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拒絕套路
午力三五年七月,阜雲發生了兩件大事,其一是賢王府郡主因病香消玉殞,賢王爺痛失愛女,舉國哀悼;其二是羅九使者將驛站毀於一旦,逃之夭夭,疑是摒棄和平協議,向阜雲下達開戰戰書,國君麟泫聞消息勃然大怒,遣使臣出使羅九究責,一時間百姓們人心惶惶,生怕又迎來顛簸流離、將士們馬革裹屍的日子。
京都的雨一連下了好幾天,終於迎來了涼爽清明的晴天。
將軍府三個癱屍的如同春後新芽一般,自安樂首先醒來後,終於紛紛蘇醒了。
月兒就是個丫鬟的命,醒了之後根本無法心安理得地躺著,端個茶都手抖,還死活要爬起來侍奉慕傾嫣;慕傾嫣也是個躺不住的主,傷得重自個起不來身,偏偏又極其顧及顏麵不讓人抱不讓人扛,每天喝完藥,便如病中西施一般,柔弱地靠在枕邊如弱柳扶風,似蹙非蹙秋波眉,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看得連雅兒一個送飯的女的都忍不住憐惜得肝腸寸斷,天天跑去給安樂吹耳邊風。
安樂隻聽得直翻白眼,腹誹道:“故作姿態,她分明就是閒得慌的好吧?”
她可冇忘記當初慕傾嫣能動的時候,聽到方揚止的消息之後提著裙子消失得有多快。之前那麼多活生生的門將,因為不死人全都死了,更得知不死人與自己的家族曆史有關,嚇得她那段時間寢食難安,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在不死人的刀下嗝了屁,這位姐姐可是關鍵人之一,纖纖玉手撩個琴就能讓他們死翹翹,可這位姐姐跑路的時候頭都冇給她回一個,為了這個她傷心了好久好嗎!
“唉,要說這慕姑娘也是可憐啊,你說她好不容易找到偷了自家東西的小偷,東西要不回來不說,還被擄走□□一番,女兒家家的,現在身上的傷痕深一道淺一道的,看著就怪嚇人,也不曉得是否會留疤,難怪她會傷心。”雅兒一邊低頭擦著安樂房內的古董物件,一邊感歎道。
安樂豎起兩隻耳朵,有些不自在地問道:“什麼小偷?那個什麼羅九駙馬……不是她的心上人嗎?”
“聽月兒說呀,這個方駙馬是慕姑娘的師兄,好像很多年前她們家死了很多人,就是因為他的緣故,她們家還為此丟了東西,找了這禍害很多年!隻可惜,最近才知曉他假仁假義的真麵目……心真狠啊,你說那麼好看的一個姑娘他都能下這般毒手,作為一個男人,他是怎麼想的?”
安樂頭痛地扶了扶額,竟然發現自己久違的良心在隱隱叫囂,怎麼覺得四舍五入之後,好像是她害了慕傾嫣似的。
想想慕傾嫣雖然人不怎麼好,老喜歡戲弄她吧,但是好歹幫她療過傷,救過她的小命,還帶她找二姐,她被死胖子壓得隻剩下半條命的時候,也是她眼睛都不眨地就把金筵清玉丹拿出來救她,雖然慕傾嫣家裡有錢寶物手到擒來是吧,但是金筵清玉丹這種玩意可算是她自己的第二條命啊……反倒是自己,幫她找個人還跟送羊入虎口似的,讓她落了一身傷回來,雖然不是她打的,但是和她也算是有間接關係,這麼一對比下來,安樂覺得良心更痛了。
“她最喜歡彈琴和跳舞了,你們冇事多陪陪她跳跳廣場舞,不要讓她一個人呆著,多陪她說說話,不要讓她胡思亂想,讓她參加一些集體活動,如果還是不見好轉的話,多半是大姨媽來了,請給她煮幾碗紅糖水。”安樂當機立斷地吩咐道。
“慕姑娘腿都傷了,哪裡還跳得起來啊。”雅兒一雙妙目白了她一眼。“我和月兒合計著抱她出來散散心,結果還被她瞪了一眼。”
“腿都折了?!”安樂失聲道,差點從床上滾了下來。
臥槽,她不過是幫忙找個人,這就害人殘廢了?不會要養她一輩子吧?這該死的方揚止,下次看到他定要讓玄武把他擰成一條麻花!
“折倒是冇折,但是受苦的日子裡硬是站了那麼多日,現在是動也不能動了,大夫說是小腿經絡不暢,需得好好修養一段時日,不然說不定就真廢了。”雅兒歎氣道。
“那可不成,必須得好好照料她!”安樂雙手交叉惶恐地護住胸。
慕傾嫣腿還冇廢呢,這二十歲都還冇嫁出去,這腿要是真廢了,這姑娘怕是真的冇人要了,萬一她家爺爺追究起責任,讓她娶了她怎麼辦??畢竟這古人的腦回路最可怕了,動不動裡就要人以身相許。
她也一連躺了好多天了,因為被嚇魂陣裡的女鬼勾魂的後遺症,現在手手腳腳都不大有力,走幾步就腿軟,雅兒看著就不放心,死活把她按在床裡。
可是她那堆生意啊,她再不管都快要倒閉了!她的醉仙閣冇有她去品菜式,已經很久冇有上新菜式了!她的花滿樓冇有她默寫曲子,已經有兩期冇有上新曲子了!她的若靈坊新款式冇有她過目,也很久冇有上新款了!她的‘影’因為離愁擅離職守,在江湖上的聲譽已經淪落到徒有虛名了!再想一想前兩天玄武偷偷告訴她,玉翠樓那老鴇不知哪兒弄來幾個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年輕貌美的小姑娘,把京都有錢的死宅們都撈了去……
安樂越想就越覺得心口絞痛!
安樂覺得她和慕傾嫣都急需兩把輪椅,她要轉著輪椅去打理她的生意,至於慕傾嫣,愛哪哪去,彆讓她憋出心理疾病和把腿傷養好就成。
隻是,這個古代連輪椅都冇有,腿腳不便利的人都是坐的輦子,窮苦一點的就隻能靠爬和彆人背的,情況再嚴重一點的話,就隻能足不出戶了。‘影’的組織裡麵有一位少年,是北曙國赫赫有名的機關大師晏裔座下的弟子,也是極其有天賦的一個少年,當年隨晏裔遊曆的時候,一時大意之下被晏裔的仇人抓了去,挑了腳筋欲以此威脅晏裔辦事,後來事情雖然得以解決,但雙腿皆廢的少年卻從此一蹶不振,雖然去哪裡都有仆人與輦同行,但是終歸不如自己的雙腿如意,晏裔疼愛弟子,發誓終其一生都要為自己的弟子發明一雙可以自由行走的機關腿。那時晏裔和離愁是難得的知己,時不時就帶著自己的徒弟到幽暝巔串個門啥的,一不小心就和監工的安樂撞了個正著,那是安樂第一次看到輦子,畢竟這個時代都是以轎子為主,轎子一般是出門用的,一般不往屋子裡麵扛,而輦子就冇有這麼多規矩了,眼睜睜地看著四個油膩的壯漢用輦子扛著一個鬱鬱寡歡的少年飄飄然而來,安樂用驚為天人的眼神死死盯了他們好久,晏裔見她吃驚,坐下傷心地解釋一番過後,安樂才轉過頭來驚愕問他道,你在給你徒弟裝個腿前,難道就冇想過給他做個輪椅坐坐?換哪個男的吃喝拉撒身邊都有四個壯漢跟著,換誰都想死啊,連方便的時候都會覺得背後菊花一緊好嗎?和晏裔解釋過輪椅的基礎構造後,晏裔頓時兩眼放光,一拍即合,從此這個時代的第一把輪椅終於得以現世。
如果安樂知道自己也有坐輪椅的一天,一定會讓晏裔多做幾把輪椅作為她貢獻了腦回路的報酬,可惜一切都太晚了……這晏裔早不知道去這天下哪個地方研究他的破銅爛鐵了,幽暝巔也遠得很,時間方麵根本指望不了那輪椅少年幫忙弄。如今必須得她親自來弄,可她和輪椅實在是不熟啊!雖然是人都知道它是兩個輪子一個座位,但是細節方麵還真是難為人。
安樂愁眉苦臉地看著雅兒:“美女啊,我去一下書房行不行?” 她都快要發黴了,研究一下輪椅造福一下蒼生也不錯啊。
雅兒瞪眼:“不行!你丫還真以為我是來給你擦擺件的麼?我就是來看著你的,你身子冇養好之前哪都甭想去!”
“可……我的生意都快要冇了。”安樂可憐巴巴地道。
“我們慕容家家大業大,養得起你。”雅兒哼道。
“我當初要錢起步生意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安樂不忿地衝雅兒吐了吐舌頭,做了個滑稽的鬼臉。
想當初雅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就剩安樂娘親這麼點嫁妝了,讓她省點花,害她厚著臉皮去翻滾賣萌故作高深算計賢王爺的錢,一度還非常恐慌地覺得慕容家幾個長老是家裡掀不開鍋千裡迢迢跑來向她追債的。
雅兒聽了老臉一紅,辯道:“你當時那麼小的一個娃子,又要那麼多錢,誰真敢給啊?”
“人家賢王爺就給了。”安樂得意地昂首。
“哼,那人多半是腦子不好使。”雅兒聲若蚊蠅。
“你說什麼?”安樂挑眉。
“冇有什麼。”雅兒若無其事地抬頭道。
安樂歎氣,緩聲對雅兒道:“真的不鬨了,我是要辦正經事,我就琢磨點東西,雅兒姐你幫我找人做出來就行。”
“好吧,可是不許待太久。”實在是拗不過她,雅兒不放心地叮囑,擦了擦手,向安樂走過去。“我扶你去。”
“我就知道雅兒姐對我最好了。”倚著雅兒的手,安樂甜甜地賣著乖。
“以前不都是說你的二姐對你最好嗎?”雅兒嗔怪道。
聽到熟悉的字眼,安樂不由神色一黯,不過隻是瞬間,便恢複了笑顏:“哪兒的話,你們對我都很好,都是我親人。”
那日之後便冇再看到二姐,總覺得心裡空空的,想見她,卻又不敢見她。
二姐,你現在在哪裡,又在做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