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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2025-09-22 作者: 李詩情

“我這幾日跟白圭好生盤盤四書五經的基礎知識,山長說,做文章時,不能一味地按著書本來,要跳出這個範圍去答,旁人一句題氓之蚩蚩,抱布貿絲,破的就是貿字。”張文明回院子後,坐在院中,提著小爐燒茶喝。

這是去年冬日跟著娘子學的喝茶方法,一時有些改不掉了。

一壺清茶,一片青天,能洗滌蒙塵的心。

趙雲惜拍拍小白圭,笑著打趣:“去教你爹讀書去,免得他驚慌念叨。”以林夫子的判詞,白圭教他爹,綽綽有餘。

張文明嘴巴都要氣歪。

哪有伢兒教老子讀書的?氣煞人也。

“喝茶,等我秋日下場,定然你定考個舉人回來。”張文明給她倒了一盞茶。

趙雲惜也坐在躺椅上,捧著茶盞看天邊的流雲,一旁的白圭正在追狗玩。福米故意逗他,在他快要摸到尾巴時,快速跑開,屁股都要扭飛了。

“你要參加鄉試,那要受累了。”趙雲惜對這很是期待,鼓勵道:“這回就當體驗一下,摸摸鄉試的路子,下回有經驗了就更好辦。”

整體來說,張文明文采不錯,人也聰慧,但鄉試屬實難,人精中的人精,才能考中。

白圭聽見鄉試二字,也不玩狗了,噠噠噠跑過來,好奇問:“為什麼要參加科舉啊?”

“往大了說,是為大明之崛起而讀書,往小了說,讀書明理。

她在心裡想,往偏處說,這是吊在駿馬麵前的蘋果罷了,有言道,我花開後百花殺,以黃巢來說,殺進京都遠比考進京都來得容易。在彆人製定的嚴苛規矩下,把文字玩出花來,還要貼合朝政,那一般人真冇轍。

多少曆史名人,寫出傳世篇章,就是在科舉上铩羽而歸。

白圭聽罷,若有所思。他趴在娘親腿上,好奇地抬眸望。

“你讀書早,學問深,但儘信書不如無書,比如三字經,教你什麼香九齡和融四歲,孝與親,什麼都說了,唯獨冇說你該如何做自己。”趙雲惜俯身抱起白圭,溫柔道:“聖人聖訓,是枷鎖也是束縛,更是規矩,不可否認,這些能讓天下穩定,便

於管理,但是白圭,我希望你做自己,萬事問心!”

張文明瞥了一眼門口,無奈道:“聖訓在耳,可人性難違。”

白圭呆呆地望著母親。

“讀書是工具,不是你的行事準則。”趙雲惜溫柔道,白圭的聰慧讓她心焦,她不希望有朝一日,白圭也會悍然殉道。“什麼道若是要拿人命去填,必然是歪門邪道。”

她上回見夫子想要殉道,便有著不得勁,心中也敬佩他的文人風骨。

但白圭年少,許多話聽不懂,她就冇說了,現在卻覺得他似是能聽懂一樣。

張文明細細思量她那番話,像是被重錘一擊,他猛然抬頭,怔怔地望著娘子。

他眼神怔怔,他以前將四書五經奉為圭臬,從不曾有絲毫質疑,卻從未想過,背後還有這樣的說法。

“你可以讀讀道德經,學學道家思想,答題時,要遵循八股規矩,但你的眼睛,你的心,不要給自己設限,設規矩。”

張文明滿臉恍惚。

他側眸,看向身旁的女子。她酷愛讀書,家中藏書被她翻遍,也會借書回來看。

“心………………心學?”張文明遲疑,感覺有點像‘心即理。

他如今也了解到許多,比如隨著王陽明的轟然倒塌,心學反而如同細雨落下,許多人都在默默學習關注。

他在偏遠的江陵縣,都已經聽說了。家中有手書,他也看了很多。

張文明被衝擊地腦袋裡麵亂成一團。

白圭卻昂著小腦袋,奶裡奶氣道:“我懂娘親的意思了,將四書五經研究透徹,再遍覽群書,很好的運用,而不是被禁錮束縛,找不到自己。”

趙雲惜衝他豎起大拇指,把白圭拎過來抖了抖,震撼極了:“你年歲這麼小,條理這樣清晰,顯得你娘笨口拙舌、廢話連篇。”

白圭呲著小米牙奶裡奶氣地笑:“娘懂得最多,我最愛娘了。”

趙雲惜捏捏他小臉。

張文明回書房,捧著書,腦海中卻浮現娘子的話,所以白圭打小聰慧,是隨了她。

趙雲惜用竹竿拍打著晾曬在院中的被褥,絲毫不知自己的言論給張文明帶來多大的衝擊。

他三觀都要碎了。

白圭去打水洗櫻桃,洗完了送來給娘親吃。

“又大又紅,娘吃。”他軟啾啾道。

趙雲惜吃著櫻桃,看著他清澈溫柔的眸子,也跟著莞爾一笑。

她被一顆櫻桃給收買了。

有的甜滋滋,有的酸溜溜,每一口都是驚喜。

張文明因著想進林宅讀書,整日裡關注著招生情況,恨不能衝進去問問,就連山長也問他,可有什麼打算。

他的打算當然好,就看對方什麼時候收他了。

趙雲惜想著張文明若是能考上舉人,對白圭也是好事,她的生意也能鋪一鋪。

她當即就去找人了。

“夫子,喝茶。”

她一開口,林修然便知道她是什麼意思,想勉強收他算了,想想那手文章,又覺得朽木而已,何苦拿來委屈自己。

“夫子,需要磨墨嗎?”

"*7......"

趙雲惜軟玉溫聲地嫌殷勤。

“叫爹也不行。”林修然皺眉。

“夫子,你劍眉星目懸膽鼻,尺長美髯。夫子如此好麵相,蓋世難尋美髯公是也!”趙雲惜絞儘腦汁地誇,諂媚之色儘顯。

“夫子瀟灑美中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她加大劑量。

林修然覺得有些傷眼睛,用書敲敲她的腦袋,示意她走開。

“出去,休要胡言!”他還是猶豫,不想收她那搭子相公。

趙雲惜臉皮子抽了抽,和夫子對視,發現對方心意已決,便不再勉強。

她惆悵一歎,心裡愁到不行,她以為,都收她了,收張文明就是小事一樁。

誰知道不是,夫子還挺有原則。

“不過,十日後,收第一批學生,到時候,可讓張文明過來參加考校,我破例贈你一張入門券。”身後傳來夫子清朗溫潤的聲音。

趙雲惜扶著門,回首道謝:“謝謝夫子,你真是太好了!”

林修然扶額:“我是想著,他是白圭的父親,能長進兩分也成。”

趙雲惜當然知道。

她躬身作揖:“夫子仁善寬厚。”

林修然敲了敲桌上的茶杯和書,她頓時懂了,添完茶後,將書收起來。

回去後,她就進入雞相公模式,頭懸梁錐刺股,四書五經挨個犁一遍,就連白圭也跟著追他的進度。

“你什麼都能接上話?”張文明還會卡殼,想不起來時,拚命翻書,但白圭聽了上句知下句,從未停頓,可見將四書五經背得滾瓜爛熟。

“娘子,你怎麼也是?”他要崩潰了。

趙雲惜溫婉一笑,素手搭著微黃的書頁,眉眼柔和,輕聲道:“來默吧。

抱歉,她記憶力有億點點好。

她有億點點卷。

張文明望天,滿臉歎息。

在他的痛苦折磨下,十日已過。

清早起來,便換上月白色棉布?衫,戴上四方巾,將臉頰用澡豆洗一遍,收拾地乾淨利落,這才忐忑不安地看向娘子。

“怎麼樣?”他問。

趙雲惜認真打量,男人生得好,寬肩蜂腰,氣質華茂,光是這樣站著,確實有幾分修竹文氣。

“不錯。”她上前,替他整理著頭發和衣領,仔細打量過,這才笑著道:“走吧。”

他們一早就出門了,還想著來得早,不曾想,林宅早已聚集許多人了。

趙雲惜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相公,我們的目標是孫山,我相信你。”

院子前,擺了幾張桌椅,林子坳正帶著林宅家丁在外頭維持秩序,以免出什麼岔子。

身後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來的人比她想象中還要多,大多數十歲至二十五歲之間,她好奇地望了幾眼,便收回視線。

林子境在影壁後,見她來了,連忙道:“先考背誦,再寫詩,看字看基礎,若是過關才能進林宅私塾。”

趙雲惜想想,跟選秀一樣,第一步確實基礎,那張文明冇什麼問題。

他畢竟是秀才,冇那麼不堪。

宅院外還聚集了很多村人,都遠遠站著看熱鬨。

趙雲惜牽著白圭的手,和林子境揮手告彆,心想還怪有意思,竟然一關還有一關,祝張文明好運吧。

“我在此處等著,就是爺爺讓跟你說一聲,我、子垣、白圭也要去參加考校。”林子境見兩人要走,連忙道。

趙雲惜懂了,她笑眯眯地拍拍張白圭的小腦袋,軟聲道:“去吧,也祝你好運吧。”

小白圭笑眯眯道:“好呀。”

他上前,牽住林子境的手。

林子境今年八歲,張白圭今年四歲,一出院門,就被人海淹冇,兩個小豆丁可憐兮兮地在人群中穿梭,心有餘悸地去找林子坳。

“哥。”他喊了一聲,乖乖地立在他身邊。

林子坳瞧著人群,吩咐劉二:“你把兩個小少爺看好了。”

劉二連忙應下。

張白圭好奇地看著周圍,人是真得多,大多由家人帶著過來。

林宅不收蒙童,隻有基礎的學生,光是這條件,就篩選了一批。

敢來都是有三分信心的。

趙雲惜就在影壁後麵,隔著鏤空的窗格盯著白圭。她為林修然的號召力而感到震驚。

突然意識到,他好像真的是大佬。

這些孩童,鮮少有棉、麻衣裳,大多是錦衣,富貴些地戴玉佩、金飾,不富裕的也是銀飾,不像村裡人。

估摸著都是衝著林修然的名頭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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