好……還是牽袖子吧。”安婧沉默了片刻道,雖然舍不得放棄柔荑中的溫暖,可是為了避嫌,也為了斷掉自己這不應當的念想,她不得不這麼做。
“我牽的是自己的姐姐,有什麼不好的?說的那些人,是因為他們自己冇有這麼漂亮好看的姐姐,所以都眼紅著呢!誰敢胡說什麼,我撕爛他們的嘴!”安樂哼道。
安婧隻看著她不說話。
安樂慫了,但是也有些不甘心,以前因為是女扮男裝,又怕二姐發現,所以從來都不敢做什麼逾越的舉動,二姐的手她還是第一次牽哎,明明那麼纖長,卻那麼柔軟,安樂抓著就舍不得放開了。
這雙手,她想牽一輩子。
“我……我待會快到了再鬆手嘛,不會有人看見的。”安樂耍起了無賴。
安婧看了她片刻,終於無奈地歎口氣,轉過頭去,當是默許了。
安樂見狀暗自偷樂,哼,就知道二姐拿她冇轍,上會她都被二姐看光了,不收回點利息吃吃豆腐,她怎麼對得起自己的商人本色?
“就知道二姐對我最好了~”安樂撒嬌道。本來還想乘機把腦袋伸過去蹭一蹭二姐的脖子準備再吃一波豆腐的,結果剛一抬頭鍋蓋那麼大的鬥笠就在頭上晃著。
哼!真是老馬失蹄!
…………
安樂回到老太太的家後,來不及享受英雄的矚目和光輝,便拖著木凜鑽進了一間小黑屋開始擺弄起要投水源的毒^藥來。
終於在午夜二更的時候,和木凜互相頂著兩個黑眼圈抱著一大堆瓶瓶罐罐走了出來。
“你們兩個是在裡麵互毆嗎?”雅兒一直就侯在門外,看到二人的狼狽模樣,有些不可置信。
其他人也冇有放鬆過,聽到雅兒的聲音,都紛紛圍了上來。
“不是,是被熏的,這玩意辣眼睛……”安樂一臉憔悴地解釋道,把手中的瓶瓶罐罐一股腦塞給安荷。“這十瓶,拿去給幾個輕功好的暗衛,讓他們該乾嘛去乾嘛去。還有這五瓶,裡麵是解藥,你們拿去分一下吧,一人一顆就行。”
安荷也不是完全冇有良心的,看到安樂累得無精打采的模樣,忍不住抬眼問了一句:“你呢,解藥吃了嗎?”
“這玩意又不好吃,我吃它乾嘛?再說了,那毒對冇有內力的人又冇有用,我還不至於為了逃命,對老弱婦孺都下毒手這麼喪心病狂吧。”安樂眼睛掃了屋裡一圈都冇有可以躺的地方,隻好打著哈欠,坐在用稻草墊著的牆角邊昏昏欲睡。
老太太的房子雖然有兩層,但可以坐的凳子卻冇有幾張,還有三張床,一張老太太自己睡,另外她的老伴以前的,和她兒子的,都安排給慕傾嫣、安婧、安荷三個大小姐睡了,慕傾嫣一張床,安婧和安荷湊一張床,至於其他人,基本都是哪兒涼快哪兒待去,安樂也冇有例外,畢竟她是男子身份,這一屋子的都是會眼觀八方耳聽六路的,她根本冇有機會去和慕傾嫣擠啊,要是一不小心壞了她的名聲,還不知道是誰的過呢。
其他人收到命令後,馬上投毒的去投毒,置備快馬的去牽快馬,準備乾糧的準備乾糧,收集情報的去收集情報,還有為了迎接惡戰在拭刀磨劍的,一時間大夥都忙得不可開交,就連雅兒都準備了幾個水囊去取水了。
唯一清閒的也就隻有慕傾嫣、月兒、安婧、木凜、安樂這幾個人了。
“小姐,您去睡會吧,明天還指不定要怎麼趕路呢。”月兒勸慕傾嫣道。
慕傾嫣深深地看了靠在牆邊睡得正熟的安樂,輕歎了口氣,對月兒道:“你也一起吧,你不也得養好精神。”
“那怎麼行呢?您是小姐,我是奴婢,奴婢不能……”月兒一聽,頓時著急地說道起來。
“出門在外,不必時時那麼講究,你跟隨我多年,我早就把你視為妹妹一般看待了。”慕傾嫣看著她道。
“小姐……”月兒感動地看著慕傾嫣。
等著主仆倆一走,木凜也去一旁尋了個地方歇息了。
這樣劍拔弩張的夜裡,安婧是睡不著的了,她站在窗邊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夜色,轉過身來發現安樂的睡姿更豪放了,上半身斜斜地靠在牆上,脖子則歪一邊,老保持這麼個姿勢,就算不一頭擱地上,明天也非落枕不可。
安婧無奈地搖搖頭,走上前去,自己也坐了下來。她不敢有太大動作怕驚醒了安樂,便小心翼翼地把安樂的腦袋按到自己頸間,再輕輕地把她的手移到自己的腰上,自己則環著她的肩,儘量讓她保持這個姿勢睡著,安樂也是困得緊,竟然一點知覺都冇有。
木凜是聽到些許動靜的,本著警覺性,她微微睜開眼看了看,可這一看熊貓眼頓時都放大了一倍不止,夭壽了!哪有這麼親密的‘姐弟’啊?!轉腦一想,難不成是二小姐知道了公子的真實身份?!應該是了,畢竟這世上哪裡會有男子長得和公子這般漂亮的?想想姐妹之間這樣也挺正常的,人家姐妹倆愛抱著睡睡覺,自己也管不著,便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睛繼續休息了。
安樂鼻尖間嗅到了安婧身上淡淡的香氣,原本睡得極其安寧的她竟然像個小狗一般在安婧的頸項間輕輕蹭了蹭,也不知做的是什麼夢,口中迷糊不清地呢喃道:“我們……明天回家……”
聽著她平穩的心跳,倒像是真的是睡夢中的,竟然讓人覺得十分可愛。
安婧忍不住唇角上揚,像哄小孩一般語氣回了她一句:“好,我們明天回家……”
門外聽到二人恍若對話般的慕傾嫣頓時停住了腳步,她抱著一床薄被的纖手不由緊了緊,似乎在門外一處停留了片刻後,最後門也冇進,一言不發地扭頭轉身就走了。
木凜這個角度正好也可以看到慕傾嫣的位置,所以一切都儘收了她眼底。
木凜不解地巴眨下眼睛。
為什麼……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