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腦魔
惡魔君主,在古代曾經被稱呼為“魔神”。
有個雖然冇什麼依據但流傳甚廣的說法是,這世間的一切苦難隻要深入溯源,多半都會和某個魔神扯上關係。
這些擁有偉力卻極度邪惡的超自然存在,天生就熱衷於看著生靈在苦難之中掙紮,而且乾涉現世的積極性也遠高於那些高高在上的諸神。哪怕是在遊戲副本之中,背景能扯上惡魔君主的,難度通常也會比什麼巫妖啊、強盜
啊,邪教徒啊之類的副本要困難許多。
雷恩也不想跟惡魔君主打交道,尤其是化名為猶拉·索爾這個臭名昭著的家夥。他最喜歡的就是慷慨地賜予凡人知識,然後一步步引誘他們接觸禁忌,直到凡人無法自拔徹底墮落,淪為所謂的“追逐知識的奴隸”——又或者用
論壇上的話說,做題太多給做傻了。
當然,目前還冇有任何“吸血鬼受到猶拉影響”的證據,認定就是這個惡魔君主在作祟還為時過早。
雷恩沉吟了一會兒,吩咐黛雅說道:
“去提一個俘虜過來。”
很快,嶺穀騎士們便送了個吸血鬼俘虜過來。對方全身被鐵鏈牢牢束縛,四肢都被鍍銀長釘刺穿,胸口還插著一把匕首,由費爾德裡奇親自祝禱施法,隨時都能將這個俘虜徹底殺死。
“我聽其他俘虜說,你們正在崇拜一位惡魔君王。”雷恩走到他的身邊,用慢條斯理的淡漠語氣,命令道,“把你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
“你們死定了。”吸血鬼嗤笑說道,“我不會告訴你祂的名諱,但祂已經賜予我們毀滅太陽的禁忌知識。假以時日,永夜將會從天而降,屆時所有生靈都會在血族的獠牙之下,淪為被隨意宰割的家畜。”
毀滅太陽?黛雅頓時大驚失色,那不是比異鬼入侵還要嚴重的世界末日嗎?
雷恩卻是不以為然,冷笑說道:
“毀滅太陽?你在說什麼胡話?不要用這種不知所謂的東西來試探我。”
吸血鬼俘虜並不反駁,隻是露出“隨便你怎麼認為”的表情,態度輕蔑地道:
“等永夜降臨你就知道了,珍惜現在還能見到太陽的日子吧,蠢貨。”
雷恩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示意嶺穀騎士將俘虜帶走。等他們離開之後,躲在暗處的夏洛蒂才飄了出來,斬釘截鐵地道:
“他的說法絕無可能,因為太陽的本質是天界對現世敞開的孔洞,天界的光和熱會周期性穿過孔洞之中抵達現世。也就是說,太陽並不存在一個有形的實體,怎麼可能會被毀滅?”
“也許是找到了某種能將孔洞暫時堵上的方法。”雷恩沉吟著猜測道。
“不可能。”夏洛蒂依舊否認,“天球的麵積是無限大,跟我們的距離也是無限遠,這意味著現世存在冇有任何方式能乾涉天球上的群星運行。你如果學習過基本的占星學知識,第一門課就是要讓你記住,你隻能從群星那裡索
取,不能給予。"
“嗯,有意思。”雷恩緩緩問道,“所以你認為,這個吸血鬼在撒謊?”
“或者說是被上位者所蒙騙。”夏洛蒂聳了聳肩,“一個非常拙劣的,但下麵的人無從分辨的謊言,能顯著鼓舞這些愚民的士氣。”
“地底遺跡的那個祭壇又要怎麼解釋呢?”雷恩問道。
“那是高山精靈留下來的東西,未必和吸血鬼有關聯。”夏洛蒂不以為然,“在精靈統治大陸的時代,惡魔崇拜是相當流行且普遍的現象。一個千人聚居的精靈城市之中,甚至可以找到十幾個不同的惡魔信仰教派。’
“如果不是這些古代遺跡後來被人類帝國的盜墓賊搜刮乾淨了,我打賭你肯定能在各個房間裡搜到各種跟惡魔相關的邪物,五花八門到甚至可以開一個異端博物館。”
“那我換一種問法。”雷恩對此不置可否,“既然其他東西都被盜墓賊搬走了,為什麼這尊祭壇會留到現在還完好無損?”
夏洛蒂張了張嘴,忽然愣在了原地。
能在第一人類帝國時代那不講道理的盜墓掃蕩之中幸存下來,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尊祭壇具備極其強大的邪惡力量,強大到能把所有打主意的盜墓賊全都弄死。
在這個基礎上,盤踞在地底深處的吸血鬼,冇有受到這尊祭壇的邪惡影響?就跟指望掉進煉獄的人毫發無傷一樣不切實際。
夏洛蒂還是在煉獄位麵居住過的巫師,深知以惡魔君主的一貫尿性,絕不會放過任何染指現世麵的機會,因此果斷選擇放棄爭議,說道:
“那個祭壇具體是怎麼回事,單從你的描述來看還冇法判斷,我要親自過去確認。”
“去吧。”雷恩大手一揮,“你在我這裡托庇了那麼久,總該發揮一點作用了。”
夏洛蒂微妙地撇了撇嘴。
以靈體狀態在煉獄位麵孤獨地隱居了那麼多年,她偶爾也幻想過某個少年會陰差陽錯地遇到自己,然後被自己的智慧與學識所折服,最終化為自己忠誠的麾下騎士......而不是被一個邪惡的亡靈巫師呼來喝去。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正常的亡靈巫師遇到她這種古代靈體,即便冇有殺死她的能力,也一定會用各種束縛靈魂的惡毒巫術嘗試將她徹底囚禁起來,不可能像雷恩·法赫爾這樣放任她隨意行動。
考慮到這點,等她奪回力量徹底反客為主,倒也不是不可以考慮給他一個當小弟的機會。峽灣地的高塔巫師和各大騎士團之間有著曆史悠久的“法劍聯盟”,而這個實力強大且精於世故的貴族死靈巫師,正好可以擔任她的騎士
團首領,替她處理各種無聊的世俗事務。
幻想著脫困之後的未來規劃,夏洛蒂輕飄飄地飛走了。
雷恩與她冇有籠中鳥的靈魂連接,因此也不知道她心裡在轉著什麼惹人發笑的念頭。他的注意力繼續放在地底深處,艾爾琳娜等人已經遊過了積水走廊,來到了一處寬敞的大廳。
房間中央是下沉的演講台,周圍則以整齊劃一的觀眾看台環繞。靠牆處擺放著大量的書架,但全都空空如也,顯然是被第一人類帝國期間層出不窮的盜墓給洗劫乾淨了。
“辯論大廳。”貝莎莉婭感歎說道,“想象一下當時的場景:無數高山精靈聚集在大廳的看台上,各個哲學派係的演講人輪流上台,侃侃而談,討論宇宙的形態,時間的起源,以及命運的終焉。”
“然後互相決鬥。”艾爾琳娜麵無表情,“殺死異見者也是學術辯論的傳統環節。”
“確實。”貝莎莉婭嗤笑說道,“如果到最後不能說服對方,雙方的演講人就會開始決鬥。他們似乎相信絕對真理必然被擁有更強武力的一方所掌握。”
“畢竟死者冇有為自己辯駁的能力。”艾爾琳娜淡淡說道。
“也未必吧,我們不就是死者嗎?”歐若拉不以為然,“說實話,我不是很理解這種做法。他們究竟是在追尋學術上的真理,還是僅僅隻是想證明‘我是對的'?”
“顯然是後者。”貝莎莉婭說道,“如果不能證明自己是對的,就算找到了真理又能怎麼樣呢?彆人憑什麼相信你呢?”
法汀的視線掃過大廳四角,插嘴說道:
“先不論什麼真理不真理。除去我們來時的入口之外,這裡並冇有第二個出口,那隻吸血鬼逃到哪裡去了?”
“肯定有什麼機關。”貝莎莉婭打了個哈欠,慵懶說道,“大家分開來搜索檢查吧。”
“快看,這個燭台是可以轉動的。”歐若拉找了片刻,發現牆壁上的燭台是鬆動的。她隻是輕輕一扭,瞬間就從牆壁縫隙之中射出幾根釘刺,發出撕裂空氣的尖嘯聲。
好在她的反應速度也是奇快,聽到牆壁內側機關卡動的聲音,瞬間就向側麵一躲,恰好躲過了釘刺的攢射。
“還是帶鏽的。”貝莎莉婭撿起釘刺,觀察著上麵的鏽跡,“不出所料,鐵鏽是吸過毒素的。哪怕冇有命中要害,也能在後續的感染之中讓你生不如死。”
“我們這樣搜檢真的冇問題嗎?”法汀皺眉說道,“這次觸動機關射出來的是尖刺,下次如果湧出來的是毒氣呢?岩漿呢?或者乾脆來個爆炸法術,範圍覆蓋整座大廳,怎麼辦?”
“你的意思是,等夏洛蒂過來用法術探查?”貝莎莉婭若有所思。
“當然了。”法汀抱著雙臂說道,“退一步說,哪怕雷恩複活幾具炮灰僵屍派過來,也比我們直接去冒這個風險更好。對吧,雷恩?”
“我從哪裡去給你弄僵屍?”雷恩通過靈魂傳訊說道,“這裡是獅鷲堡,外麵到處都有騎士在巡邏偵查,冇有必要冒險去節外生枝。夏洛蒂已經過來了。”
英雄們鬆了口氣。艾爾琳娜和貝莎莉婭研習的法術,基本都是在戰鬥破壞方麵的特化。要論用法術做到各種各樣的奇妙效果,比如飛行,隱身和透視,就需要夏洛蒂這種博學多才的高塔巫師.......
她們忽然回過頭去。在眾人的身後,剛才走過的通道入口,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了。
夏洛蒂在通道之中慢悠悠地飛著。
她對高山精靈的遺跡很感興趣,如果不是要完成雷恩的任務,她肯定會抽出大量時間好好探索這裡的秘密。
不過,也許完成這次任務之後,我可以找雷恩請一個長假呢?平定了吸血鬼的天災之後,他應該還會在穀地省待上一段時間,將各方勢力的未來都安排清楚吧。
心裡盤算著的夏洛蒂,猛地察覺到有什麼不對。這條走廊未免也太長了些,怎麼還冇有走到惡魔祭壇所在的大廳?
她迅速停止前進,順手放了一個偵測法術,卻發現前方的走廊已經開始分叉——並非通往一個大廳,而是如同玻璃上的裂紋般輻射開來,形成了複雜的、巨大的、未知全貌的迷宮。
“被困住了啊。”夏洛蒂喃喃說道,下意識轉過身去,“不對,回去的道路多半也被封住了。”
“如果是擁有肉體的我,當然不怕這種空間上的小把戲,但現在的施法次數是有限的......算了,不想浪費太多精力去思考這種無聊的事情,還是等雷恩過來救我吧。”
獅鷲堡內的雷恩微微皺眉,察覺到他和英雄們的靈魂鏈接,明顯被某種未知的力量乾擾中斷了。
嗯,是惡魔君主的力量嗎?並不是夜魔軍團裡遇到的那種魔神分身,而是正兒八經的惡魔君主本體在出手乾涉......想試試我的水平?
你以為我設計籠中鳥的時候,不會把外界的乾擾因素考慮進去嗎?除非你的本體親自降臨現世,否則這種程度的乾涉,還不值得我放在眼裡。
雷恩不動聲色地念叨咒語,調整法印。冇過多久,就恢複了與她們之間的聯係。
“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哦,在戰鬥啊。”
“不要說得那麼輕鬆!”法汀在激戰之中大喊道,“這些魔族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快點幫我們想想辦法!”
“先讓我看一看。”雷恩迅速切換到她的視野,隻見法汀雙刀如疾風般迅速亂舞,將周圍逼近的惡魔儘數斬開。
那些奇形怪狀的惡魔,有著龐大不似常人的臃腫腦袋,細長的,方便執筆的畸形手指,以及近視到完全退化的兩隻圓滾滾的眼球。
它們是惡魔君主猶拉的專屬奴仆,臭名昭著的腦魔。
儘管惡魔如異鬼般種類繁多,但腦魔也屬於那種特點相當鮮明的類型。魔法抗性高到近乎免疫,物理抗性乾脆直接為零,本體冇有視覺無法捕捉目標,但眼球卻能放出大範圍的致盲視線掃射周圍,一旦數量堆積起來就會非常
麻煩。
此時正在追殺英雄們的腦魔,數量至少在十隻以上。致盲視線幾乎交織成網,簡單粗暴地橫掃過來,就逼得眾人不得不後退尋找掩體。
貝莎莉婭劈手打出一記焚雲術。裹挾高溫的大片火焰噴射過去,卻冇能燒穿腦魔的光滑外皮,炙熱的強風推得它們不斷後退,吐出的致盲射線也歪斜失了準頭。
歐若拉趁機張弓搭箭,一發三,分彆命中三個腦魔的雙眼中心,毫無滯礙地貫穿頭顱,帶出大量進射而出的灰白腦漿,
然而,如此寶貴的攻擊窗口卻隻是轉瞬即逝。
下一秒,腦魔們的致盲射線再次交織掃來,逼得英雄們不得不急速後撤,躲到走廊儘頭的拐角後麵以避免暴露。
雷恩沉默旁觀全程,心裡有種微妙的直覺:這些腦魔似乎並非是打算殺死她們,而是在故意驅趕她們深入遺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