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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2025-09-22 作者: 李詩情

龜龜長肉了。

內裡是棉質中衣, 外麵的毛衣毛褲裹著,兜出肥嘟嘟的屁股。白圭察覺到娘親的笑意,害羞地縮進被窩。

小孩軟糯可愛。

趙雲惜笑著把衣裳整理好,等冷得很了,再拿出來穿。

李春容幫著她收拾,摸著那精致的短襖,好奇地噴噴出聲:“這摸著真舒服。”

趙雲惜挨著她坐下,笑眯眯道:“到時候文明考上舉人,咱的體量再大些,就也給你做這樣的長襖穿,外麵再罩一層比甲,可暖和了。”

李春容是信的, 她先前說要給她買銀飾,都買了。

“等會兒去豆腐坊打一板豆腐,回來做腐乳,到時候早上也鹹鹹嘴。”她也跟著笑。

隻要兒媳待她好,她就是乾勁十足。

趙雲惜就起身跟她一起走,出去走走也好,索性把白圭、甜甜一起帶上。

兩人推著籮筐,邊說邊笑往豆腐坊去,一路上遇見王秀蘭,她連忙問:“春容嫂子,你咋不去擺攤了?生意多好啊?”

時下冷了,村落裡隱隱都是霧氣。

“雲娘不讓去,說早上大霧,咱天不亮就出門太危險了,等來年開春再去。”

李春容樂滋滋說著,驕傲地挺直腰板。

王秀蘭放下手裡的衣裳盆,滿臉豔羨,她要是有這麼聽話懂事的兒媳就好了。

“你那炸雞多賺錢啊,不做可惜了,不成了咱晚點走,天亮了再去。”王秀蘭還是覺得跟李春容一起比較有安全感。

天亮了冇好位置,隻能在偏僻位置吃冷風,她才不情願。

“我家是兒媳做主,我都聽她的。”李春容笑眯眯道。

趙雲惜客氣一笑:“我娘辛苦一輩子,帶大相公,還幫著我帶白圭,現在我能乾活了,不舍得叫我娘受苦。”

話裡話外就是不去了。

王秀蘭敢和李春容拉扯,不敢和趙雲惜嗆聲,在讀書人麵前,她有一種敬畏感。

她琢磨著,她也想找個這樣的兒媳,那她也能穿金戴銀有大房子。

兩人一路走到豆腐坊,那俊俏的小寡婦正在磨豆子,見兩人來,連忙招呼:“要多少?”

“一板。”

“三十文錢。”

甜甜從荷包裡數出三十枚銅錢遞給她。

“做什麼吃呀春容嬸?”

“做腐乳,你切小塊。”

兩人一來一回地答著,把切成塊的豆腐擺在籮筐了,趙雲惜提了大份,把小份給李春容提著,正要走,就就小寡婦攔住了。

“雲娘,你見多識廣,我想問問你,這小孩讀書,要花費多少?八九歲去讀,可遲了?”小寡婦眼巴巴地看著她。

趙雲惜聞言看向在院子裡沉默寡言的小男孩,猜測就是他。

“讀書這事,也是豐儉由人,束?是固定的,東台寺的私塾,一年差不多二兩銀,再就是出門見人的衣裳、書箱、吃食等,而買書......這就冇數了,再就是去參加科考,秀才尚在江陵,找康生做保花銀子,其餘的也看自己。至於再往上,你考了

秀才,再想往上就容易了。”

“初始讀書階段,一年大約五到十兩銀子也能過。”

若是五兩,那就是一件衣裳晚上洗了早上穿,筆墨紙硯都買最便宜的,有的苦頭吃。

見那小孩側耳傾聽,她笑了笑,又接著道。

“在我們建朝初期,有一位宋太史公,他有文章就講得是讀書的事。”

“餘幼時即嗜學。家貧,無從致書以觀,每假借於藏書之家,手自筆錄,計日以還。天大寒,硯冰堅,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錄畢,走送之,不敢稍逾約。”

她高中讀到宋濂的《送東陽馬生序》,就覺得不可思議,浙江怎麼會天大寒,硯冰堅,還想著不愧是文化人,文筆修飾就是好。

現在中秋剛過,被冷風撲一臉,勤勤懇懇跟小鬆鼠一樣準備冬藏。

已經可以想象到傳說中的“窮冬烈風,大雪深數尺,足膚皸裂而不知。”

她又解釋一番這段話的意思,反正窮苦有窮苦的讀書法。

小寡婦滿臉惆悵地道了謝。

等兩人走遠了些,李春容就小聲嘀咕:“乖乖,你那一長串啥嘰裡咕嚕聽得我耳朵發暈,你讀了書,現在越來越厲害了。”

趙雲惜靦腆一笑:“還是相公學問最深,最厲害,我也是想要靠近他一點點,才想著去讀書的。”

李春容提著豆腐,聽著身邊的軟語溫聲,白圭牽著甜甜的手,晃晃悠悠地在她們前麵走,剛離家門近一點,福米就汪汪汪地衝上來。

那尾巴搖得跟風火輪一樣。

趙雲惜拍拍它腦袋,一起往室內走去,鼻子濕漉漉,眼睛亮亮的小狗很難不喜歡。

“先下水淖一下,再擺到籮筐裡,讓它自己長毛就行。”李春容交代。

趙雲惜不會做,就聽話地在一旁燒火,看著婆母忙前忙後覺得很有意思。

“冬日天冷,什麼吃的都冇有,能有一口腐乳就粥,都能吃一頓了。”

李春容絮絮說著。

兩人聊著天,說著話,很快就把豆腐弄好了。

“我們炸了蘿卜纓、菘菜,做了腐乳,買了時令乾菜,地裡的菘菜、蘿卜又種上了,讓我想想還缺點什麼。”

李春容在腦海中巡視自己的倉庫,以求冇有遺漏。

趙雲惜?著她的神色,過了會兒才道:“不做醃肉嗎?”畢竟下雪封路,那可真是冇東西吃。

“那得再冷點,去你娘家買點好肉,到時候也有大車來賣魚,再做醃肉醃魚。”

李春容笑眯眯道:“你還是更愛吃肉些。”

“再做點醃菜,把辣菜多種點,迎冷的時候,正好能掩。”

兩人冇事就絮絮叨叨地準備冬菜。

這和現代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他們那時候就不愛菜,想吃現買,也挺好的。

“明天去江陵再買個湯婆子和腳籠,到時候抱著也舒服很多,再多買點,到時候你們不受凍。”

李春容想著,彆的應該就不用了。

米、麵、菜、肉、衣、住都折騰好了,再等等就行。

趙雲惜笑了笑,心想幸好她當時果斷選擇擺攤,要不然就慘了,畢竟看婆母如臨大敵的樣子,就知道冬天真的很難熬。

兩人立在門口,看著隔壁的大院子,趙雲惜心裡爽到不行:“一眼一個樣,這麼快就建這麼高。”

“快上瓦了。”李春容也忍不住笑。

一看快蓋好了,四人就忍不住天天看,看著看著,要上梁了。

而此時,張鎮、張文明也回家。

“我給你們買了鞭炮、糖果,你們再抓些銅錢,等明天上梁的時候用。”張?交代一聲,就和沈況吃酒去了,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兩人就成了忘年交。

張鎮看著他走,帶著幾人去看房子。

雛形已經成了,就連火炕也砌好了,看著磚頭床,還是有些不習慣。

“這能暖和了?”他問。

張文明摸了摸冰涼的磚石,也有些疑惑。

趙雲惜也不確定:“應該行吧.....”

不行還得敲了重新砌。

這樣不確定地回答,幾人都有些方。

但問題不大。

幾人在院裡來回轉,越看越喜歡,這樣寬舒服的房子,想想都快樂。

趙雲惜指著院子裡的袖珍版小房子,笑著道:“這一樓是福米住的,二樓是貓咪住的,它?也有房子。”

福米已經撒歡地跑進去了,來回窩著找角度。

“還做了地平,有排水溝?”張鎮詫異,看來真的用心了。

小白圭撅著屁股看狗窩。

幾人轉悠一圈,對自己的房間都很滿意。

趙雲惜期待極了。

“大伯說,木工師傅也把家具打好了,等房子蓋好就能用。”

“那快了,就是這幾天的事。”

*暖灶酒席等下次再辦。”張鎮心裡也熱乎起來。

幾人又回了老院。

“新的來了,舊的就怎麼看都缺弦兒。”

李春容感歎。

她之前還很舍不得。

現在:想搬。

張鎮看了一眼柴火,見冇多少就去劈柴了,要在冬天來之前,攢夠一冬要用的柴火。

張文明就挑水去。

白圭亦步亦趨地跟著他爹。

李春容燒火,趙雲惜在做飯,想著天冷,就愛吃口熱乎的,索性做燉菜。

五花肉切成細丁,慢火細煽,把金燦燦的油脂都炒出來,吃得時候筋道又不?。

當肉丁卷曲焦黃時,香味便是最濃鬱的時候,加入開水,把白菜、豆腐、放進去煮。

瞧著不大夠,又放入蘑菇、麵魚兒、豆皮等,咕嘟嘟地燉著。

“再蒸點花卷吧,五花肉我還剩下一點,剁成肉泥做成肉餡兒花卷,撒點茱萸粉,吃起來香香辣辣。”

趙雲惜弄完花卷又勾芡,想著一點點濃白的湯汁,喝著也很舒服。

白圭聞見香味,和甜甜一左一右坐在門檻上,福米貼著兩人蹲在門外,不離不棄。

趙雲惜索性先給他倆盛一碗,免得眼巴巴看著,心疼人。

白圭捧著小碗,呲著小米牙笑,麵魚兒白白嫩嫩在乳白的湯汁中,上麵飄著一層油花,聞起來香氣撲鼻。

娘親的味道!

香。

他和甜甜頭對著頭趴在椅子上,一邊吹氣一邊吃,又又香。小半碗下去,鼻尖就沁出細汗來。

“娘,好香呀。”白圭眸子亮晶晶的,舉著自己的小木碗:“娘,嘗嘗。”

趙雲惜低頭喝了一口,確實好喝。

“不錯,很香。”

她滿意了。

“花卷也好了,嘗嘗。”趙雲惜給兩人一人一個,讓他們吃著。

把小孩的肚子填飽了,他們不鬨,大人才有空閒做彆的。

趙雲惜給每人盛了一碗燉菜,再兩個花卷,她吃得十分滿足。

“下回放點葫蘆條,這也好吃。”李春容笑著道。

險些都把葫蘆條給忘了。

趙雲惜小臉一垮:“故意冇放的,夏天的葫蘆太可怕了。”

葫蘆和豆角,永遠都在結,每頓都在吃,而且還吃不完,被李春容摘下來淖水曬乾,收在倉庫裡,現在又要拿出來吃。

“葫子等饞了再吃。”她便是拒絕。

李春容笑了笑,冇再說了,她不愛吃就算了。

等吃完飯,天色擦黑,李春容眼疾手快地抱走甜甜,張鎮一把撈過自主,往肩頭一扔,扛著就出去玩了,他難得回來一次,總要跟老兄弟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

一燈如豆。

趙雲惜和張文明各自捧著書,各看各的。

影子落在牆上,倒有幾分欲語還休的糾纏。

張文明?了片刻,心中啞然,人的習慣性果然可怕,這才半年功夫,他已經學會了如何自如的和娘子相處。

隻每每瞧見她,難免心湖額動。

“我去沐浴更衣。”他故意壓低了聲音。

趙雲惜點頭:“去吧。”

她接著練大字,沉迷其中,已經能察覺到個中妙處了。

片刻後。

身邊傳來密密??的聲響。

“不要回頭。”男音響起。

趙雲惜聽見不字時,反骨雷達自動開啟,直接抬眼去看。

瞬息又收回視線。

就見雪壯的脊背微微弓著,線條流暢漂亮,男人穿著小衣,正在穿兜肚,顯然不防備她轉身,脊背猛然一僵,肌肉發力,露出漂亮的線條。

這兜肚真白真結實啊。

她想。

抖了抖耳朵,她故作無事。

身後目光如炬,張文明意味不明地盯著那微紅的耳根。

還真當她清心寡欲,斷情絕愛了。

他心裡有數,卻不再冒昧,將寢衣一件一件穿上。

趙雲惜的字,亂了一筆,緊接著又平靜下來。將一頁練完,這才收進書包,去洗漱了。

張文明坐在書桌前,將她每日練的大字拿出來,一一翻看著,都說字如其人,他好像看著字,就能看到她漂亮的靈魂。

娟秀柔和,如涓涓溪水。

他沉迷其中。

等趙雲惜出來,就見他坐在書桌前,微黃的燭火照在他身上。

“睡覺吧。”他說。

趙雲惜吹滅蠟燭。

“需要暖腳嗎。”

“不用,謝謝。”

“哦。”

室內又歸於平靜。

忙碌一天的趙師傅閉上眼睛就睡著了,她氣血充沛,腳丫子暖融融的,還不到暖腳的時候,根本感覺不到被暖腳的快樂。

隔日。

“娘,奶說去田裡摘橘子,去不去?”奶裡奶氣的聲音隔著窗子響起。

“去!”她一聽就興奮。

起來喝了粥,背著背簍,牽著小白圭、甜甜的手跟在李春容身後。

“能摘多少啊?”她問。

“一文錢三斤,隨便你摘。”李春容回。

"價錢便宜,那多摘點,我最愛吃橘子,冇事就想炫倆。”趙雲惜覺得這價錢很不錯。

等到地方後,發現這橘子園到處都是人,老板懶洋洋地坐在躺椅上。

“柑子要嗎?”李春容看著黃澄澄的柑子也不錯。

“要。”趙雲惜回。

濃綠的枝葉間,一個個橘黃的橘子像是小燈籠,擠擠挨挨,長得極好,她咽了咽口水,已經能想到吃著晶瑩果肉的酸甜滋味了。

“我們多囤點橘子,等到冬天時,升著小爐子,煮著茶,邊上烤著板栗、橘子,彆提多愜意了。”

趙雲惜想想就覺得爽。

所以花生、紅薯、土豆什麼時候能傳入中國,萬曆年間能有紅薯了吧......但願她能活到看見紅薯,她肯定會很感動。

冬天有烤得軟糯香甜的紅薯,何其有幸。

“成,那多弄點。”

“風高榆柳疏,霜重梨棗熟,梨子和棗子也熟了,這兩天我們也多買點,放在地窖裡,想吃就掏一點出來。”趙雲惜抱著白圭,教他選橘子。

他今天冇穿?衫,而是短打小衫,顯然是做足乾活準備的。

小白圭嘿呦嘿呦摘橘子,小臉都憋紅了。

“成呀,柿子不用買,咱家有,這時候還是青的,乾澀,你要想吃,我們懶點柿子吃。”

兩人絮絮地說著話,小白圭摘,趙雲惜接,冇一會兒就摘了一筐。

兩大背簍競才要二十文錢。

“這兩笙差不多上百斤了。”橘園老板笑眯眯道:“我們這橘子是上百年的老品種,甜度高,一點點酸,可好吃了,回家放地窖裡,能吃到來年開春,柑子更甜一點,汁水也多,好得很,你們多點,這一開園,要不了十天就冇了。”

他都冇體驗過擺攤賣橘子的滋味,周圍的鄉親父老都來買完了,根本不給他留機會。

橘園老板傲嬌地想,收下一把銅錢,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還不用摘橘子。

嘿。

趙雲惜瞧著這麼大的橘子園,突然靈光一閃:“你之前是不是賣過橘子花、橘子葉?”

橘園老板震驚:“你咋知道?”

她笑了笑,想來這麼大的橘園,銀樓老板不可能放過不薅羊毛。

“這一片明顯枝葉稀疏,橘子飽滿圓潤,大了很多,顯然被折過枝葉,那邊樹枝密實,橘子也偏小,光照不透,北邊的橘子還有些青,可能就是原生態。”

趙雲惜仔細觀察過。

橘園老板捧場地豎起大拇指:“這位娘子懂得真多。”

四人慢慢往回走。

等回家後,就見張文明在門口擇菜,張鎮在張望。

“我想帶著龜龜去裡正家喝酒。”張鎮扛著白圭就走。

趙雲惜又拿了籮筐來,把橘子整理好,把葉子捋掉,擺放整齊,有破損的部分,就拿出來,近期吃掉就好了。

“東台有家菊花應該開了,下午去摘菊花回來,多摘點。”李春容潛意識覺得,兒媳應該喜歡。

“好~”趙雲惜應了一聲。

“釀點菊花酒,還能炸菊花吃,再包個菊花肉餡兒的餃子。”李容已經想好怎麼吃了。

趙雲惜冇吃過,有些期待。

“不苦嗎?”

“菊花有股微苦的清香味,好吃,你放心就是。”

趙雲惜點頭,隻要說好吃,她就想嘗嘗鹹淡。

中午張鎮和白圭不在,就他們四人,也認真地做了蘿卜絲豬肉渣餡餅兒,很香。

下午,太陽正好。

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趙雲惜提著籮筐,往東台方向去。

漫步在村路上,路邊的小草不知不覺間從嫩綠變得枯黃。

“娘!~”

遠遠一道模糊的聲音,卻讓趙雲惜猛然抬眸,她想起白圭在裡正家,就忍不住往那個方向看。

就見白圭顛顛地跑過來,紅撲撲的小臉上掛滿興奮,手裡還拿著雞腿,小嘴巴油汪汪的。

“我坐在門檻上吃雞腿,等著你呢。”冇想到真的看到了,但他娘好像冇看見他,冇關係,他會喊。

趙雲惜俯身將他抱起,掏出棉帕給他擦手,隨口道:“趕緊吃,食物不要拿在手裡。”

“給娘的,我冇舍得吃。”白圭眸子亮亮的,把雞腿遞過來。

趙雲惜心裡感動地厲害,輕輕咬了一口,笑著道:“好了,娘吃了,剩下的白圭幫我吃掉好不好?”

小白圭這才啊嗚啊嗚把雞腿吃了。

“你去跟你爺說一聲,你出來了,省得等會兒找不見著急。”趙雲惜拍拍他。

他去了,片刻後又回來。

兩人便一道往菊園去。

小白圭掛在娘親懷裡,快樂地像隻小麻雀,一直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爺爺能讓我站在他肩膀上,真厲害。”

“鎖兒也去讀書了,說要考秀才。”

“鐵柱也去,但是人家不收。”

他趴在娘親耳邊小聲嘟囔,恨不能連中午的菜單也說了。

“娘,想你了。”他奶裡奶氣道。

趙雲惜拍拍他的屁股,孩子嘴巴甜得她心肝顏。

“娘,你中午有冇有想我?”他歪著腦袋問,目光灼灼。

趙雲惜搖頭失笑,用指尖戳戳他圓滾滾的龜屁,無奈道:“龜龜患,娘當然想你。”

時下講究含蓄,就算心裡百轉千回抓心撓肝都要想死了,也要矜持地住口。

偏他年歲小,把想掛在嘴邊上。

趙雲惜:嘜。

她還是冇忍住笑了笑,和他一起往外走去。

離菊園還有段距離,都能看到大片的黃色,她看了一陣,覺得有些不對:“這不是林宅的菊園嗎?"

“是嗎?”張白圭倒是不知道。

果然兩人提著籃子走近了,守門的門子認識小白圭,多看了兩眼,不確定地喊:“是不是張小少爺?”

張白圭盯著他看了兩眼,不確定問:“劉二?”

劉二點頭,連忙打開籬笆,讓兩人進去,笑著道:“儘管摘就是,馬上開敗了,東南角開得正好,老爺說讓我摘點給你送去,剛摘了一籃子呢。”

他指了指地上的籃子。

“我們自己摘。”趙雲惜說了一聲,就找了一片開始摘。

盛開的菊花帶著清香味,特彆好聞,大片大片的菊花很漂亮。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小白圭叉腰唏?。

趙雲惜?了她一眼,看得出來是真的在認真讀書,連這都知道。

“你喜歡這句?我也喜歡,還喜歡那句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趙雲惜笑著回。

小白圭在認真乾活,一朵菊花兩朵菊花,他人小手小,那些嬌嫩漂亮的花朵快比他手掌都大了。

“娘,菊花是種來吃的嗎?”

“這種是可食用的菊花,還有比較珍貴的品種,可能就隻用來觀賞了。”

“菊花香味好聞。”

“你喜歡?這個味道確實很特彆。”

“那折兩支長的,擺在床頭。”

趙雲惜和白圭聊天間隙,挑了枝開得好的,折下來,簪在龜龜的小揪揪旁,她打量片刻,不住點頭:“不錯不錯。”

明時有簪花傳統,張白圭並不排斥,隻是親自挑了一支,也要給她將上,還振振有詞。

“禮尚往來,有福同享。”

趙雲惜微微垂首,靜靜等著他給簪花。

小白圭:“哇哦!娘親是菊花仙子。”

趙雲惜見他肉嘟嘟的小臉蛋上滿是震驚,笑眯眯地捏捏,又給他挑了一朵小點的。

“我兒,好看。”

“真好看。”

她不住口地誇讚,越看越喜歡。

簡直喜歡死了。

恨不能抱住白圭啾啾兩口。

“娘子!白圭!”菊園外,張文明過來接兩人,遠遠地就看到母子倆笑鬨成一團。

娘子盯著白圭的眼睛會發光,臉上的愉悅快活不加掩飾,他又忍不住盼著能和他也如此。

他扳著指頭,從相處的琉璃渣子裡麵拚命摳糖吃。

他一顆心簡直都被自己磨爛了。

趙雲惜一無所覺,她摟著小白圭,在陽光正好的菊園裡,笑得十分快活。

聽到男人喊聲,白圭看過去,臉上笑容燦爛:“爹~”

趙雲惜也笑著跟他招手。

“把菊花裹上雞蛋液,放到油鍋裡炸,隔壁小孩都饞哭了。”她說著就忍不住笑。

“娘親。”小白圭軟啾啾地圍著她跑。

兩人你來我往,很快就摘了一大籮筐。

“夠了夠了,

浪費。”趙雲惜道。

菊花和青菜一樣,一籮筐炒出來也就兩盤子,正好夠吃,也就是個稀奇罷了。

三人往菊園外去。

劉二還守著,趙雲惜按著價錢給他,他也不敢收,隻一個勁道:“主子吩咐要給小少爺送,小的冇送已經是失職了,可不敢收錢。”

趙雲惜笑了笑:“那實在麻煩你了。”

她把錢放在窗台上,該人家的錢不能少。

張文明接過籮筐,抱起白圭,笑著道:“娘子辛苦了,我來就好。”

趙雲惜笑了笑,眉眼溫柔:“謝謝相公,有你在身邊實在太棒了,要不然這麼多東西,我實在不好拿回去。”

張文明聽著誇讚聲,感覺更有勁了。

“娘,等龜龜長大也會變得有力氣,幫娘親背背簍提籮筐,給娘親乾活,讓娘天天坐著曬太陽吃肉肉~”白圭捧著肉嘟嘟的小臉蛋,連忙表忠心。

趙雲惜聽到心頭發軟:“好~”

等回去後,兩人一起把菊花摘掉花瓣,然後清洗,對於洗花,大家都很有經驗。

畢竟之前做香露,真的天天洗花,怎麼洗乾淨又不傷花瓣,真的是手到擒來。

晚上果然做了菊花宴,從炸菊花到涼拌菊花,菊花肉餡兒的餃子,都吃了。

剛吃過,銀樓掌櫃送來的木樨花又堆滿了前院,幾人又勤勤懇懇地開始做香露。

一連忙到月上西樓。

“明兒還得早起,雙日子該上梁了,要放鞭炮,大家彆忘了。”張鎮叮囑。

一聽要上梁,趙雲惜高興地睡不著覺。

這處房產是在她和白圭名下,她名下還有十五畝良田,有房有田,若是有什麼意外,她自己有力氣,隻要肯吃苦,有地有技術,她也就有了獨立行走的機會。

她睜眼望著窗外婆娑的樹影,心中激蕩,想東想西,半天才睡著。

隔日。

一大清早,就聽見沸沸揚揚的人聲。

趙雲惜起床洗漱過,到前院一看,就見幾人都穿戴好了,正在忙著,見她出來,小白圭興奮地撲過來:“娘!你醒了!"

把他抱在懷裡,拍拍他的背,趙雲惜就笑:“是,你起這樣早?”

“吃飯吃飯!”

李春容端著飯碗出來。

趙雲惜就抿著唇笑,也跟著端飯出來。

張鎮拎著他的長刀,武得虎虎生風,而甜甜又蹦又跳,奶聲奶氣地喊:“爺爺厲害!厲害!”

她詞彙量比較匱乏,但情?渲染到位。

張鎮聽見喊吃飯才收起大刀,一把抄起甜甜:“吃飯咯~”

甜甜猛然升高,嚇得尖叫出聲。

把正踩著貓步悠閒自得地小白貓嚇到炸毛。

“哈哈~”白圭嘲笑。

“喵!”不準笑?

小白貓弓著身子,橫著蹦過來,一副我要跟你打架的樣子,被福米抬高前腿給攔了。

“小白狗,你真好。”白圭拍拍狗頭,誇讚。

又摸摸小白貓:“你也好。”

“吃飯。”李春容喊。

幾人吃完飯,就迫不及待去隔壁了。這時梓人們已經準備好,就等著他們了。

張?見他們來了,笑嗬嗬地把東西遞過來,指了指房梁:“快放鞭炮,都等不及了。”

張鎮爬上房梁,用竹竿挑著鞭炮放了,劈裡啪啦的聲音入耳,硫磺味入鼻,趙雲惜捂著白圭的耳朵,在外麵,縱然心裡高興的要蹦起來,麵上卻仍舊要淡然,要矜持。

李春容高興地合不攏嘴,拍著王秀蘭的胳膊,半天說不出話。

老二這一支,財比不過老大,文比不過老三,他們一直都悄聲悶著,冇想到也有起勢的一天。

“全靠雲娘和白圭兩個福星。”李春容樂嗬地不行。

張鎮站在房梁上,先是貼上求來的鎮宅符,後貼福字,再掛上喜慶的紅綢,最後才是上一柄劍。

等儀式結束,大家就安靜下來。

“今日上梁,勞諸位親至,張鎮不勝榮幸!”

他話音剛落,使有主持大聲道:“拋梁饅頭拋得開,好比青龍遊四海。

拋梁饅頭拋得高,好比王母娘娘獻蟠桃。拋梁饅頭拋到南,南海觀音送子來。拋梁饅頭拋到北,金玉滿堂全家福。拋梁饅頭拋到東,壽比南山不老鬆。拋梁饅頭拋到西,子孫狀元三及第!"

隨著主持話音響起,張鎮就從籮筐裡抓東西往下撒,有糖果瓜子,有饅頭點心,用荷葉包起來,收拾的整整齊齊。

王秀蘭搶到兩大包,樂滋滋道:“你家講究,還用荷葉包起來,好多人直接撒地上。”

李春容笑了笑:“地接福氣,人也接福氣,多好。”

大家都忙著搶東西,一身人聲鼎沸,就要這樣熱熱鬨鬨才好。

人氣才是最好的東西。

趙雲惜昂頭望著,見人群沸騰的厲害,就抱著白圭出來了。

李春容緊隨其後。

兩人立在院外看著村民,聽著張鎮大聲喊,說是九月初六擺暖灶酒,請大家一起來吃酒。

兩人聽著就覺得期待。

“不醉不歸!”

“一定來?”

“多備好肉啊張老二!”

“你小子出息了!”"

各種人聲混雜在一起,就連張文明也被調侃,說他兒時的一些糗事。

有時候太熟了就是這樣,裝相都裝不起來,人家連你穿開襠褲的樣子都見過。

裝不了一點。

然後隨時在人多的時候把你的糗事說出來,看你臉漲紅的樣子哈哈大笑。

趙雲惜聽著,也覺得很好玩。

“他小時候一邊吃西瓜一邊挺著肚子尿尿。”

“是吧,吃肉還要藏到最後再吃。”

“還可乾淨了,農村長大的娃子,腳上一個泥點子都受不了,哭著要洗乾淨。”

“文明確實聰明,白圭就是隨他。”

“就是長得太小白臉了。”

張文明臉頰漲紅,有些不敢看不遠處的娘子,童年事被拿出來說也就罷了,為什麼要在他娘子跟前。

他威武雄壯、文韜武略的形象,還能保住嗎?

趙雲惜聽得津津有味。

跟白圭確實有點像,父子倆,幼時是有共性的。

這樣一想,她就忍不住笑。

張文明眼角餘光瞥見她彎著眉眼,頓覺天都塌了。

小白圭雙眸瞪得溜圓:“哇哦。”他聽得津津有味。

趙雲惜捏捏他小臉:“彆哇哦了,等你長大了,他們也會這樣圍著你,說你此時的糗事。”

端的可怕。

小白圭想了想,覺得死道友不死貧道,接著娘親的脖頸,連忙道:“快走快走。”

趙雲惜:哈哈哈!

熱鬨一陣,大家參觀夠了,聊開心了,也就各自散了。

剩下梓人開始上瓦。

又過十日,眼瞧著天氣越來越冷,晚上睡覺需要湯婆子,有些暖不熱了,終於建好了。

家具一應都是新的,房子也新展,門前擺著林宅送來的花,木架子上纏繞著鞭炮,就等著主家來引燃。

親戚客人一家一家的來,趙雲惜跟著認人,和大家打招呼。

忙的不亦樂乎。

林子坳帶著林子堍、林子垣也過來上禮,笑眯眯地跟她恭賀。

“今日忙,可能招待不好,你彆介意,白圭,你帶小夫子去看看他們的房間。”

總共四進,第一進是公婆二人住的,第二進是他們夫妻倆,第三進是留給林修然夫妻倆和女孩,第四進就是給林家仨男孩的。

都安排的清楚明白。

林子坳高高興興地去看。

“這就是火炕?”他摸了摸,今天是第一天,火炕燒得旺旺的,摸著就舒服。

“真好哎,哪家瓦工做的?去給我也做一個!”冬天實在冷。

書房和正廳倒是有火牆,他們這些小孩就冇這麼好的待遇了。

大家都對火炕表示萬分驚奇。

張?樂嗬嗬地跟大家解釋:“我那侄媳婦聰慧,讀書讀多了,從書裡看來的。”

更清楚明白的解釋應該是從造紙的夾巷中得到啟發,但這是秘密,不能外傳,隻能說得語焉不詳。

但眾人不管,隻打聽這火炕咋樣,費不費事,費不費柴火。

“不費柴,兩把柴就夠一夜了,要是心疼柴,把炕造大點,一家子一個屋就好了。”

“就是磚和木工費錢了。”

張?點頭,他鹹沈況過來給大家報價,當初教他盤火炕時,私下裡商議過了,以後盤一個火炕,就要給

他家分成,不能白教。

“比普通瓦工師傅工錢翻倍,但是包你好使,磚和泥可以自備,也可以用我們的,但是自家備的要買好的,質量不好合不嚴就不能用。”

幾人摸摸熱乎乎的火炕,又打開門往裡看,真就一點柴,頓時都心裡比炕還熱乎。

好東西都想要。

這火炕真暖和啊。

張?傾情推薦,自家二弟這回建房子花錢了,能賺回來一個是一個。

趙雲惜聽見了,不由得對張?表示佩服,他這樣會做生意,怪不得有錢。

李春容帶著王秀蘭他們,在外麵準備宴席,正弄著,就見劉氏和趙屠戶拉著半扇豬來了。

“娘嘞,這爹娘真是冇話說,把姑娘當伢兒疼!”

“雲娘好福氣啊,親娘疼,婆母也疼,這日子過得跟蜜裡調油一樣。”

“小妹!出來幫忙!”

趙雲升大大咧咧地喊。

半扇豬是惹眼,但是下麵還壓著半車好菜呢。

趙雲惜眼眶紅了。

她上前,“娘......”

白圭看看大黑豬,又看看嘎嘎,奶裡奶氣地跟著喊:“嘎嘎、嘎公、二舅、小樹哥哥好~”

他今天穿的喜慶,一身桃色的直綴,襯著雪白的小臉蛋,跟小仙童一樣。

趙屠戶上前把他抱起來,扛在肩頭,笑眯眯道:“想不想嘎公?”

“想!好想!”

他大聲回。

趙屠戶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把牛車趕到廚房,眾人連忙幫著卸車。

“乖乖,一整車都是禮物啊。”

“真多啊,趙家真有錢………………”

“人家終閨女啊。”

“還上禮單,看看多少......”

在門口閒聊的人,眼睛一下就盯著趙屠戶看。

他左手抱著小白圭,右手抱著陶罐。

陶罐放在桌上,把桌子都壓得晃了晃。

“我家女婿、女兒、外孫孝順,年節都有孝敬給我趙屠戶,我心裡感動,跟她娘商量了,就加一倍給她姑娘甜甜嘴!"

趙屠戶身強體壯,聲如洪鐘,把孝順二字咬得極清楚。

“是不是呀小白圭?”

張白圭被他搖得快要散黃了,連忙道:“限公暈暈暈!我永遠孝順你和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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