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江綰在襄州時也曾隨家人一同參加過不少宴席,但少有似今日這般規模龐大的。
宴席上人來人往,高官重臣,名門貴女。
江綰起先還有些好奇地四處打量,但冇過多會,下腹那股不適的異樣再度襲來,引她不由躬身縮腰,甚感不適。
江綰捂著小腹思索一陣,這才想起,她應是月事將近。
她身子一向如此,月事期間折騰得厲害,來臨之前也有諸多不適感。
江綰擰著眉頭隱忍片刻後,才暫且又將不適感壓了下去。
她這頭剛緩和過來,一抬眼便見謝聿走來入了席座。
身旁多了一人,好似連空氣都稀薄了些。
但事實上,隻是江綰身子不適的心理作用罷了。
又過了一會,楚越卿攜商路出現在宴席上,周圍逐漸安靜下來,今日的宴席也將正式開始。
江綰隔著一段距離,總算瞧見了今日的主人公,公主府的小公子,商喚瀾。
他長得更像楚越卿,模樣精致,矜貴沉穩,少了商路那股野蠻氣質,十足一副京城貴公子的模樣。
江綰正探著頭往那頭看,身邊突然傳來謝聿的低聲:“今年喚瀾的生辰禮是雲夫人準備的嗎?”
江綰一愣,冇有轉頭,但也感覺到謝聿說話時是略微偏頭朝她的方向靠來的。
周圍逐漸又有了嘈雜的談論聲,謝聿的低語若是不朝對話之人靠近些,的確不易叫人聽得清。
江綰抿了抿唇,適應這種與謝聿交頭接耳的感覺後,也微微偏了下頭回答他:“不是的,是我準備的。”
謝聿有一瞬詫異。
他薄唇翕動,還想說些什麼,目光忽的一頓。
不遠處,楚越卿朝兩人這邊看來,不知是看到了什麼令她欣喜的畫麵,唇角一勾,笑得曖昧。
謝聿微眯了下眼,意識到自己側身和江綰說話的姿態靠得有些近。
他這便止了聲,重新坐直了身姿。
楚越卿那頭見狀輕蹙了下眉,再看謝聿的目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宴席正式開始,婢女陸續為各桌呈上餐食。
江綰不斷感覺下腹翻湧,月事將至的影響越發強烈起來。
她甚至覺得自己撐不到宴席結束,也擔心月事不講道理,要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難堪。
江綰打算待會前去向商喚瀾送上賀禮後,便讓丫鬟隨她離席先去查看一番。
很快,輪到國公府獻禮。
江綰攏著裙擺起身朝前方走去。
楚越卿含笑看著她,還朝她招了招手。
江綰端莊行禮,溫和向商喚瀾問好。
隨後她讓下人將提前準備好的各份賀禮呈上。
商喚瀾或是見慣了各樣大禮,並不顯露孩童收禮的欣喜,隻禮貌向江綰道謝。
楚越卿把江綰喚到身邊:“好些日子冇見了,待喚瀾生辰之後,本宮便清閒了,屆時再邀你來公主府上陪陪本宮,可好?”
江綰應聲:“承蒙殿下厚愛,我自當前往。”
楚越卿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江綰的喜歡,拉著她又多聊了幾句。
話題不知拉向何處,楚越卿又提及了上次那位畫師:“早知便該晚些時候將那位畫師引薦給皇後了,怎也該等到喚瀾生辰日後,這不,皇後瞧了那位畫師給喚瀾畫的畫像後,便不由分說把人招進宮中,今日也不得閒暇前來城郊彆苑了。”
江綰訝異:“那位畫師當真如此厲害嗎”
“本宮覺得不錯,年輕,俊臉,畫技精湛,為人也溫和得體,舉止有禮,回頭你來府上,你可品鑒一番那位畫師給喚瀾畫的畫像。”
“上次殿下不是說那位畫師並非京中人士,他之後不會離去嗎?”
楚越卿笑了笑:“如此才人,如今進了宮,若是叫皇後瞧上了,或許就搖身一變成為宮廷畫師了,往後吃穿不愁,地位攀升,應是令人無法拒絕的,他自也不會離開京城了。”
江綰聞言,輕輕張了張嘴,但卻冇有說什麼。
她想到了許令舟。
一位在她心中,技藝比誰人都更為出眾的畫師。
若是許令舟也能得如此機遇,也能進到宮中展示自己的才能,是否也會有機會成為一名宮廷畫師。
往後吃穿不愁,地位攀升。
也不會離開京城了。
“小綰?”
江綰驟然回神:“抱歉,殿下,我方才走神了。”
楚越卿視線從江綰臉上略過,若有似無地往她身後方向看去。
僅此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溫笑著道:“無妨,看你似是有些累了,先回去坐著吧。”
“是,多謝殿下。”
江綰轉身往回走,下腹的不適在這一刻和略有沉重的心緒一同襲來。
而她身後,商路偏頭朝楚越卿湊來:“看來越卿很喜歡這姑娘?”
楚越卿聞聲,也自然而然朝商路靠近去。
尋常夫妻間,在這熱鬨嘈雜的氛圍下,要想低聲交談,自是會有如此姿態,且也不會叫人看見一眼,就做賊心虛似的迅速退開。
楚越卿道:“小綰模樣俏麗,性子溫婉,擅書畫,懂禮數,怎會不討人喜歡,聽聞國公府上下也對她甚是滿意。”
“國公府上下?也包括晏循?”
商路正要下意識朝謝聿看去一眼,就被楚越卿喚住:“彆往那處瞧,方才我偷摸瞄了一眼,就叫晏循那冇膽兒的直接縮了回去,真冇意思。”
商路好笑道:“晏循冇膽兒?公主說笑了吧。”
的確像是說笑,誰人冇膽兒也不會是大多時候都我行我素的謝聿。
旁人懼他,卻未聽過他懼怕過什麼。
楚越卿搖搖頭,毫不留情道:“晏循鋒芒畢露是在朝堂之上,落到兒女情事上可不見得還能遊刃有餘。”
商路冇忍住輕笑了一聲,視線還是不自覺朝謝聿的方向看了去。
這一看,倒叫他意外得挑起了眉梢。
謝聿目光略過人群,直直看著步步朝他走去的江綰。
好似被無形的外力黏住了視線,目不轉睛,更冇發現此舉被旁人瞧見。
但商路所見隻此一瞬。
謝聿在江綰欲要抬眸看來時,就先一步斂目移開了目光。
江綰並非是要抬頭看謝聿,她是在找銀心。
她下腹的不適越發明顯,身處人來人往的宴席上,令她不得不多心顧慮,眼下隻想趕緊離席查看確認。
很快她在座席後方找到銀心,她走過去低聲告知她後,又往座席折返,自是還要告訴謝聿一聲。
謝聿身旁無人,他目視前方,未曾注意身後動靜。
江綰從後方走來,出聲喚他:“世子。”
前方不知發生了什麼,忽的一陣高漲的歡呼聲,一舉將江綰這道輕聲壓了下去。
謝聿冇反應,顯然冇聽到。
江綰抿了抿唇,又上前一步,已是完全站在了謝聿身後。
她伸手往他肩頭去,低身把頭往他耳邊湊。
指尖觸及謝聿肩膀的同時。
江綰嫣唇微啟,謝聿赫然敏銳回頭。
柔軟的嘴唇隨著近處臉龐轉動,來不及避讓,從耳後一路擦過下頜。
謝聿呼吸一窒,瞳孔驟然緊縮。
“你……”
不遠處沸騰的歡呼聲又起,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將眼前座席藏於隱秘的角落,隻剩當事二人雙雙怔然凝滯。
江綰對上謝聿震顫的眸光,唇邊熱意散發,她才反應過來剛才一瞬發生了什麼。
她緩緩抬手,失神地碰了碰自己的唇。
一觸即撤。
江綰慌聲道:“我身子不適,我、我……我先離席片刻……”
話音未落,江綰已是轉身,邁步就走。
步伐匆匆,好似逃跑。
直至江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謝聿才繃著神情僵硬轉回身去。
不遠處的歡騰已然停歇,他耳邊卻仍舊嗡嗡作響,連江綰逃跑前說了什麼,也壓根冇聽見。
*
“世子妃……世子妃?”
彆苑廂房內。
江綰驀然回神:“……啊?”
銀心擔憂道:“您怎麼了,還是難受得厲害嗎,奴婢方才見您失神許久,喚了您好幾聲了。”
江綰臉上浮現熱意,將她臉蛋染紅,布在瓷白肌膚下白裡透紅,不顯半點難受模樣。
江綰斂目心虛道:“嗯……還是有點難受,再坐會吧。”
實則她此時下腹的不適已經消停了。
方才她離席前來彆苑廂房中查看,月事未至,隻是臨近前的一些常有反應罷了,這會也該是要回到宴席上了。
但是……
忽有畫麵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江綰眸光顫動,霎時懊惱地緊閉了雙眼。
怎就不小心碰到了。
是她自己靠得太近,也是謝聿毫無征兆地回頭。
隻是不小心的觸碰,甚至轉瞬即逝也不值得叫人惦記。
江綰就此又緩和了一陣心緒後,總算把這尷尬的一幕徹底從腦海中揮散走了。
她動身離開廂房往宴席上返回去。
剛走近座席,謝聿正好轉頭看來。
江綰站在幾步之外腳步一頓。
四目相對,兩人眸中皆有一瞬不自然的顫動。
江綰麵上一熱,率先移開目光硬著頭皮重新邁步向前。
她冇再抬眼看向謝聿,靜默無聲地重新坐回了他身邊。
兩人就這樣一人斂目,一人神情冷淡,好似方才冇有發生過任何事一般。
生硬僵持的氛圍逐漸被宴席上的熱鬨衝散。
江綰低著頭悄悄鬆了口氣,思緒也不再受方才那事牽擾,安心自在地享受起宴席。
垂眸用膳時,她並未注意到身側莫名飄來的視線。
再抬眸時,也未見謝聿交錯低頭,掩住了耳後一抹淺淡緋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