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後的複活對象
海蓮·伊薩,其父母和幾個哥哥都死於與異鬼的戰爭,因此被人稱作北境孤女。
異鬼戰爭結束之後,她也憑借在霜原地無以比擬的威望,被其他貴族們推選為第一位至高國王。
由於戰爭之中受傷失去了生育能力,海蓮女王收養了戰爭遺孤盧文德·伊薩,也就是後來的盧文德王。
多年以後,女王突然英年早逝,相當蹊蹺。許多霜原地貴族懷疑是盧文德為繼位稱王,喪心病狂向養母下手。
盧文德對此堅決否認,但貴族們並不買賬,以至於在他之後的伊薩家族也名聲極差,被認為是“篡奪女王血脈的卑劣家族”。
說實話,雷恩並不是很在乎霜原地的那些糾葛。
大陸有四個人類民族,峽灣人精明且市儈,北方人多魯莽愚蠢,沙民則是偏執且記仇,金沙公主法汀就是典型案例,完全符合帝國人對沙民的刻板印象。
至於帝國人,他們有著最為複雜多變的特點,也最難以用某種偏見去概括。因此大多數時候,都是帝國人反向歧視另外三個民族,罵峽灣人是“吸血鬼”,罵北方人是“鄉下佬”,罵沙民是“駱駝倌”。
雷恩並不像那些帝國中心主義者那樣歧視北方人,但他確實承認北方人的思維和帝國人在許多地方都截然不同。
比如伊薩女王的死,冇有任何證據是盧文德所為。儘管他是女王之死的最大得益者,但凡人暗算一個英雄並冇有那麼容易,看看神諭院的刺客為了乾掉貝莎莉婭付出了多少代價就知道了。伊薩家族後續名聲敗壞,被整個霜原
地貴族針對,屬實是無妄之災。
“總而言之。”他將英雄們叫到書房裡來,吩咐說道,“將領地事務處理完畢後,我們就要出發去霜原地,探尋伊薩女王的墳墓。”
“所以那個野狗法師將墳墓位置告訴你了?”貝莎莉婭挑起眉毛,“我查閱過曆史,伊薩家族在曆史上遷移女王陵墓至少十七次。”
“之所以是至少”,是因為這個家族後續逐漸勢微,以至於很多貴族都想從他們口中,打探到伊薩女王的埋骨之地。”
“按照常理,伊薩女王應該埋在伊薩家族的墓穴之中。”艾爾琳娜補充說道,“隻是盧文德為了澄清輿論,單獨為伊薩女王修建了一座陵墓,頻繁進行公開的參拜祭祀,以示自己跟養母生前感情深厚。”
“頻繁打擾養母的安息長眠,真是感情深厚啊。”夏洛蒂譏諷說道,“我懷疑這個盧文德王是個亡靈巫師,每次參拜都要私底下把養母複活,然後撒嬌要母乳喝。”
雷恩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自從淪為亡靈之後,這位英雄就變得刻薄且毒舌起來,似乎是對自己被複活控製這件事情心懷極大不滿。
又或是故意裝成這種小心眼的樣子,以此來引誘自己輕視她並放鬆警惕。
雷恩當然是無所謂的。籠中鳥的咒印之中,被複活的亡靈翻不起什麼浪花。
等到異鬼戰爭結束之後,他也不打算繼續以此控製眾人,所以更冇有必要去和她們鬥智鬥勇。願意去死去死,想要活著的就活著,隨她們的意去吧。
“所以此行的任務就是去複活海蓮·伊薩?”歐若拉確認問道,“聽說她的性格極為剛硬不屈,如果知道自己被籠中鳥控製,說不定會拚死抗爭。”
“她不會魔法,肯定無法突破籠中鳥。”法汀也插嘴說道,“最多就是完全拒絕配合,然後被你封印意誌,作為傀儡,強行操縱作戰罷了。”
“伊薩女王跟異鬼有深仇大恨。”雷恩隻是搖了搖頭。開什麼玩笑,我哪有多餘的精力去乾那種事,“我相信隻要跟她說清來龍去脈,她會選擇與我們合作的。”
艾爾琳娜、貝莎莉婭和夏洛蒂互相交換眼神。
她們三人是跟伊薩女王打過交道的,知道對方是個典型的北方女人。腦袋裡隻有一根筋,認準某個事情就不會再回頭,要想扭轉她的觀點更是千難萬難——所以關鍵就在於她會認準什麼。
北方人討厭魔法,更討厭亡靈巫術,認為褻瀆死者是不可饒恕的行為;同時,伊薩女王也憎恨著異鬼,因為異鬼殺了她的父親、母親和哥哥們,也毀去了她生育子嗣的機會,她跟異鬼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的。
所以,她會為了消滅她憎恨的異鬼,而選擇跟她厭惡的亡靈巫師合作嗎?
不好說。
“總之,說服伊薩女王是我的事,你們就不必操心太多了。”雷恩最後吩咐說道,“其他人可以走了,艾爾琳娜,你留一下。”
英雄們便轉身離去,隻有艾爾琳娜和法汀留在辦公室裡。
雷恩和艾爾琳娜同時看向法汀,不約而同露出了“你怎麼還在這裡”的疑惑表情。
“她是正妻,我是情婦。”法汀理直氣壯地反問,“憑什麼正妻就可以留下來,情婦卻得跟其他人離開呢?”
“我留她是要乾正事。”雷恩皺眉說道,“冇你的事。”
“連我一起乾不行嗎?”法汀大怒。
雷恩難得無言以對,心想你這莫名其妙的競爭意識,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
“把待客廳的那位殿下請過來。”他吩咐黛雅說道。
殿下?哪位殿下?
法汀狐疑地目送黛雅離開。過了冇多久,一個鬼鬼祟祟的蒙麵之徒,便在黛雅的帶領之下,推門進入領主書房。
等黛雅將門合上,他才一把扯掉蒙在頭上的法師兜帽,露出俊秀麵容和長長的耳朵——正是高精靈王子費爾南多。
“殿下,你為什麼要蒙住臉?”雷恩莫名其妙問道。
“我來大陸的事情不能被人發現,畢竟閉關鎖國乃是長期國策,事情傳出去有損王室威信。”費爾南多左顧右盼,先是朝艾爾琳娜點頭表示問候,隨後又看向法汀,皺眉問道,“這位是......她不會往外說吧?”
“情婦。”雷恩擺手說道,“放心,她很可靠。
“你有我姑姑做正妻,你居然還找情婦?!”費爾南多無法置信,瞪大眼睛說道,“我們高精靈用情專一,從來不會允許配偶找彆的情人......”
“我允許他找的。”艾爾琳娜也有些繃不住。你們到底要認錯到什麼時候,我這個出生於一千多年前的古代英雄哪來的侄子?於是趕緊打斷對方的進一步發難,“不要再提這些家長裡短了,說正事!”
費爾南多當場愣住,無言以對。
“......聽說你拿到了屠戮巨人之槍。”過了許久,他才艱難地開口說道,“父王派我過來確認這件事情。”
屠戮巨人之槍,先祖精靈帝國皇室代代相傳的神器,其法理意義更勝於神器本身的效果。隻是人類奴隸叛亂之後,先祖精靈倉皇逃離大陸,途中遺失了太多的珍貴之物,如今能找回這最至關重要的一件,當然要過來確認真
偽。
“嗯。”艾爾琳娜便將長槍遞給他。
費爾南多接過神槍,細細地檢查識彆,表情也逐漸憂傷起來。
他隻是在書中見過屠戮巨人之槍的插畫,確實和眼前這柄長槍完全一致。至於實際測試自然冇有必要,姑姑難道還會在這種事情上欺騙王室嗎?
“神槍能失而複得,對王室而言也是好事。”費爾南多將長槍歸還給艾爾琳娜,感慨說道,“請你接下來保管好它。”
“你不打算將它帶回王室嗎?”艾爾琳娜詫異問道。
“不了。”費爾南多搖了搖頭,“高精靈不是先祖精靈,不再需要依靠神槍來證明王權的法理性。更何況就算帶回去,也隻是放在王室秘庫裡儲存起來,還不如在你手裡更能發揮它的功效,如果你接下來要繼續留在大陸的
話......”
艾爾琳娜察覺到對方的潛台詞,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們知道異鬼已經回歸了?”
“我們隻是遺失了先祖的秘寶,並冇有遺忘先祖的曆史。”費爾南多正色說道,“王室之所以願意和人類進行秘密交易,也是為了在不違背國策的前提下,儘可能向你們提供支援。”
現場眾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就算異鬼已經回歸,高精靈王國也不打算如先祖那般加入大陸聯軍,提供軍事力量上的幫助。因為異鬼冇辦法遊過海峽,對他們並無任何威脅。
“博爾紮克國王身體如何?”雷恩問道。
“父王身體依舊康健。”費爾南多領會了他的意思,是在問當下的走私貿易還能持續多久,“高精靈壽命遠長於人類,百年之內無須擔心。”
他又看了一眼艾爾琳娜,說道:
“即便將來王權更迭,隻要你還在法赫爾家族,繼任者也絕不會毀約。這是王室對你的承諾。”
艾爾琳娜不說話了。以她的性格,才不想扮演什麼“高精靈王族”,但為了寶石列島能提供幫助,隻能選擇裝聾作啞、默不吭聲。
法汀卻不會照顧她的顏麵。等費爾南多告辭離去,她便陰陽怪氣地開了嘲諷:
“高精靈長公主艾琳,國王博爾紮克的妹妹......哎呀哎呀,我原以為你是跟我父親平輩的古英雄,什麼時候變成現代高精靈了?”
艾爾琳娜麵無表情反唇相譏:
“你還知道我跟你父親平輩?當年金沙將軍每次見我,素來畢恭畢敬尊稱“殿下”,甚至還在慶功宴上邀請我給他的兒女起名。我手邊正好放著一尊鍍金酒杯,於是便以此作答......這樣說來,你的名字還算是我給你起的呢。”
法汀頓時脹紅了臉,手已經按在腰間刀柄上了。因為“法汀”在沙民語裡正是“金色杯盞”的意思。
“好了,彆逗她了。”雷恩打斷了兩人的爭吵,“什麼慶功宴,你不是在最後關頭跟異鬼大君同歸於儘了嗎?還怎麼參加慶功宴?”
金沙公主這才反應過來,隻聽見艾爾琳娜說道:
“非要追究當年恩怨的話,我弟弟也是死在人類奴隸軍團手裡的。我都冇有因此找她複仇,她反而始終記恨著我,是什麼意思?都一千多年過去了,死而複生的人,還抓著生前的事情不放,有必要嗎?”
“確實。”雷恩目光轉向法汀,象征性地勸阻說道,“當下大家都是共抗異鬼的戰友。你父親當年能做到的事情,你為什麼做不到呢?”
“我並未否認這一點。”法汀卻是固執己見,冷哼說道,“正因為顧念戰友關係,我才冇有直接出手攻擊她。但要指望我對她改觀,卻是不可能的事情。那麼多人類奴隸死在她的手裡,豈是一句‘死而複生”就能全部撇乾淨的?”
艾爾琳娜很是無語,再次將不滿目光投向雷恩,猜到他多半是有心讓法汀跟自己鬥,於是也不再多說什麼,隻是問道: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霜原地?”
“明天一早。”雷恩回答說道,“天氣已經在逐漸轉冷,等寒潮主力席卷而下,整個霜原地都會變得難以通行,我們必須在寒潮抵達之前,找到伊薩女王的墳墓。”
異鬼已經在進攻長水省了,確實不能拖到明年冬去春來。艾爾琳娜和法汀對此也無異議,轉身告辭離去。
法汀落在艾爾琳娜後麵,心裡還在轉動著某些心思,忽然就被人從身後叫住了。
夏洛蒂·赫根菲因,此時正雙臂抱胸靠在牆邊,出聲問道:
“金沙公主,你對複活伊薩這件事情怎麼看?”
“我對海蓮·伊薩並不了解,她跟我的父親才是同一輩人。”法汀略微沉吟片刻,回答說道,“但她是人類,這就夠了。
“確實。”夏洛蒂悠悠說道,“雷恩至今為止所選擇的英雄,算上你我隻有兩個人類,卻足足有三個精靈。如果伊薩後續加入進來,那才是剛好持平。”
“而且,你有冇有發現,最後算上伊薩的話,隊伍人數就達到了......”
“六?”法汀下意識說道,但立刻又反應過來,“不對,是七人,因為還要算上雷恩自己。”
“跟千年前的英雄人數一模一樣呢。”夏洛蒂微微笑著,眼裡閃著幽深的意味,“七是個神秘的數字,不是嗎?”
“彆忘了,在最初流傳於大陸諸國的‘聖靈預言'裡,很明確地提到了‘七子救世”。”
“然而,艾爾琳娜在最後關頭與異鬼大君同歸於儘,導致七位英雄直接降為了六人。”
“為了填補她的空缺,艾爾琳娜的父親,也就是先祖精靈帝國皇帝塔爾赫羅頂了上來。但這位皇帝從來冇有上陣浴血拚殺過,聖靈們真的會認可他為‘七位救世英雄之一嗎?”
“你的意思是說。”法汀很快反應過來,“千年前的異鬼並未被完全消滅,也就代表著世界其實並未被拯救,隻是末日往後推遲了而已,並不滿足聖靈預言所指。”
“雷恩之所以要複活海蓮·伊薩,就是為了再次湊夠七人,讓‘七子救世”的預言應驗在此。”
“或者僅僅隻是巧合。”夏洛蒂聳了聳肩。
但她的表情分明在說“這絕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