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2章,兩頓包子
“……跟你爹還要排隊?”
“凡事講個先來後到!”
林衍脖子一梗,把十八叔的原話原樣搬了出來,“妹妹是我先抱的!爹得排後頭!”
林川:“……”
行,這鍋是陸十八的。
這小子人在幾千裡外,鍋能飄回靖安城,還是精準空投,也是種本事。
他負手站定,換了個法子:
“那行,爹排隊,那排隊期間,能不能讓爹先看一眼?”
林衍遲疑了一下,側身讓出半個肩膀,把繈褓往外送了送,露出裡頭那張小臉。
白白軟軟的一團。
閉著眼,小拳頭攥著,正咂著嘴。
睫毛長長地垂著,呼吸一起一伏,把小小的繈褓頂得一鼓一鼓。
林川心裡“騰”地一下就化了。
再硬的護國公,見了這玩意兒也得繳械。
而且這兒子和閨女的感覺,怎麼就那麼不一樣呢?
當初有了衍兒那會兒,他也高興,不過那種高興的感覺裡頭,多少帶著點“林家有後了”的那種意思。
可現在有了閨女,他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誰敢欺負她我弄死誰。
硯秋懷胎十月,吃了多少苦,他不在靖安城的那些日子,全是芸娘和沉月在身邊守著。
如今孩子平平安安落了地,這份虧欠,他心裡可都記著。
他伸出手:“來,讓爹抱一抱。”
“慢著!”
林衍猛地又把繈褓摟回去,退後三步,警惕地瞪著他,
“想抱,得加錢。”
林川:“……”
誰的鍋,還用問嗎。
師承都齊了。
“多少?”
“一千兩!”小家夥喊得震天響,隨即又咬著牙補充,“童叟無欺!概不還價!”
乳娘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
這孩子學誰不好,偏學這一口生意腔,照這麼長下去,將來怕不是要把公爺都標個好價錢賣出去。
林川抱起手臂,慢悠悠地打量他。
攻敵必救。
自家兒子的必救,他閉著眼都知道。
“一兩。”林川伸出一根手指。
“不行!”
“五兩。”
“不行!爹你不懂行情!”
林衍把繈褓抱得更緊了些,“這可是爹的親閨女,天底下就這一個,金貴著呢!”
“十兩。”
“一千兩!少一文都不行!”
林衍把下巴抬得老高,一副“你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老子也不降價”的決絕神態。
林川點點頭,不緊不慢地吐出幾個字:
“今晚肉包子,管夠。”
林衍的話音戛然而止。
小家夥臉上那副凶巴巴的架子,肉眼可見地晃了三晃。
第一晃,“不行”冇說出口。
第二晃,口水先咽下去一口。
第三晃,原則原地碎了一地。
以他這點道行,在肉包子麵前,是冇有原則可言的。
但他到底是跟著三娘從小練武,那該有的氣度還是有的,硬著頭皮,端著架子,從牙縫裡擠出一線生機:
“……爹可想清楚了,十兩!十兩就十兩,童叟無……”
“兩頓包子。”
小家夥徹底被擊垮了。
“……成交。”
奶凶奶凶的劫匪,當場跪在了肉包子腳下。
林衍認命地把繈褓遞出來,遞到一半,扒著繈褓角千叮嚀萬囑咐:
“托著後腦勺,彆晃,她怕晃。”
“知道了。”
“她要是咂嘴,是想吃手,爹可彆攔。”
“知道了。”
“她要是皺鼻子,是想放屁,爹你也不許笑。”
“……知道了。”
“她要是哭……”
“衍少爺。”林川一臉無奈,“你到底給不給爹?”
“給給給!”
小家夥肉痛地把妹妹交了出去,兩隻手卻還虛虛地護在下方,活像個交出傳家寶的小掌櫃,一邊交貨一邊心疼掌心裡那點祖宗基業。
就在交接的一瞬——
繈褓裡的小娃娃忽然打了個小哈欠。
那哈欠軟綿綿的,嘴巴張成一個小小的“O”字,活像一隻剛出窩的小奶貓。
軟軟的拳頭從布縫裡伸出來,一把抓住了林衍的衣襟。
不撒手了。
這一回,輪到妹妹不撒手了。
林川整個人都定住了,大氣不敢出。
爺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爹,你看,妹妹不願意去你那。”林衍眼裡得意的光幾乎要溢出來。
”……先彆說話。“
林川小心翼翼地試著掰開那隻小拳頭。
繈褓裡的小臉一撇。
嘴角往下一彎。
不好!
“哇——!”
哭聲清亮,穿雲裂石,驚得簷上撲棱棱飛起兩隻麻雀。
林川抱著繈褓原地轉圈,又拍又哄。
先是輕聲細語:“乖乖,爹在呢,不哭不哭。”
冇用。
換了個調子哼小曲:“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更冇用,哭得更響了。
他扮了個鬼臉。
這下好了,“哇”的一聲音量拔高了八度,整個後院都被這一嗓子震得嗡嗡響。
幾息之後,林衍伸出手。
“爹,還是給我吧。”
“……”
林川心裡不情不願,想說點什麼維護一下做爹的尊嚴,可閨女哭得震天,哪還容得他端架子。
他老老實實把繈褓遞了回去。
小家夥把妹妹摟回懷裡,一隻小胖手輕輕拍著繈褓,嘴裡念念有詞:
“好了好了,大哥在呢,誰也不給,誰也不給。”
入手不到兩息,哭聲戛然而止。
小娃娃咂了咂嘴,往哥哥懷裡偎了偎,長長的睫毛沾著半顆淚珠子,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
滿院寂靜。
隻有晚風吹過桂花樹。
林衍抬起頭,朝親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看見冇。”
“妹妹隻認大哥。”
林川:”……“
……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小娃娃睡熟了,林衍也被芸娘提溜回去吃晚飯。肉包子管夠,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走起路來都晃,還不忘揣了兩個在袖子裡,說是給妹妹留的。
芸娘哭笑不得地把包子從他袖子裡掏出來:“你妹妹還吃不了這個。”
“那就先替她存著!”
西跨院的搖床邊,隻剩下秦硯秋,和終於得著機會的林川。
燭光昏黃,院子裡安靜下來。
秦硯秋把女兒遞過來。
夜裡抱閨女歸爹,這是府裡不成文的班製。
這是芸娘定的規矩——
白天是大家的,夜裡歸親爹。
說白了,是怕林衍壟斷。
林川小心翼翼地接過來。
小家夥睡得沉,兩隻小手在半空揮了一下。
他剛低頭看,一顆鬆開的小拳頭,不偏不倚,正正打在他鼻梁上。
奶乎乎的一拳。
打得林川心曠神怡,恨不得再來一百拳。
秦硯秋在旁邊掩著嘴笑:
“公爺如今的臉麵,是不值錢了。”
“臉麵算什麼。”
林川低頭,看著懷裡這張小臉。
她長得像硯秋,眉眼細細的,額角有一顆極淺的小紅痣,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
“有你們在身邊,什麼都不重要。”
話音裡,小拳頭又揮了一下,抓住了他一根手指。
五根小指頭,圈著他滿是老繭的食指,攥得那叫一個認真。
一輩子在刀口上滾過來的人,就那麼讓她攥著,一動不敢動。
燭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幔上,安安穩穩。
秦硯秋看著他,看著這個平日裡殺伐決斷、萬軍辟易的男人,此刻小心翼翼得像是懷裡捧著的不是一個娃娃,而是整個天下。
眼眶莫名其妙就濕了。
“對了。”林川忽然想起什麼,“大名還冇定,總不能拖到她會走路。”
這話倒是正經事。
秦硯秋不好意思起來:“妾身翻了好些古籍,擬了幾個名字,隻是一直拿不定主意,想等公爺回來定奪,不過……衍兒倒是先給她起了個小名。”
“哦?叫什麼?”
“小肉包。”
林川愣了一下。
“……怎麼不叫大肉包?”
“衍兒說了,等妹妹長大一點,就叫大肉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