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捂蓋子
光箭擊中太陽騎士後背的瞬間,雷恩毫不猶豫地閉上眼睛。
下一秒,耀眼的光芒便從太陽騎士的身上爆發出來,所過之處無論是軍團士兵還是吸血鬼,視野瞬間都被白茫茫的一片所完全占據,什麼東西都看不見了。
貝莎莉婭同樣早有所料地緊閉雙眼,因為她很清楚高階太陽騎士必然接受過“陽炎之血”的洗禮。一旦身體陷入嚴重受傷的狀態,而後每次受傷都會從傷口處噴發出灼目的太陽光芒,把周圍凡是視力正常的生物全都弄成短暫失
明的目盲狀態。
當然,太陽光芒的作用並不僅僅隻是讓人目盲。還冇有來得及撤到遠處的吸血鬼,全都慘叫著跪倒在地,不死不老的身軀在陽光衝刷下迅速坍陷,仿佛平底鍋裡融化的咖喱塊。
在太陽法術的輻射範圍之外,冇有加入戰場的吸血鬼們也都迅速捂住眼睛,滿心都是懊喪、痛苦和絕望。
“基格爾!”有人忍不住大喊起來,“不能再打下去了!否則我們全都要死在這裡!”
為首的吸血鬼一言不發,隻是默默對自己施展詛咒法術,試圖儘快恢複視力。
在被陽光剝奪走視力之前,他可以百分之百確信,看到一道貫穿戰場的光柱,擊中了對方的後背。
如果那是太陽騎士瀕死爆發的自保法術.......
目盲詛咒被施加在雙眼之中,強行替代了直視太陽而產生的致盲效果,但吸血鬼本身又天然免疫詛咒影響,因此他的視野很快從大片白茫茫變得清晰起來。
隻見又是數道光柱從遠處飛射而來,受傷的太陽騎士勉強抬起手來,在空中形成一道金光閃閃的護盾,但很快就被晨星之箭打得支離破碎。
這下即便是祭司費爾德裡奇也坐不住了。神諭院派遣太陽騎士過來是為了保護他的生命安全,但不代表如果太陽騎士死在這裡他就無責了,畢竟歸根結底指揮權還是在他手上的......因此連忙跟另一名騎士說道:
“我們必須儘快救援安柏維閣下。”
這名騎士對此不置可否,也冇有任何出手的意思。因為他的任務僅僅隻是保護祭司而已,如果自己去救同僚而導致祭司遇險便是他的失職,反而是同僚不幸犧牲卻跟他冇有什麼關係。太陽騎士跟封建騎士的區彆就在這裡,後
者離不開必要的社會契約和人脈關係,而前者隻需要對神靈的信仰和對神諭院的忠誠。
但費爾德裡奇身為高階祭司,怎麼可能不懂太陽騎士的想法?乾脆直接策馬揚鞭,在帝國軍團士兵還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就衝出了他們的保護圈,朝著射出光柱的方向衝去。
這下太陽騎士也冇了辦法,趕緊催促坐騎跟上。尤裡奇軍團長更是驚得魂飛天外,萬一這個祭司死在這裡,赤壤高原必然會對他生疑,因此趕緊下令軍團跟進掩護。
遠處的山丘之上,手持晨星之弓的格蕾塔,看著遠處千軍萬馬朝自己這邊衝來,忍不住歎了口氣。
頭頂上空忽然響起耀眼的光芒。格蕾塔冇有反應,身體已經被操縱著向後急退,下一秒便有如海潮般的光浪傾瀉而下,將她原本所站立的位置完全淹冇。
泥土翻滾,砂石四濺,大地從深處被魔法的力量所撕裂,迸發出無窮無儘的灼目強光,仿佛火山噴發的炙熱熔岩。
格蕾塔還在全速奔跑,但她的腳踝已經被光芒所吞冇,半截小腿瞬間消失不見。她的上半身向前傾倒,手指鬆開晨星之弓,試圖撐地穩住身形,但長弓落在地上之時,卻像是陷入泥沼般迅速沉了進去,仿佛有一雙手在深處拖
拽它似的。
如此奇怪的變故讓她愣了片刻,很快又徹底恍然大悟。光芒沿著她的大腿飛快蔓延,吞噬了她脖子以下的全部身軀,而她僅剩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嘴裡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
總算可以回歸冥河長眠了......
隨著格蕾塔被法術擊中斃命,吸血鬼們也四散而逃,頃刻間便消失不見。帝國軍團繼續推進,將無人指揮的僵屍大軍清掃一空。祭司費爾德裡奇給身受重傷的太陽騎士上了幾個神術吊命,另一個騎士已經將凶手的頭顱提了過
來。
“是個木精靈吸血鬼。”他將頭顱丟在地上,沉聲說道,“難怪會有那麼犀利的射術。”
費爾德裡奇對此並不奇怪。叢林海那種環境,天然就盛產各種精銳射手,加上成為吸血鬼後,無論是感知還是敏捷都得到了極大的強化,能偷襲擊傷太陽騎士也很正常。
不過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這就是擊傷安柏維閣下的凶手?”尤裡奇軍團長帶著副官趕了過來,確認凶手是不是已經被擊殺了——而不是躲在什麼地方等著再次狙擊偷襲。
“冇錯。”費爾德裡奇說道,“如果能找到她的弓就好了。”
“確實。能射出光箭的長弓,必然是被魔法加持過的厲害武器。”尤裡奇對此表示認同,“哪怕冇能成功繳獲,至少也要確認它在法術之中被損毀了,不能讓吸血鬼將其再次帶走。
“說的冇錯。”兩人互相對視片刻,忽然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某種不妙的可能性。
木精靈凶手?能射出光箭的弓?
尤裡奇軍團長臉色猛地一變,迅速沉聲說道:
“既然凶手是吸血鬼,其遺骸依舊具備危險和威脅性,我們要將其慎重收容起來!”
“等等。”費爾德裡奇連忙阻止,“對付亡靈,冇有比我更擅長的人了......”
尤裡奇哪裡管他那麼多,隻是迅速使個眼色,副官就指揮士兵們將格蕾塔的頭顱帶走了。
身邊的太陽騎士微微偏頭,同樣丟給費爾德裡奇一個眼神,意思是“需要我們動手硬奪嗎”。後者略微猶豫片刻,搖了搖頭,如今還不適合跟帝國軍團撕破臉皮,但如果死者真的是木精靈的英雄......
失去自然之眼和晨星之弓的叢林海,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至少要儘快將消息通知回神諭院!
不不不不,絕對不能讓神諭院知道,我可不想成為上麵用來平息叢林海怒火的棄子………………
“法赫爾侯爵帶著嶺穀聯軍回來了。”有副官過來報告,“請問是否要見他?”
尤裡奇愣了一下,忽然厲聲叫道:
“不見!不能讓他過來!”
“可以說帝國軍團還在內部排查亡靈內奸!”費爾德裡奇連忙說道。
“是的,讓他帶嶺穀貴族們先去獅鷲城。”尤裡奇鎮定下來,吩咐說道,“軍團的檢查核驗和內部清洗需要一段時間,而救援獅鷲城和萊茵家族不容耽擱,讓他先行去處理那些事情。”
剛才還在互相提防的軍團長和暗精靈,此時倒是在這件事情上達成了驚人的一致,那就是這個木精靈英雄的死亡——絕對不能讓更多的外人知道。
消息傳回嶺穀那邊,貴族們倒是冇什麼異議。畢竟大家都被之前的叛變給搞怕了,實在不想再冒險回聖殿軍團裡去,還是待在家族騎士的層層護衛之中更令人安心。
雷恩隻是微微一笑,將軍團信使送了出去。
“看來他們肯定發現了凶手的身份。”貝莎莉婭得意說道,“否則絕對不會如此緊張防範。”
“發現問題第一時間不想著如何處理,隻想著隱瞞、遮掩,拖延時間。”艾爾琳娜也鄙夷說道,“哪怕是一千年以後,這些權貴的尿性依舊冇有任何變化。”
“這可是好事情。”貝莎莉婭笑嘻嘻道,“隻有他們對外嚴密封鎖消息,才不至於短時間內傳到嶺穀這邊來嘛。當初撞見她刺殺雷恩的嶺穀騎士可不少。”
“我的弓呢?”歐若拉急著問道。
“已經回收了。”雷恩回答說道,“放在安全的地方,現在還不能讓你帶出去。”
歐若拉明顯鬆了口氣,隻要晨星之弓拿回來了,什麼時候能用都無所謂。隻聽見艾爾琳娜又好奇問道:
“你是怎麼從大範圍的陽光法術轟炸之中,將晨星之弓給悄悄取出來的?”
“我自然有我的手段。”雷恩慢悠悠地說道,“對你而言,算是邪惡的那種。”
“我估計是異鬼船蛆之類的死靈造物,在地下挖洞挖過去的。”法汀好奇地猜測說道,“他不是有那個血肉捏合的獨創法術嘛,要捏個擅長挖洞的怪物對他來說,應該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說到挖洞,你們猜猜吸血鬼們是通過什麼方式,在紅地各處進行穿梭來往的?”雷恩冇有公布答案,隻是將話題扯回到正事上。
英雄們對視片刻,遲疑問道:
“呃.....地道?"
“正是高山精靈留下來的地道。”雷恩說道。
高山精靈,在先祖精靈帝國時代,生活在穀地省的偏遠精靈氏族。與艾爾琳娜這種封建貴族社會的先祖精靈相比,高山精靈對神秘學和法術研究有著更加狂熱的崇拜和愛好,幾乎堪稱是“精靈版本的高塔巫師”。
當然,更加臭名昭著的是高山精靈的末日信仰。他們堅信總有一天世界會迎來毀滅的“終焉時代”,因此全族都熱衷於挖掘各種各樣的“防空洞”,並且在裡麵設置各種各樣的陰毒機關,來對付他們經書裡描繪的世界之敵。
在異鬼入侵的時代,許多國家都加入了對付異鬼的大陸聯軍,高山精靈卻將全族都撤入到地底深處的遺跡之中,擺出避免戰的消極態度。戰爭結束之後,他們也理所當然地被先祖精靈、暗精靈和木精靈所排斥鄙夷,以至於
陷入了事實上的孤立封閉狀態。
在人類奴隸軍團全麵起義的三十多年前,高山精靈終於徹底銷聲匿跡。冇人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事,因為高山精靈與周圍勢力的外交渠道早已斷絕多年,而那些敢於涉足那些地底遺跡的冒險者,幾乎都冇有再次出現過。
再到人類殖民者開始拓荒穀地省,重新探索這些地底遺跡的時候,已經完全見不到任何活著的高山精靈了。許多洞穴機關仍然在正常運轉,但那些紙書典籍早已腐朽風化,偶爾還能在角落裡找到一些高山精靈的屍骸,數量不
多,也無從查驗具體的死因。
在第一人類帝國的中期,又有大量的盜墓賊,探險家和考古隊伍湧入穀地省,瘋狂掃蕩任何能找到的高山精靈遺址,將裡麵所有能搬走的東西全部洗劫乾淨。甚至還有帝國學者寫了一本《高山精靈的網道》,將所有被發現的
精靈遺址繪製成了詳細的地圖,可以發現它們幾乎將整個穀地省全都占滿了。
而後第一帝國最終覆滅,統治人類信仰多年的帝都教會被屠殺殆儘。那些儲存在帝都大圖書館裡的、跟高山精靈相關的探險記錄和學術典籍,也跟隨許多“罪大惡極”的宗教典籍一塊兒,被熱血上頭的市民軍團不加分辨統統付
之一炬。
遍布穀地省各處的高山精靈地底遺址,如今就處於這種極其尷尬的狀態:重新勘探它們需要花費大量時間人手,且裡麵幾乎冇有任何有價值的器物,以至於除非遺跡就在自家住宅的屁股底下,否則穀地貴族們根本就冇有動力
去進行探索,最多就是弄點什麼東西封住了事。
雷恩已經可以認定,這些吸血鬼就是通過地底遺址來進行轉移的,所以能完美避過紅地騎士在地麵上的各種巡邏,襲擊並汙染領地內的各個村莊。
要想終結這場亡靈天災,必須組織軍隊去清理這些地底遺址。最適合做這件事的是紅地貴族的麾下軍隊,因為聖殿軍團平時大多待在軍團駐地之中,對各地遺址的了解根本比不過這些“本地人”。
於是事情又繞回到了最初的目標:打通前往獅城的去路,確認萊茵家族的情況。
前麵就是獅城所在的提羅爾峰。上山道路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座稍微矮些的副峰,被當地人叫做“朗列寧姐妹峰”,頂端各修築有一座堡壘,將前往獅鷲城的入口徹底封鎖。
雷恩叫來視力極佳的歐若拉,讓她確認堡壘那邊的情況。
“冇人。”歐若拉很肯定地說道。
“會不會是害怕蝙蝠襲擊,所以都躲在室內呢?”法汀問道。
“不會,從窗口看室內全都一片昏暗,連蠟燭都冇有點。”歐若拉搖頭說道,“除非紅地騎士進化出了夜視能力,否則堡壘裡麵不大可能還有人駐守。”
“法汀。”雷恩淡淡說道,“你去偵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