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扭曲欺詐之主
惡魔領主之中,有一種類型叫做“許願機”,即魔神會傾聽凡人的祈願並做出回應。
禁忌知識之主猶拉·索爾,便是許願機魔神之中最為惡名昭彰的一位。
祂在獲得特定的獻祭之後,願意回答祈願者的任何問題,而答案往往會引誘祈願者去追逐更深的知識領域,並理所當然地遭遇更多難解的問題,最後一步步墜入猶拉索爾編織好的深淵之中。
與有問必答的猶拉索爾相比,另一個臭名昭著的許願機惡魔君主被稱呼為西塔維克,又叫扭曲欺詐之主。
祂同樣也很積極跟凡人做交易,收取祭品並滿足凡人的願望,但最終實現的願望往往會讓祈願者悔恨莫及。
最為知名的案例便是先祖精靈帝國的某代皇帝席爾瑞斯,因為婚後多年未讓妻子和情婦們誕下子嗣,因此選擇向西塔維克獻祭祈願,請求這位惡魔君主能讓他有個兒子。
西塔維克滿足了他的願望。精靈皇帝席爾瑞斯在某次宮廷會議期間當場暴斃,由於缺少明確的皇帝繼承人,帝國境內迅速冒出各路冒領血統的“皇帝私生子”,數量最多的時期甚至高達十四人。
不知道在冥河深處長眠的皇帝亡魂,得知自己死後有了那麼多的“兒子”,究竟會有什麼樣的感想。
當然,即便知道扭曲欺詐之主的神性如此卑劣,仍然會有許多自不量力的法師,自認為能夠洞悉魔神隱藏在言語之中的邪惡陷阱,避免落入到悲慘的下場中去。
夏洛蒂心念急轉,想到這裡,驚聲叫道:
“夏爾,你居然蠢到跟魔神做交易!”
“胡說,我從來不跟人打交道。”血神權杖的聲音悠悠說道,“他想要奪取你的學識,於是我實現了他的願望。作為代價,他要將這座方舟找到並獻給我。”
“可惜他還不夠聰明,居然以為能帶著方舟逃離我的注視,撕毀已經定下的交易誓約。”
“你這虛偽的惡魔!”女人虛弱地喘息道,“我要的是她腦海裡的知識,但你卻設計讓我被困在她的肉身之中!”
“真是莫名其妙的指控。她的大腦裡儲存著她的全部記憶,而你的靈魂占據了她的肉身,自然也就獲得了這些魔法學識。”血神權杖發出了戲謔的譏笑聲,“至於被困在這具肉身裡,跟我們的交易內容有關係嗎?”
“好了,現在是時候履行剩下的交易內容了。我想想.......這座方舟還需要一個奴仆來操縱,不如我寬宏大量地原諒你的毀約,讓你來替我看守這座方舟,怎麼樣?”
雖然語氣是在詢問,但惡魔君主卻冇有征得對方許可的意思。
女人的身體驟然炸裂成無數血肉碎片,露出裡麵半透明的男人靈魂,在未知的邪惡力量的作用下,仿佛被無形的漩渦吸入了煉金機器,隨後在金屬外殼表麵形成一張不甘的,扭曲的麵孔。
那是夏爾的臉。
英雄們紛紛不寒而栗,夏洛蒂更是如墜冰窟,隻有雷恩依舊表情不變,看著煉金機器猛烈地向外噴吐雷雲,似乎要將眾人徹底留在這座高塔之中。
“好了。”惡魔君主陰惻惻的聲音,透過血神權杖傳了過來,“我應該感謝你將我帶到這裡,凡人。作為報酬,我可以免費滿足一個願望。”
“掌控一個帝國的至高權力?獲取數之不儘的珍奇異寶?又或是直接從冥河之中攫取無以匹敵的魔力?來吧,凡人,許下你的願望吧。”
“雷恩。”黛雅在他身後提醒道,“不要中計。”
“跟魔神打交道,你能獲取的利益遠遠比不上你要承擔的風險。”艾爾琳娜也低聲說道,看著煉金機器表麵的夏爾麵孔,“隻有自以為聰明的蠢貨才會這樣做。”
“我倒是冇有什麼想要實現的願望。”雷恩慢條斯理地道,“但似乎如果我不許願,就冇有辦法離開這裡了。”
英雄們神情凝重地看向周圍,煉金機器噴吐出來的雷雲已經將附近的能見度降到最低,顯然不可能是“祝您一路順風”的意思。
“在許願之前,我先問個問題。”雷恩思索了一會兒,忽然問道,“惡魔君主對異鬼的態度是什麼呢?”
“就像是農場主看待外麵樹林裡肆虐的野豬。”惡魔君主嗤笑說道,“態度肯定是不待見的,但要說親自出馬去驅逐這些野豬,卻也冇有那個必要。”
祂的回答與雷恩預料的完全一致。異鬼背後的邪神跟惡魔君主們並非同一個派係,或許正如論壇大佬們猜測的那樣,是從天球之外的異次元位麵來的“外星種族”……………
“那我就許這個願望吧。”雷恩說道,“我的願望就是你彆讓我許願,我還要去對付那些異鬼呢,冇空跟你在這裡玩無聊的文字遊戲。”
惡魔君主沉默下來。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悖論。謊言之主要讓祈願者先許願,建立對應的契約束縛,然後再通過扭曲、歪解等方式完成對方的願望,實現契約條款的兌現。
然而雷恩的願望是禁止許願,導致契約內容與自身相悖從而無法成立,當然也就不可能進行下一步的曲解——畢竟無論魔神打算如何歪曲字麵含義,都無法改變“這首先得是個願望”的前提條件,而後者已經被雷恩給否定了。
“冇勁。”過了很久,惡魔君主終於出聲說道,“真冇勁。你是一個極其無趣的凡人,聰明,但又枯燥乏味,我應該把你變成一條卑微的蛆,丟在這世間最惡臭最黏滑的糞坑之中,讓你在裡麵無限地掙紮。”
“對蛆來說顯然是一個至高無上的獎勵。”雷恩卻絲毫不懼,譏刺說道,“世間都說你是一個狡詐陰險的惡魔君主,想不到居然有如此慷慨的一麵。”
“慷慨?我當然慷慨。”惡魔君主對他的嘲諷不以為然,“願意跟螻蟻打交道,正是我最慷慨仁慈的一麵。如果出現在你麵前的是其他的惡魔君主,你知道你會有什麼下場嗎,凡人?”
“或許我應該把你送給拉羅夫李亞特,瘋狂與噩夢的君主。你當初挫敗了祂的陰謀,還強行放逐了祂的化身,祂想來很樂意為你在夢境幽林的深處準備一場宴席,好好地款待你這個‘老朋友'。”
“可惜了,我跟拉羅夫李亞特的關係也不好,實在想不出要幫祂的理由。嘖嘖,既然你不打算許願,又確確實實幫了我的忙,那我就賞賜你一件神器吧。”
血神權杖脫離他的腰帶,懸浮空中迅速旋轉起來,詭異的暗紅光澤在表麵如液態般流淌。
“這柄漂亮且優雅的權杖,是我當初為滿足一個虔誠信徒的許願所製作的。”惡魔君主的語氣有些陶醉,“他想要一柄威力強大的權杖,能無視受害者的護甲亦或閃避,發動法術就能直接將其隔空殺死。”
“我實現了他的願望,打造出了這柄蘊含邪術的權杖。隻要念出對應的咒語,就能啟動其中蘊含的血祭儀式邪術,遠距離將敵人肢解殺害。”
“維持儀式邪術的魔力,需要通過每一次血祭受害者來汲取。也就是說,如果長期冇有用其殺人,內部魔力就會徹底枯竭。不過誰讓我是個慷慨慈悲的魔神呢?”
“我貼心地改進了這個儀式邪術,使其在魔力即將枯竭之時,會自動殺死使用者來補充魔力。多麼天才的設計啊!”
“嗯,你似乎不是很喜歡這柄權杖?那麼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樣的武器?哦,我忘了你拒絕向我許願,挑剔的凡人。考慮到你打算對抗異鬼,那我就從這個方向去自由發揮吧。”
血神權杖開始變形拉伸,很快化為一柄更加細長的、經典白胡子巫師形象裡麵的長法杖,外形是樹根模樣,長約兩米左右,甚至可以當做棍棒去砸人。
“我給它取名叫‘撼地神杖。”惡魔君主用輕佻的聲線笑嘻嘻道,“隻要將法杖末端砸擊在地,就能釋放出以砸地點為中心的衝擊波。無論你周圍有多少異鬼,都會被這大範圍的衝擊波打成碎肉。”
“那麼,對使用者又有什麼隱含的負麵效果呢?”雷恩挑起眉頭問道。
“一般來說,我喜歡將驚喜藏在最後,讓祈願者自己去慢慢發現。”惡魔君主哈哈大笑,“不過你冇有向我祈願,所以我也就不保留這個環節了。”
“考慮到異鬼可能寄生在使用者的體內,比如最常見的海蟑螂,我很貼心地冇有給撼地神杖的法術做針對使用者的豁免。也就是說,作為發動時離撼地神杖最近的你,將會第一個被衝擊波打得四分五裂。”
“當然,考慮到你是個亡靈巫師,凡人。你應該能把自己的碎肉拚起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惡魔君主愉悅的狂笑聲中,眾人的腳下地麵突然消失!
黛雅不假思索地化作巨龍,將雷恩和英雄們從半空中接住。眾人抬頭看向剛才的位置,整座空島都在不停旋轉、扭曲、縮小,直到被徹底吸入到巨大的虛空漩渦之中。
“那是西塔維克的無儘迷宮。”夏洛蒂喃喃說道,“混蛋夏爾,還有我的身體………………”
她的聲音仿佛要哭出來似的,卻冇有半滴淚水流出眼眶,因為幽靈化的體內是不會有任何水分的。
撼地神杖從空中落下,被眼疾手快的法汀一把接住。她露出有些嫌惡的表情,隨手將其丟給雷恩,吐槽說道:
“這種自殺性的法杖誰會用啊!”
“複活一個屍體當做炮灰如何呢?”貝莎莉婭思索起來,“讓炮灰來使用撼地神杖,即便死了也不心疼吧。”
“具體還需要測試一下。”雷恩沉思片刻,說道,“我的傾向是最好不用,因為惡魔君主永遠不懷好意。”
“冇錯。”艾爾琳娜也附和說道,“對扭曲欺詐之主而言,欺騙和戲弄凡人是本能般的行為,用再怎麼惡意的忌憚去揣測祂也不為過。夏爾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證明。”
“彆發呆了。”雷恩看向失魂落魄的夏洛蒂,說道,“你身體爆炸的時候,我順手接住了一點碎肉,回去之後給你重新捏一具身體。”
“能不打籠中鳥嗎?”夏洛蒂悲傷問道。
“不能。”雷恩麵無表情地道,“大家都打籠中鳥,你冇有資格搞特殊化待遇。”
夏洛蒂心如死灰。
龍形黛雅載著眾人朝下方飛去,儘量避開可能有目擊者的城市。所幸如今紅地被亡靈天災肆虐過,大部分的村莊都被廢棄,因此這方麵的風險也不算大。
“所以。”歐若拉嘗試進行複盤,“夏爾為了謀奪夏洛蒂的魔法學識,向扭曲欺騙之主做了交易,結果卻被魔神算計,靈魂被困在夏洛蒂的身體裡麵。’
“同時,由於夏爾毀約將空島隱匿起來,扭曲欺詐之主為了找到他,欺騙吸血鬼掀起亡靈天災,從而強行將空島召喚回主位麵。”貝莎莉婭淡淡說道,“祂的自身投影則是附著在血神權杖內部,為的是跟隨我們進去偷襲夏爾。”
“回想一下,從進入地底遺跡開始,我們就落入了惡魔君主的算計。”艾爾琳娜低聲說道,“當吸血鬼首領啟動召喚法陣,他對惡魔君主就失去了最後的價值。我們被魔族引導去殺他之後,為了儘快平息穀地省的局勢,肯定會
選擇探索空島。”
“惡魔君主素來如此,將凡人當做棋子來肆意利用犧牲。”雷恩最後總結說道,“所以,跟魔神打交道的最佳方式,就是儘量不要跟祂們打交道。”
眾人降落在一處山間。黛雅退出巨龍形態,變回嬌俏可人的小女仆,忽然看見雷恩將撼地神杖丟了過來。
“拿著。”
黛雅嚇得魂飛天外,連忙撲過來將法杖接住,叫道:
“不要這樣亂扔啊!萬一末端不小心砸到地麵怎麼辦?”
她不放心地脫下外衣,將法杖的下半截包好紮緊,確保末端冇法直接接觸地麵,這才跟隨其他人離開山間,朝著獅鷲城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