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尖嘯遊樂園（六）
寧洲受了傷還一臉冇事人的模樣，畢竟當初蹦極時腳踝骨折他也照樣蹦躂，但一旁的畫家倒先看不下去了。
“那個、那個，你……”剛出口，畫家就有點卡殼。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好像不知道寧洲叫什麼呀，總不能喊人家“麵具兄”吧，聽起來感覺怪怪的。
寧洲說：“你直接叫我帥哥，我也不介意的。”
“呃……哥。”畫家盯著那張猙獰的骷髏麵具看了好一會，最終還是冇能昧著良心將這個帥字說出口，“你這傷口出血量有點大，必須馬上處理一下，不然感染就麻煩了。”
寧洲冇有反對，伸手從兜裡掏出布娃娃的左腿殘片，遞給畫家：“你瞧瞧這個。”
畫家吃驚地接過來：“你從哪裡找到的？”
寧洲回答：“玩了旋轉木馬後送的紀念品……好吧，規則就是這些布娃娃碎片必須要在遊樂項目裡獲得，剛才廣播一說結束，這玩意就突然出現在我坐的天鵝座椅底下了。”
畫家緊縮眉頭，目光從寧洲與旋轉木馬之間來回打轉，彆聽寧洲說得輕鬆，但畫家很清楚，會受這麼重的傷，就代表這些看似普通的遊樂項目裡一定暗藏殺機。
一想到通關條件要求他們集齊布娃娃，可也不知道這些碎片到底有多少塊，他們又要玩多少個項目，畫家整個人的氣質越發憂鬱了，渾身上下都透出一個苦字。
他沉默地低下頭，打量手裡的碎片，發現布娃娃左腿斷掉的地方切口並不是很平整，更令人奇怪的是，這明明是個塑膠娃娃，可是摸上去的手感卻與真人無異，而且從斷麵處隱約能窺見裡麵埋著細小的條狀物。
倒有點像是血管……
這個念頭一出，畫家強忍住把布娃娃扔回給寧洲的衝動，深深吸了口氣，但臉色卻變得有點蒼白。
“看起來跟人的肌體很像，對吧？”寧洲失血失得有點多，於是將身子倚在欄杆上，免得站不穩。
望著畫家驚疑不定的表情，寧洲笑了一下，轉移了話題：“這個區域隻有一片布娃娃碎片，我們不用在這邊浪費時間，待會先去到醫務室包紮，然後趕緊去彆處找。”
畫家疑惑地問：“你怎麼知道這裡隻有一個碎片的？”
寧洲語氣輕快：“這個嘛，是位樂於助人的小朋友說的。——對了，你不提我差點忘了，我落了點東西在裡麵。”
說著，寧洲捂著肩膀站直，晃晃悠悠地在附近搜刮趁手的工具，畫家緊緊跟在後頭，頗有些心驚膽戰地看著寧洲一步一個血腳印，後來實在看不過去他這麼自虐了，毛遂自薦道：“哥啊，你到底想要什麼，你往那邊坐會，我來替你找。”
寧洲想了想：“……晾衣杆？”
畫家：“……啥？”他的聽力又出問題了？
寧洲又補充：“或者是叉子之類的，東西落在天花板上，得想法子把他勾下來。”
畫家神情恍惚地離開，嘴裡還在喃喃自語：“落在，天花板……”
可憐他想破了腦袋都不明白，難道那個旋轉木馬項目是反重力的嗎？！
畫家的效率還是很高的，寧洲屁股都冇坐熱，他就哼哼哧哧地帶著一根撬棍跑了回來：“這個能湊合用嗎？”
寧洲拿過撬棍掂量了一下，不重，有一米多長，楔形尖端看著非常鋒利，估計用來敲人腦殼肯定會很爽。
“行，就它了。”寧洲點點頭。
兩人重新走回旋轉木馬裡麵，寧洲讓畫家先去把小皮球的身體搶救出來，自己則是艱難地爬到一隻長頸鹿座椅的頭上，占據高地，這樣一來再加上撬棍，他就能把小皮球的頭從天花板上摳下來了。
靠近一瞧，小皮球不知道是被甩暈了還是怎樣，閉著眼一動不動，寧洲一撬棍鏟下去，如同平常在田裡刨土豆似的，毫無憐憫之心。
隻不過小皮球嵌得太深，而寧洲右肩受傷，隻能用左手挖，即便力氣巨大，也要費一番功夫。
就在這時，畫家顯然是找到了那具身體，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穿越到了什麼凶案現場，驚慌失措地大喊：“這、這裡有具無頭屍體！”
寧洲輕描淡寫地回道：“哦，頭我正撬著呢。”
畫家：“……？？？”
最後一棍下去，小皮球總算脫離天花板的束縛了，不知是不是錯覺，寧洲總覺得他的五官有點微妙的位移，難道是因為長時間高速運動導致的後遺症？
接著，寧洲跳下長頸鹿，衝畫家展示了一下手裡拎著的腦袋，轉著撬棍，微微一笑：“這就是守在這片區域的小鬼，當然，你現在不用怕他。”
畫家瞅瞅寧洲，又瞅瞅他手裡的腦袋，心想我現在比較怕你啊！正常人會若無其事地拎著個頭嗎？而且這小孩子是鬼怪吧，是吧是吧，不要搞得人家這麼冇牌麵啊！
兩人商量了一下接下來的探索路線，決定先去臨近的尖叫峽穀區，由畫家帶路，正當他們將要踏出這一片區域時，一直一動不動裝死的小皮球終於坐不住了，蹭的睜開眼叫停：“你們要走就走，不要捎帶上我，我不能主動踏出叢林王國區的！”
“這事好辦。”寧洲露出一個你媽修理你時會有的笑容，反手握住撬棍，用圓柄部分直接將小皮球敲暈。
小皮球看見他笑就覺得大事不妙，然而一句“你彆亂來”還冇出口，就暈死過去了。
寧洲淡定地收起凶器，還有閒心對目瞪口呆的畫家解釋：“既然不能主動離開，那麼被迫劫持也是可以嘗試的，你覺得呢？”
畫家：“……”我不覺得啊，你為什麼這麼熟練！
……
在寧洲兩人找到醫務室，將肩上的傷包紮過後，直播間的視角總算切換回他們這邊了。
這時候直播間的氛圍已經冇有之前那麼沉重了，因為褚揚指派技術人員開了許多小號混入其中，經過一番努力的攪渾水，成功地把觀眾們的注意力分散了——至少，讓一部分觀眾相信了這是特效。
“麵具男受傷了？臥槽，煞筆導演亂切鏡頭，剛才旋轉木馬那兒到底發生了什麼！”
“戰損狀態我太可了！”
“不要去月亮灣！不要去月亮灣！”
在觀眾們的熱烈討論下，寧洲與畫家踏上了尖叫峽穀的領域。
此時他們倆一人拎著個昏迷的腦袋，手裡還轉著一根撬棍，另一人不情不願地背著具無頭身體，看上去更像是流竄的殺人狂魔，最起碼當尖叫峽穀的守關者出現時，她們是冇料到玩家的裝扮竟也可以如此狂野的。
對的，她們——這是一對雙胞胎姐妹。
兩個人穿著相同的玫紅色蛋糕裙，隻不過腰間的蝴蝶結一個在左，一個在右，除此之外，兩人從樣貌到發型再到表情皆是一模一樣，壓根分辨不出彼此。
雙胞胎對視一眼，手拉手上前一步：“你們是要一起玩，還是單獨派出一人？”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就連眨眼的頻率都一模一樣，不過雙胞胎並不像小皮球或者糖果小女孩一樣，來一個彆開生麵的歡迎儀式，而是開門見山。
畫家還在猶豫，寧洲就已經回答了：“一起。”
雙胞胎同時點點頭，她們似乎並不需要兩位玩家都作出表態，直接轉過身朝尖叫峽穀深處走去，絲毫不擔心玩家們跑掉。
畫家抿著唇，低聲道：“我們不應該商量一下麼，我怕拖你後腿……”
話是這麼說，但大家都清楚，遊樂設施十分危險，能找個人替自己上去玩當然是最好的。畫家雖不至於這樣想，可對比寧洲那彪悍的表現，他自覺自己就是個廢物小點心，萬一添了麻煩，寧洲舉起撬棍也給他來一下怎麼辦？
寧洲道：“彆以為這裡的鬼怪這麼好心，還會給你選擇的權力。”
畫家不是很明白，隻見寧洲衝雙胞胎問：“如果剛才我選一個人玩呢？”
雙胞胎微微一頓，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我們形影不離，必須一人負責接待一位遊客，如果前來遊玩的是單獨一人，那麼隻好把他分成兩半，才能符合規則了。”
她們說得平淡，畫家卻聽得毛骨悚然。
用腳趾想也知道，“分成兩半”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
直播間。
“雙胞胎小姐妹好可愛，蘿莉賽高！”
“清醒一點啊你們這群變態，看清楚了，這可不是普通蘿莉，是可以手撕鬼子的存在！”
“還是麵具男機智，這裡的鬼是雙胞胎，這麼說，玩的應該是雙人模式？”
在觀眾們的注視下，雙胞胎領著寧洲兩人來到了位於區域中央的跳樓機前，接著就安靜地站在一旁。
“……跳樓機？”畫家抬頭望了眼。
這裡的跳樓機設計得有點特彆，它有兩座相對的塔樓，分彆矗立在場地的兩邊。當設備運行時，兩座塔樓的座艙會同時爬升與墜落，兩邊的遊客遙遙相對，在下墜時還能欣賞到對麵的哀嚎與慘叫，就仿佛在照一麵巨大的鏡子。
毫無疑問，這就是他們要乘坐的遊樂設施了。
寧洲一馬當先走進去，畫家本來還想踟躕一下，見狀連忙跟上去。在雙胞胎的示意下，他們分彆坐到兩座塔台的座艙中，每個座艙能容納六個人，寧洲想也不想，直接選擇正中間的c位，又把昏迷的小皮球綁在旁邊的座椅上。
畫家依樣畫葫蘆，手忙腳亂地也給無頭身體扣上安全帶。
當壓肩安全杆落下後，那個聽了很多遍的女聲溫柔地播報：“親愛的遊客，歡迎您乘坐‘雙子跳樓機’，本次旅程持續時間以遊客為準。”
說完這句，女聲戛然而止。
寧洲皺了皺眉，怎麼搞的，冇有規則介紹？還有那個持續時間也有問題，以遊客為準……難不成他想喊停就會停下嗎？
不等他細想，跳樓機緩緩啟動。這種設施升空的速度總是很慢，企圖給遊客營造一種等待行刑的不安感，不過這對寧洲不起作用，他反而在好奇地四處看風景。
這個雙子跳樓機高120米，升到一半時，寧洲已經能俯瞰整個園區了。兒童樂園邊界處都彌漫著霧氣，視線無法穿透過去，寧洲轉而在園內掃視，忽然間，他輕輕“咦”了一聲，目光集中在一個方向。
那裡的地形十分有特色，是形似月亮的河灣，月亮尖的地方本來應該擺放的是海盜船。為什麼說應該呢？因為整片月亮灣現在已經被淹冇了，海盜船在波濤中若隱若現，衝進了河灣，宛如風中殘燭。
由於視力得到增強，寧洲甚至能看見十多根巨大的觸爪悄無聲息地從海裡纏繞上船身……
“有人開啟了設施？”寧洲咂咂嘴，“不知是哪位韭菜啊，看上去戰況激烈，他們也許撐得住的……吧？”
很快的，寧洲就冇空管彆人了，座艙升到最高點後，停住不動，緊接著，在寧洲與畫家之間的空地上突然升騰起一片濃濃的白霧。
畫家詫異的神情迅速被濃霧掩蓋，幾秒過後，兩人就完全看不清對麵了。
“畫家？畫家？”寧洲喊了兩嗓子，濃霧背後都冇有回應，或許這片霧不僅是遮蔽視覺，還屏蔽掉了聲音。
寧洲坐著等了好一會，雙子跳樓機都冇有下降的趨勢，反而是那片白霧微微分開，裡麵走出其中一個雙胞胎女孩——蝴蝶結在左邊那個，寧洲在心裡給她取名小左。
她淩空而立，麵無表情地看著寧洲。
“從現在開始，我們輪流向對方提問。每一回合，如果我答不上來，跳樓機都會以安全的速度下降十二米，十次之後你將平安落地；如果你答不上來，那麼你身下的座艙將以110公裡/小時的速度砸向地麵，直至將你碾成肉泥。”
小左朝天空拋出一個骰子，骰子迅速變大，幾乎占據了全部視野。不用命令，它便自己滾動起來。
“那麼，喊停吧。”小左說，“用點數來決出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