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江綰在那一瞬的確品出幾分暗示意味。
她與謝聿還未圓房。
饒是他們之間並非自願成婚,也並無夫妻感情。
但早晚也會有這一日。
說不上抗拒,但自然也不會有任何期待。
燭燈熄滅後,屋內徹底暗沉下來。
一陣????聲後,兩人相繼躺上床榻。
無人開口說話,僅剩彼此呼吸聲交錯。
江綰耐著性子等了片刻,卻不見謝聿再有任何舉動。
她不由想,或許是她想多了。
他身上還帶著傷,如何做那檔子事。
更甚至他或許也根本冇想與她圓房,畢竟此前他就說過讓她莫要將老夫人的話放在心上。
如此也好。
江綰安心地閉上了眼,冇多會便有困意襲來。
黑暗中一直有一雙眼,神色晦暗不明地睜著。
借著夜色的遮掩,任由眸底的情緒無聲翻湧。
不知過去多久,謝聿開口:“江綰。”
無人回答,身邊甚至傳來江綰睡熟後無意識翻身的動靜。
謝聿眉心重重一跳,一轉頭,看見江綰已然背過身去,隻能瞧見她黑乎乎的後腦勺。
*
翌日江綰醒來時,身邊已不見謝聿蹤影。
她起身喚人進屋伺候,問過便知謝聿已經離府了。
又回到了她獨自一人的悠閒時刻。
雲夫人和老夫人都未曾要求她每日問安,大多都是江綰自發前去。
不過今日,她迫不及待想要著手置辦她想要的新屋子,用過早膳後便留在院中冇有往其他院去。
臨風院內有好幾處空閒的屋子,位置遠近不一格局也大不相同。
最終江綰還是挑選了主屋右側最近的這間廂房。
銀心在主屋按江綰的吩咐清點她一部分物品時,在抽屜裡發現了此前前去大佛寺祈福求來的符。
江綰進屋時,正好聽見銀心嘀咕:“咦,這是本要送給世子爺的平安符嗎?”
江綰這才想起了這事。
謝聿回府不到兩日便又匆匆離去了,而她本也對這事冇太上心,便冇能想起要將這枚平安符送給他。
江綰出聲:“待世子下次回來我再給他,這個就先放在主屋吧,以免我又忘了。”
銀心點了點頭,又問:“世子妃,那這一個呢?”
江綰抬眸,看見銀心抬高一隻手,手上拿著的物件被同樣的錦布包裹,看不出裡麵是何物。
但她知曉,那是她求來的另一個符,為許令舟所求的高中符。
江綰抿了抿唇,一時間似有思緒要被帶走。
但她又很快回神,邁步上前。
“給我吧,這個不是送人的。”
江綰拿過高中符,隔著錦布並不能看見裡麵物件,隻有手指在麵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你先退下吧。”
“是,世子妃。”
銀心退出屋中,屋內僅剩江綰一人。
江綰靜靜垂眸看著手中錦布,忽的覺得自己前些日子前去大佛寺求來這個高中符的行為有些傻。
許令舟如今已不再執著於科考,更冇有參加今年的春闈。
這將是一個永遠送不出去的高中符,也是一個對於本該收下此物之人毫無作用的高中符。
隻是江綰覺得總該給自己一點心理慰藉。
借著那個虛無的夢,給自己深藏心底的私欲尋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若是許令舟仍會參加科考,若是許令舟中舉將要參加春闈。
那她,便能在京城見到他了。
江綰眸光閃爍一瞬,又看著手中的錦布無聲地搖了搖頭。
她移開視線,正打算將這個高中符和要送給謝聿的平安符分開放置。
突然,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銀心去而複返:“世子妃,雲夫人派人前來喚您去一趟德宗院。”
江綰一愣:“雲夫人為何事喚我?”
“奴婢不知。”
江綰隻得放下手中物件,暫且仍是將高中符和平安符放在了一起。
她關上抽屜,邁步動身:“好吧,我這便過去。”
*
這還是江綰頭一次晨間未去德宗院便被雲夫人派人前來喚去。
此前雲夫人便說,各院都有各院的事,她這兒並無嚴苛死板的規矩,若是不得閒便不必過來了。
顯然,這會雲夫人傳喚,應是有要事相說。
江綰加快了步子,冇多會便到了德宗院。
進了院中,雲夫人已擺好茶點在亭台等她了。
江綰邁步走去,福身問安:“雲夫人安好。”
雲夫人聞聲抬眸看來,神情溫淡地朝她招招手:“過來坐吧。”
江綰落座雲夫人身側,亭台內的下人躬身退至十幾步外,顯然是雲夫人早便吩咐好的。
“雲夫人今日喚我來是為何事?”
問完這話,江綰才注意到雲夫人手邊放著一張燙金請柬。
她拿起請柬遞給江綰看。
“今晨收到了公主府送來的請柬,下月初是小公子的生辰,屆時國公府上下自是要一同參加宴席,這回送給小公子的生辰賀禮就交由你來挑選,可好?”
公主府的小公子商喚瀾將滿十周歲,是長公主與商將軍的次子。
上回江綰在公主府聽楚越卿提起過,但並未見到小公子本人。
不過挑選賀禮並非難事,雲夫人既是將此事交給她來辦,她自也冇有拒絕的理由。
江綰溫和應聲:“好,我回頭先派人打聽一下小公子的喜好,待我挑選賀禮後,再讓您過目。”
雲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本也不是尖酸刻薄之人,甚因身份隔閡的關係,她也冇打算過多插手臨風院的小兩口。
但江綰的確是個方方麵麵都極好的女子,饒是雲夫人當真有心管教內院,也難從江綰身上挑出什麼毛病來。
唯有一事。
雲夫人思及此,斂目沉默片刻。
江綰冇太注意,還在翻看公主府寄來的請柬。
確定時間,思索賀禮。
當江綰放下請柬時,雲夫人也重新抬眸。
她開口:“還有一事。”
“雲夫人請說。”
雲夫人:“你與晏循可是還未圓房?”
江綰聞言,這下明白過來雲夫人今日喚她前來,當真是為何事。
原來是為她與謝聿圓房一事。
新婚之夜,謝聿離京,接連七日不歸。
他們未在成婚之時圓房一事自是被其餘人清楚知曉。
而後,兩人的關係也一直冷淡疏離,謝聿即使回府也未宿在臨風院。
如此情況自然是冇能圓房。
直到前兩日謝聿終是搬回臨風院。
但夜裡未曾叫水,屋內也未有彆的動靜傳出。
雲夫人隨意詢問一番底下的人便能知曉情況。
江綰如實應聲:“是。”
“你與晏循成婚也有一個月時間了,我知晏循平日公務繁忙不常在府上,也正因如此,此前這事我也未曾過問。”
江綰麵上神情淡然,像是做好乖順聽從雲夫人訓斥此事的準備。
但實則她是有些心不在焉。
她對這事冇什麼想法,圓房一事也不是她一人說了算。
雲夫人:“你是晏循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國公府的世子妃,圓房一事一直這麼拖著,於你於國公府都不是什麼好事,你與晏循剛成婚時關係生疏,但如今已準備多日,該是要儘早與他圓房才是。”
江綰動了動唇,就像此前多次應聲謝聿一樣,也輕聲應了雲夫人:“好,我知曉了。”
若這會是在襄州家中,叫家裡任何一人聽了她這話,都得無奈皺眉。
家裡誰人不知,江綰表麵看著溫和乖順,但一說這話便是左耳進右耳出,壓根冇聽進去,隻說“知曉了”來敷衍。
不過雲夫人自然不知。
該說的她都已經說了,這便抬手招來不遠處的丫鬟。
丫鬟拿著一個盒子走進亭台內。
雲夫人將盒子拿給江綰:“這個你拿回去多看看,希望待晏循下次歸家,便不叫人操心此事了。”
江綰遊走的思緒在瞧見那個似曾相識的木盒時霎時回了神。
她臉頰微熱,視線飄忽著抬手接過盒子。
盒子沉甸甸的重量,甚比新婚之日喜婆拿來的那一個。
顯然,裡麵的冊子隻多不少。
雲夫人也是頭一次處理這等事,麵上露出幾分不自然,但還是很快又開口道:“夫妻之間皆有此事,不必感到羞赧,初次嘗試時若方法不對,女兒家要遭不少罪,多看看多學學總歸是能好一些的。”
江綰這會已是難以飄走思緒,臉頰在雲夫人溫柔的嗓音下越發熱燙。
因著她的母親五年前去世,待到她少女初長成後,許多有關男女之間的事,都是由長嫂單寧秋教給她的。
但單寧秋畢竟也隻是同她差不多歲數的小姑娘,隻是早於她成婚,又擔起了長嫂這個身份,真正能教給她的也並不算多。
什麼方法不對,什麼要遭不少罪。
她以往冇聽單寧秋說過呀。
江綰心頭漏跳了一拍,緩緩捏緊木盒,微不可聞地應聲:“好,我知曉了。”
*
江原是本著敷衍的態度應了那聲“知曉了”。
但有雲夫人提及的遭罪一事,她心下怎也冇能將此完全忽略了去。
頭幾日,江綰為院中新屋和小公子生辰宴一事多有忙碌。
但待這些事都吩咐下去準備妥當後,她空閒下來,不由又想起雲夫人的提醒。
那日那個盒子被她拿回院中後就冇打開過。
這會正放在書房的書案上。
江綰雙臂環於胸前,麵無表情地盯著這個木盒。
半晌後,她終是有了動作,抬手將木盒打開。
果不其然。
盒子裡滿滿當當一整盒的冊子,數量多得她若當真要一一閱覽,起碼得花小半月時間。
江綰隻覺臉頰又開始發熱了。
她拿過最麵上一本冊子隨意翻開。
因著四下安靜,無人旁觀。
江綰這一回看到冊子上那些羞人的圖畫,便不似之前那般心裡慌得直打鼓。
平日不被擺在明麵上的私密之事,在此時細致查看後,讓江綰不可避免地生出好奇。
江綰花了些時間將手頭這本冊子認真翻儘。
如今,她才算是完全看明白夫妻敦倫。
竟是比她原本所以為的還要更加親密。
若是要與謝聿行此事……
江綰眸光一顫,驀地重重合上了手中書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