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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2025-09-22 作者: 李詩情

轉眼又到了三月。

天氣冇那麼嚴寒,院中的海棠花開了幾個花骨朵,豔豔的,在枯黃衰敗的冬日裡,便顯得格外生機勃勃。

地上也開始冒出青草嫩芽來,瞧著就讓人心情愉悅。

頗有些竹外桃花三兩枝的意味。

林修然帶著四人去縣衙報名,將名單遞上去,再找兩個康生作保,這對他家很容易。

府試的流程和縣試相差無幾,幾人已經輕車熟路,對流程都很熟悉了。

而林修然重點跟他們說的是這次的主考官。

??李士翱。

嘉靖十三年,李士出任荊州知府,民間傳唱“賢太守真父母”,對他印象極好。

“他幼時家貧,十八歲成為生,父母先後亡故,他獨自養大兩個幼弟,還能考中進士,堪稱文人表率,他有如此賢名,才名,亦是不世出的才子,你若能重走他的路,也算是厲害了。”

張白圭眸色微閃,他跟在娘親身後,拉著她的袖擺,軟聲問:“娘親覺得呢?”

趙雲惜握住他的手,滿臉篤定地誇:“我兒心懷鴻鵠之誌,定有大鵬展翅之日。”

臨近考試,心態最重要,她需要給的就是篤定的愛意和肯定。

她想著,懷抱裡暖和,最是撫慰人心,索性將白圭抱在懷裡,輕輕拍著他脊背,輕輕地哼著兒時的歌謠。

白圭翹嘿嘿一笑,在娘親懷裡蹭了蹭,心滿意足。

林修然唇角微翹,平日裡也是獨擋一麵,見了娘親就要哼唧唧,才讓人恍然覺得,他還是個小少年呢。

轉眼間,府試就來了。

先前經曆過一回縣試,也陪著林子坳來荊州參加過府試,就連家人也對流程很熟悉,不慌不忙地準備著。

趙雲惜提前兩天就開始做熟米,把米飯煮硬一點,能一粒一粒最好,鋪在箅子上,在拿去張家作坊,在曬紙的地方烘乾。

張白圭看著透明的大米,有些糾結,看著就費牙。

“你水開以後,把乾米、魚丸、青菜都放進去,熱乎乎的吃一碗,或者粥是粥,菜是菜,看你自己喜歡怎麼吃。”趙雲惜看著就有點糾結,笑眯眯道:“再做個蒸蛋,你到時候在熱水裡燙一下就能吃。”

她細細叮囑。

張白圭看著她忙,跟著一起忙,一邊笑著道:“成,我知道了。”

趙雲惜一備就是四份。

林子境愛吃河蝦,給他炸了小蝦米,把皮剝了,隻留肉,再添些其他菜。

趙淙喜歡吃紅燒肉,就給他做了點紅燒肉,到時候少放水,拌著吃。

都收拾完了,就開始等著府試開始。

又是四更天。

一早就把書藍裝好了,趙雲惜仔細清點過兩遍,這才把籃子發給他們。

“不要緊張,我們就來試試水,看看啥情況,正式考試是明年,不要著急。”林修然慢條斯理道。

張白圭輕輕嗯了一聲,少年一襲裘袍,立在凜冽寒風中,眸光燦若星辰,漂亮至極。

“去吧去吧!”趙雲惜笑著道。

立在貢院外,趙雲惜神色有些恍惚。

貢院巍峨高大,白磚黑瓦,隔絕出兩個世界。

張白圭跟著流程,坐進號房中,抬首望著高台上的李知府,他穿著雲雁補子的官服,頭戴烏紗,腳蹬官靴,在高台上俯瞰全場,威嚴莊重。

他是經典的文官長相,清瘦俊秀,尺長美髯,卻很有氣勢。

張白圭盯著看了兩眼,便收回心神,將炭爐引燃,屏息凝神,等待巡邏衙役舉題而出。

府試和縣試的區彆不大,亦分為正試、覆試等,出成績的速度也差不多,考試內容也大體相似,依舊是分帖經、雜文、策論等內容,統共有三場,要考記誦、辭章和政見時務,這荊州府六百餘名學子,最後共錄五十人,前十名是甲等,後四十

名是乙等。

隨著鑼響,巡邏衙役舉著牌匾題目四處巡遊。

看到題目後,張白圭眸中閃過興奮,這樣難的題目,做起來才格外舒爽暢快。

他靜靜思索片刻,這才提筆就寫。

少年意氣,卻也學會了內斂,字裡行間克製又精準。

這些年,他早早地學過四書五經,曆代考卷他通過一回,早已得心應手。

他寫完後,又認真地檢查了一遍,重新在心中換思路答題,發現答卷上寫得比這個好,便細心謄抄下來。

他來回檢查兩遍,發現無一錯漏,才等著次題放出。

府試果然比縣試難多了,也很有深度。

張白圭靜靜地看著,思索片刻便起筆。

高台上的李士翱視線巡弋,定在張白圭身上,他想起那日看的生平。

江陵神童,幼年家貧,後得林修然賞識,為學生,其才甚高,世人皆讚譽。

李士當時在林修然三個字上點了點,閉著眼睛,半晌冇說話。

林修然。

他重新看向眸光沉靜的少年,又想起他看的那一遝又一遝的答卷,笑了笑,就看他這次發揮如何。

心學在王先生死後,在朝中隱秘爆發,隱隱有力壓程朱理學之勢。

李士若有所思,就看這張江陵如何應對考題。

他眸中帶著打量。

張白圭認真答題,一字一句,寫得萬分小心。縱然夫子說是來試試,但是他心裡明白,這隻是安慰的話。

他還是想一次就成

科舉從未有試試一說,中榜便是中榜,落榜便是落榜,人情法度,怎麼會有試探。

等答好題後,他認真地檢查三遍,見夕陽西下,橘黃色的光芒鋪陳而來,涼風漸起,人也能感受到蕭瑟的寒意,便起身交卷。

神態莊嚴的考官看了他一眼,給卷子上蓋了戳,他就收拾收拾,離開考場走了。

他猜測,葉?也要交卷了,他極有才華。

出考場後,張白圭找到他爹娘,又回身等半晌,才看見林子境、葉?、趙淙走了出來。

趙淙神色茫然,他抿了抿唇,低聲道:“我......好像冇寫好。”

林子境也是神情艱澀,完全冇有出縣試的輕鬆。

葉?依舊麵色微白,唇色輕粉,神色中帶著濃厚的疲憊之意,好像力竭一樣,他慘然一笑,聲音啞然:“我這個身體……………”

這樣日出而來日落而息的府試尚且撐不住,鄉試、會試又該如何。

張白圭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快回家休息。”

眾人一片靜默。

林子境神色複雜:“怪不得許多人一輩子過不去童生試的這個坎兒,難太多了,感覺我冇有希望了,來回改了三回,越想心裡越冇底,越覺得自己答題淺薄無知。”

趙淙心有戚戚然地點頭:“哎,難咯。”

兩人看向神色淡然的兩人,唏?一歎:“你倆加入一下我倆的討論?要不然覺得被你倆給孤立了。”

張白圭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趙雲惜噗嗤一聲笑了,挨個拍拍,笑著道:“你們才多大點年紀,最大的十八,最小的十歲,想那麼多乾啥,慌得是那些年過而立還冇考過……”

張文明:“咳咳咳!”

他瘋狂清嗓子。

他就是那個幾乎年過而立,在科舉考試上毫無寸進的人。看著一群小嫩草長起來了,他也覺得心理壓力很大。

趙雲惜望天,她就不說了。

幾人索性討論起破題來,從百姓、治理、安家上都成,各有各的傾向性,問題不大。

如此正試一場,覆試三場,白圭身上的直裰穿著都晃蕩了,瘦了好大一截,整日裡耗費心神,吃穿不爽利,太過熬人。

而接下來,隻等荊州知府李士翱帶著考官們批改完答卷,兩三日便會張榜告示。

荊州府貢院。

李士翱坐在主位,江陵、公安、石首、監利、鬆滋、枝江等縣的縣令都在,領著考官在批改,第一波先快速篩選出偏題、錯題者,放置一旁。

第二輪,便要挑出寫得好的那批。

科舉考試規矩嚴苛,幾人按著規矩忙了兩日,才算定下最終版。

拆封時,幾人共同抽中一張卷子,李士翱心中有預感,應該是江陵少年張白圭。

他的文采,在座二十餘人,毫無疑義。

楊知縣美滋滋地捋著自己的胡須,那是他江陵縣的學子!

李士翱見他笑逐顏開的樣子,就知道他是他縣裡的學生。

“這張白圭,你覺得如何。”他問。

楊知縣想,那是他親人給他留的升遷通道,定然是極好的。

“回知府大人,張白圭乃江陵縣案首,他的縣試成績極好,素日裡為人也是很有名,年歲雖小,卻知孝順親長,是個好孩子。”

李士翱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又看了其餘九位甲等的答卷,和顏悅色道:“這張白圭為案首,諸位意下如何。”

都想讓自家縣裡出的學子當案首,這可是政績,但學問相差太大,反而冇什麼希望。

不如讓知府高興些,不駁了他的意。

小院中。

張白圭正在和葉?對弈,而張文明和趙淙玩。

“你猜自己是第幾名?”葉?淡淡問。

張白圭抬眸望著月色,哼笑:“我想要案首。”在自己人麵前,他冇有掩飾自己的欲/望。

趙雲惜正在磨刀,聞言黑線,這孩子從小就要強,什麼都喜歡要最好的。

但小少年眉眼灼灼,一雙眸子燦若星辰,那意氣風發的模樣,讓人不由得會心一笑。

“在娘心裡,白圭永遠是案首,誰也比不過。”她笑眯眯道。

張白圭便挨著她站著,看著她磨刀,笑著道:“前些日子隻顧著忙科舉的事,冇顧著娘親,你彆生氣。”

趙雲惜抿唇輕笑,將刀放下,捏捏他肉嘟嘟的臉蛋,小少年再怎麼端方穩重,那臉上的嬰兒肥騙不了人。

她克製了好些日子,終究冇忍住捏捏他。

張白圭翹了翹唇角,他眉眼亮晶晶地撒嬌:“娘最近總是離我遠遠的,和爹在一起。”

趙雲惜望天:“我是想把你當大人來看。”

結果忍不住,根本忍不住,可惡。

張白圭抿著唇,白皙的臉頰被掐得微紅,眼神瞬間幽怨起來。

但趙雲惜進廚房幫忙,他抬腳就跟進去了,撩起袍角坐下燒火,葉?也跟進來了,像是兩條小尾巴。

趙雲惜剝蒜,他就幫著剝蔥。

三人說說笑笑,趙雲惜做起飯來也有勁。

福米懶洋洋地趴在灶前,用尾巴敲著白圭的腿。

張白圭揪了揪福米的白眉毛。

福米就把下巴擱在他腿上,可憐兮兮地哼唧著跟趙雲惜告狀。

“我們燉個大骨頭,把骨頭給福米啃。”趙雲惜道。

福米聽見骨頭,就支棱起耳朵,整隻狗都高興起來了。

葉?把蔥一根一根洗乾淨,再擺得整整齊齊,趙雲惜看了兩眼,滿臉複雜。

怪不得倆小孩能玩到一起,這毛病一模一樣,愛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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