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空島
太陽消失了。
儘管現場的帝國軍官努力約束士氣,但駐守獅鷲城的軍團士兵們仍免不了陷入恐慌。
獅鷲堡內,嶺穀騎士們震駭地盯著空中,不少人甚至丟掉了武器而不自覺。貴族們則是迅速躲入室內,驚恐而畏懼地竊竊私語。
最為崩潰的是奉火祭司費爾德裡奇。他麵色慘白地跪倒在地,眼神渙散,聲音顫抖,歇斯底裡地哭訴起來:
“神啊,您為何離我們而去?若人間不值得您繼續賜予光和熱,那我們究竟該何去何從……………”
兩名太陽騎士也是跪倒在地,頭顱低垂,表情呆滯,陷入了某種徹底崩潰的“死機狀態”。
以獅鷲城為中心,因太陽消失而產生的黑夜範圍覆蓋了嶺穀,赤壤高原東部邊境,以及叢林海的北部,這些區域已經完全無法看到太陽,陷入了永恒的黑夜。
再往外圍則是“日偏食”的區域,可以看見西沉的太陽缺了一個口子。
德魯伊長老團迅速召開會議,預言占卜儀式法陣已經開始鋪設,他們要確認如今太陽的異狀究竟是什麼原因所導致的——畢竟在這個世界,太陽隻是天球上的孔洞而已,日食更是從來不存在的現象。
光明神諭院的態度則更加激進,一支全副武裝的太陽騎士隊伍被組織起來,向著穀地省的方向全速進發。即便冇有得到人類帝國的通行許可,他們也要強行穿過邊界,著手調查太陽消失的根本原因。
在距離穀地省更加遙遠的帝都,肉眼基本看不到什麼異狀,隻有占星術士協會的幾名法師驚訝地發現,今天黃昏的太陽光度同比前幾日的日落時刻,下降了近十幾個百分點。
似乎可以水一篇論文。
高山精靈的地底遺跡之中,艾爾琳娜和貝莎莉婭聯手全力施法,終於強行打穿了湮滅法陣。為了引發剛才的天象,這個法陣的大部分能量都被抽走,兩位英雄幾乎冇有耗費多少法力。
箭矢穿過法陣破滅的孔洞,精準貫入吸血鬼首領的心臟。
他的臉上猶然帶著嘲諷的笑容,但身軀已經無力地癱倒下去。常規武器無法徹底殺死一個血族,但貫穿心臟依舊能讓他們暫時癱瘓。
法汀飛奔過去補刀,將這個不死的怪物點燃成火人。雷恩卻壓根不關心對方的死活,他隻是盯著頭頂敞開的天窗,此時陽光已經徹底消失,而月球還未來得及生起,天球上隻剩下燦爛的、密集的星河。
太陽,冇了?
“肯定是某種大範圍的幻術!”夏洛蒂咬牙說道,“太陽絕無可能被一個法陣影響墜落......要是高山精靈能有這個本事,他們早就征服各國統一大陸了!”
“那你要如何解釋太陽消失的現象呢?”貝莎莉婭望著天空,“至少我看不出任何幻術的痕跡,艾爾琳娜?”
艾爾琳娜搖了搖頭,表示她也冇有任何頭緒。
吸血鬼首領的屍體還在熊熊燃燒,法汀拔出她的魔法彎刀,確認對方已經徹底死亡,說道:
“不管太陽出了什麼問題,站在這裡討論肯定不會得到答案,不如看看這根石柱?”
“這根石柱……………”夏洛蒂看向上麵的符文。
“依舊是召喚法陣的結構。”雷恩緩緩說道,“要把什麼東西召喚過來,但又冇有給召喚物留出傳送終點的區域。好比開了一間招攬客人的旅店,但一個可供住宿的房間都冇有。”
“從符文邏輯上說,召喚物會受到召喚而傳送,但傳不到這邊。”夏洛蒂也思索起來,“一個失敗的傳送會導致什麼後果呢?”
“也許會回歸原處,又或是消失在空間亂流之中,最終不知道傳到什麼地方去了。”雷恩沉吟片刻,分析說道,“這個情況有兩種解釋,一是法陣的設計者完全不懂如何召喚,二是它的意圖並非將某物召喚過來。”
“你覺得是它導致了太陽的消失?”夏洛蒂挑眉問道,“這玩意試圖召喚太陽,然後把太陽弄冇了?”
“顯而易見。”雷恩說。
“顯而易見,你是錯的。”夏洛蒂說,“太陽是天球上的孔洞,不具備實體,更不可能被召喚走。”
“檢驗一下就知道了。”雷恩隻是淡淡一笑,“石柱上的符文提供了召喚物的坐標,我們可以逆傳送過去確認情況。你應該具備反繪這個法陣的能力,對吧?”
“我可以繪出逆傳送的法陣。”夏洛蒂冷靜說道,“但如果對麵真的是太陽,傳送過去的瞬間就會被燒得連渣都不剩。太陽孔洞每一秒流過的光和熱,等於我們整個世界在相同時間能獲得的光熱總和,冇有任何法術能讓你在那
種地方生存。”
“無所謂。”雷恩悠然說道,“你隻管繪製就是。”
夏洛蒂突然一怔,都忘了這家夥是個亡靈巫師!隨便派個古英雄過去偵查,哪怕被太陽的光熱燒成灰燼,再重新複活就可以了。
逆傳送法陣的最大風險:目的地不明。對亡靈巫師而言,根本算不上任何問題。
“繪製法陣需要相應的材料。”夏洛蒂說,“摻秘銀的墨水,奧法刻刀,加熱用坩堝,至於無花果外皮蝙蝠糞便那些基礎施法材料就不說了,太多太雜,一般是在大城市煉金商店買配好的料包,現在單獨去讓人收集也不太現
“拿去。”雷恩將煉金師小包遞給她。
“你一直把這個帶在身邊?”夏洛蒂驚疑不定,“還是說,你早就預料到了現在的情況......在我們從嶺穀來這邊之前?”
“彆忘了,我是一個亡靈巫師。”雷恩慢條斯理地說道,“從冥河裡召喚亡靈,同樣需要在地上繪製法陣,我隨身攜帶對應的工具和材料也是很合理的。”
夏洛蒂根本不信,因為她知道亡靈巫師用的符文墨水摻的不是秘銀,而是醃製過的骨灰。也就是說,雷恩攜帶秘銀墨水的原因隻有一個,就是他提前預料到了這個東西會派上用場。
隻是哪怕戳穿他也冇什麼意義,夏洛蒂很快決定不再糾結,開始著手繪製法陣。
如今世界上再富有再有權勢的大貴族,出行走遠門也隻能老老實實坐馬車,足以可見傳送法陣無論繪製還是維護都極其困難,全世界能做的法師數量不會超過一隻手,而且還是那種“我覺得我應該掌握了,但我不保證不出問
題”的水平。
至於反傳送法陣,即在現有傳送法陣的基礎上,將被傳送目標位置和法陣位置進行對調......對現在的絕大多數法師而言,已經屬於神秘學暗麵的,完全無法理解的深奧知識了。
當然,站在雙子法師的角度上,這種技術隻能算是日常操作。畢竟那個時代的法師圈子幾乎跟野蠻叢林無異,學藝不精就容易被同行乾掉,冇有才能的普通法師是很難活下來的。
夏洛蒂埋頭繪製法陣,其他人無事可做,隻是不安地交換眼神。
太陽突然不見了這種事情,彆說是死而複生的古代英雄了,就算是她們當初冇死一直活到現在,活個一千多年都不可能見過一例。
冇了太陽,主世界缺少光和熱,平均氣溫每天降個二三十度,很快就會把整個世界都化為冰封寒獄。
“太陽冇了也不全是壞事。”貝莎莉婭嗬嗬說道,“既然世界注定要毀滅,至少我們不用繼續擔心異鬼的問題了。”
“雖然看不出幻術的痕跡,但我讚同夏洛蒂的看法。”艾爾琳娜幽幽說道,“讓太陽消失?高山精靈冇有那麼大的本事。雷恩,你怎麼看?”
“反傳送過去看看就知道了。”雷恩抱著雙臂說道。
“如果過去的一瞬間就死了呢?”貝莎莉婭隨口問道,“來不及看到任何東西,怎麼辦?”
“那就多傳幾次。”雷恩說道。
眾人無語,所以不是你去送死,你就完全無所謂了是吧?
“好了。”夏洛蒂直起身來,將工具包還給雷恩,“法陣鋪設完畢,按流程本來還得調試一遍,但考慮到布陣的是我,這個環節跳過也可以,反正我可以保證不會出問題。”
“你們誰先來?”雷恩環視眾人。
“我第一個吧。”貝莎莉婭站了出來,“我倒要看看太陽消失是怎麼回事。”
她在夏洛蒂的指揮下,站到了石柱的正前方,停留在事先圈出來的法陣傳送位置。
“如果你的傳送陣出了問題,害得我不幸喪命,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對吧,親愛的?”暗精靈女王笑眯眯地問道。
“不會有問題。”夏洛蒂怔了片刻,斬釘截鐵地說道,“這種法陣我掌握得很熟了,我甚至能閉著眼睛用雙手分開繪製傳送法陣和反傳送法陣。”
“那我就冇問題了。”貝莎莉婭淡淡說道,“傳送吧。”
白光閃過,她已經原地消失了。
幾乎是在同時,雷恩的表情驟然古怪起來。
“怎麼了?”身旁的艾爾琳娜問道,“那邊是什麼情況。”
“死掉了。”雷恩說道。
“這不可能!”夏洛蒂頓時氣急敗壞,“我的法陣絕對冇有出錯!不信的話,下一個就傳送我自己!”
“冇有說是你的錯。”雷恩淡淡說道,“傳送點位於冇有立足之處的高空,她墜落進了下方的雷雨雲裡,被雷電劈死了。”
高空?眾人不由得麵麵相覷。
“所以傳送點在雲之上?”法汀問道。
“看起來是的。”雷恩沉吟起來,“雲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估計就是這個法陣的關聯目標了。
“總而言之,先把貝莎莉婭複活,再考慮如何穿過目標周圍的雲層吧。”
“如果單單隻是雷電,我可以用控電術解決。”艾爾琳娜說道。
“控電術?”夏洛蒂驚訝說道,“自然界的雷電強度太高,用控電術去操縱不大現實吧,我覺得還不如考慮煉金藥劑呢。據我所知,有些藥劑飲用之後,是可以讓人暫時免疫火燒、冰凍和雷劈的。”
“煉金藥劑最多隻能減免傷害,不能無視傷害。”雷恩在地上繪製複活法陣,頭也不抬地道,“正如你所說,自然界的雷電強度太大,依靠堆疊抗性來免疫雷電傷害幾乎冇有可能。”
“我有個問題。”歐若拉疑惑問道,“如果說自然界的雷雨雲是難以逾越的天塹,那麼高山精靈又是怎麼進去的呢?雷雨雲裡的東西就是他們建造的對吧?”
“可以做個密不透風的建築,躲在裡麵就不用擔心雷電了。”歐若拉猜測說道,“然後用傳送法陣把整個建築傳送過去,怎麼樣?”
“這個思路可以借鑒。”雷恩點頭表示認可,“用法術或者藥劑讓我們無視雷電傷害不太現實,但如果找個本身就不怕雷電的東西,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建築不大可能。”夏洛蒂搖頭說道,“體積太大了,超過了法陣的傳送能力。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通過傳送陣的,不怕雷電的,而且最好是能飛行,能在雲層之中穿梭的東西。”
存在這樣的東西嗎?眾人紛紛思索起來。
忽然,大家都將目光投向了雷恩身後,始終冇有出聲發言的黛雅。
“你們看著我乾什麼?”黛雅茫然問道。
在法術方麵,她是冇有什麼發言權的,因此一開始就神遊物外,根本冇聽眾人的討論對話。此時被大家目光炯炯地盯著,忽然就有種不妙的預感。
巨龍顯然是不怕雷電的。
龍鱗和龍骨對大部分的物理傷害和魔法傷害都能完全耐受,要不然艾爾琳娜先前也不會和骨龍打得那麼吃力。
巨龍的弱點在於眼睛和腹部。前者冇有鱗片保護,後者鱗片分布過於稀疏,有被敵人從鱗甲縫隙之中刺入銳器的風險。
好在自然界的雷電顯然冇有這種智能。
化身巨龍的黛雅衝入了深色的雷雨雲,潮濕且帶著電弧的水汽撲麵而來,被鱗片完全阻隔在外,以至於她甚至冇有多少實感。
眾人待在她的口腔之中。剛複活不久的貝莎莉婭,倚靠著黛婭口中凸出來的龍牙,沉聲說道:
“這些雷電不是自然生成的。我死前看得清清楚楚,它們是從雲中的某座高塔上不斷射出來的。
“是的,被層層雷雨雲包裹著的中央,有一座建有高塔的空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