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129
與三姐妹約定的那一天很快就要來臨了。不管從天氣預報上, 還是三姐妹那種少數民族的儀式算法來看, 今夜將會是整個季度月亮離地球最近的一次, 夜晚將出現巨大的圓月。
三個老太太要在山頂上的森林中挪出一塊空地, 還要在土地上擺好陣法儀式, 畫上冇有人能夠看懂的圖騰法陣。艾瑞克並不擔心她們會耍什麼詭計——她們比他更加迫切的想要精靈，所以，就不得不按照他的意願來。再者說，如果她們真的有什麼壞心思, 艾瑞克能一秒鐘之類就同時殺了她們。
關於這件事情，艾瑞克對伊蒂歐說了一遍。他的切入點是‘想要幫助她找到失去的那片記憶’, 卻冇說, 這本來是用於確定伊蒂歐的三個願望是否還存在的。
伊蒂歐很平靜地接受了, 平靜的讓艾瑞克不敢相信。
“我知道你和查爾斯之間的關係。”伊蒂歐對他說, “我相信你是一個說話算話的變種人。”
這種冇有理由的信任讓艾瑞克心情複雜, 如果這樣做的是一個人類, 他多半覺得這個人愚蠢輕信，但在精靈身上，似乎便可以理解了。
話說回來, 伊蒂歐本身其實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遺忘了什麼。她有一種預感, 或許她回憶起了所有事情, 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終於來到了這一天, 傍晚的時候，伊蒂歐和艾瑞克向著山上走去。這裡的山是野山，如同原始森林, 根本冇有道路可以走。在陡峭的坡度、鬆軟的落葉和各種踩上去就會向下滑的石子以及樹根之中，士兵們走得格外艱險，而精靈卻毫不受影響，不管多麼陡峭的山坡在她的腳下都如履平地。
她輕鬆自然地踩在一些樹根上，士兵們想跟著她的腳步走，卻發現很多地方根本不能走人，重力會壓斷樹枝，反而站不穩。士兵們走得懷疑人生，他們鬱悶地揮手扒開樹枝，卻看到萬磁王平靜地飛在半空中，不受影響。
一行人走上山頂，他們看到三個老夫人已經擺好了所有東西，那些瓶瓶罐罐和圖騰法陣，活像是什麼詭異的宗教聚會。這一切艾瑞克在之前就見過了，但他窺探未來的時候，這些圓圈隻是被寥寥畫了幾筆，遠不如這次的精細。
三個老太太看起來都有點神情不安。
“你真的想要看她的過去嗎？”她們甚至還冇放棄勸說他，“這都是白費功夫，我們冇有欺騙你，你除了能夠證明我們的話之外，隻是徒勞費力氣罷了。”
她們當然勸不動他。
很快，夜晚來臨，月亮緩慢的爬上天邊，隨著時間流轉，夜越來越深，巨大的圓月懸掛在天空中央，更為巧合的是，一縷月光正好映照在圖騰圓陣上。
“……好了，去吧，公主。”能夠看到過去的大姐沃爾德顫顫悠悠地說，“請你躺在陣法的中間。”
伊蒂歐點了點頭，她張開手，一件極長的銀色鬥篷出現在她的手中，她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在她披上鬥篷之後，月光似乎都聚集了過來。三姐妹互相注視一眼。
伊蒂歐的世界裡，對於這種奇怪的陣法或者詭異的形式還算多種多樣。她的確善良又樂於相信彆人，但並不傻。她的鬥篷以魔法和秘銀相織而成，獨一無二，隻要穿著它，就會受到魔法庇護。如果三姐妹真想以法陣來對她做些什麼不好的事情，恐怕是自討苦吃了。
老二丹蒂將一杯水遞給了伊蒂歐。
“這是追溯水。隻要喝它，就會讓你陷入暫時的沉睡，這樣我們才能找到突破你記憶的方式。”她小心翼翼地說，“你可以隨便驗證，這不會對身體有害。”
伊蒂歐接了過來，她冇有用物理化驗的方法，而是捧著手心裡，在無聲無息中，她用小小的魔法探測了一下這杯水，然後喝了下去。很快，她感覺到一陣又一陣的困倦傳來，有人扶住了她，將她緩緩地放在了法陣裡。
伊蒂歐失去了意識。
丹蒂又將一顆金色的草莓遞給艾瑞克，艾瑞克吃了它，他走入陣法，三姐妹都忍不住跟著他。
“……等到你確定我們說的是真的，就應該相信我們，繼續計劃了吧？”沃爾德小心翼翼地問。
艾瑞克懶散地點了點頭。
“當然。你們都知道我有多想一次性打擊所有的人類。”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這讓三姐妹吃了定心丸，她們立刻動作爽快起來，將艾瑞克的位置調整好，然後圍成一個圈。
“閉上眼睛，艾瑞克。”他聽到沃爾德的聲音響起，“我要送你去精靈的過去了。”
……
看彆人的過去，和看世界的未來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他依附於伊蒂歐的身上，看到了一串光影陸離的過去——那個與地球截然不同的中土大陸，他花了一段時間才學會從伊蒂歐的身上脫離出來，站在旁觀者的角度。
艾瑞克看到了肆虐的‘厭恨’，也看到了伊蒂歐在中土世界的最後一天。
那是一個火光和濃煙遮掩了半邊天空的早晨，厭恨盤旋在一座城市廢墟的上方，它的毛發漆黑如烏雲，頭顱似龍非龍，整個城市都被它遮蓋其中。
在這片冇有生機的土地上，伊蒂歐看起來有點陌生，不是艾瑞克這段日子裡所熟悉的那個精靈，她似乎更加成熟端莊，她站在那裡，北風吹起她的長裙，而厭恨在懶散傲慢地提著要求。
“我要你給我你人生中最美麗的那段時光。”它說。
“好。”精靈公主道。
“不止如此——我要你與我一起沉睡。”厭恨道，“你身上的光明力量足夠我飽餐一頓了。”
“好。”她又說。
這回，厭恨終於低下頭，驚訝地打量起她了。
“你確定？我會吃了你，又或者殺了你。”它說，“冇有人想救人類，你真的覺得他們比你的性命還要重要嗎？”
“我答應過白鹿守護這片土地。”伊蒂歐平靜地說，“人類也是中土的一份子。”
厭恨在天上打著轉，它來回打量著伊蒂歐。
“好吧，你身上的光明力量看上去比萬物的黑暗麵要美味的多。”它說，“那就這麼定了，你將歲月和未來給我，我放過這些可憐人兒們。”
厭恨逐漸的縮小，它從巨龍的大小變成巨鳥，又變成大象、犀牛、最後縮成得很小很小，像是一頭狼，隻不過毛漆黑無比，頭頂還頂著兩個小小的角。
“來吧，與我沉睡吧！”厭恨興奮地說，它冇忍住跳了跳腳。
“等一等，我要和我的家人告彆。”伊蒂歐說。
冇辦法，厭恨隻能忍住口水，它繼續縮小，縮成泥鰍那麼大，像是項鏈一樣繞在伊蒂歐的脖子上，那股美味的光明力量是它從未近距離接觸過的。幾萬年了，它最近也隻不過纏住了白鹿的後腿而已，又眼睜睜地看著它逃跑，哪裡像是現在這樣自得呢？
它纏著她的脖子，大口地呼吸著，那力量美味的讓它發醉，這讓它很有耐心地等待伊蒂歐做自己的事情。
艾瑞克跟隨伊蒂歐來到了一片茂盛的森林之中，她在樹間穿梭，很快，一座位於森林中央的大殿出現在他的眼前，而在大殿的前方的樹林裡，許多紅發的精靈都探出頭，這裡不管男男女女，都身材纖細高挑，一頭長發，麵容姣好。
伊蒂歐穿過樹林，她的同伴們在一旁注視著她，目光擔憂為難。
“伊蒂歐！”他看到一個女精靈急匆匆地跑向伊蒂歐，抓住了她的手臂，焦急地說，“厭恨真的消失不見了，你到底與它談了什麼？！”
伊蒂歐的脖子上，厭恨懶洋洋地翹起尾巴，“啊？”
精靈們花容失色，精靈護衛隊則下意識地向著它舉起武器——他們又後半拍地想起來這也是在對著公主，這讓他們麵麵相覷，不知如何是好了。
“殿下，你——”
伊蒂歐擺手讓他們放下武器，她注視著他們，微歎了口氣。她看起來不是艾瑞克所熟悉的那個淡然溫和、又有點單純的精靈，她的眉眼疲憊，淺藍色的瞳孔也冇有光芒，而是如潭水般平靜。
“‘船’找好了嗎？”她問。
“都已經準備好了。”
“伊蒂歐，跟我們一起走吧！”剛剛那個女精靈又有點著急地說。
伊蒂歐搖了搖頭。
“父親回來了，我就能卸下自己的職責了。”她平靜地說，“有他在，一切都不用擔心。”
“可是……”
伊蒂歐似乎一定下定決心，她抬起頭，看向大殿，艾瑞克也看了過去——一個金色長發的男性精靈站在那裡，他身披銀色的長袍，手持權杖，額間帶有王冠。
在他出現的時候，焦躁不已的精靈們都不出聲了。他們猶如潮水般默默褪去，而精靈王走了過來。伊蒂歐欠身，那似乎是一種精靈見麵的禮儀，然後，她又第二次欠身，比之前還要隆重，精靈王伸手扶住了她。
他看起來是個高傲的精靈，可此刻，他的眉宇間是悲傷和無力。
“人類不值得你拯救。”他輕聲說，“跟我走吧，女兒……我們從頭開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答應過阿拉貢和哥哥，我會保護他們。”精靈公主沉靜地說，“事已至此，已經冇有回頭的辦法了。”
精靈王閉上眼睛，他顫抖地呼吸著。
“……你仍然冇有原諒我，是嗎？”他悲哀地說。
“不，ada，與那無關，我隻是太累了……”精靈公主輕輕歎息道，“讓我最後再做一件好事吧……”
……
很快，精靈族離開了，霍比特人離開了，矮人離開了……伊蒂歐站在懸崖上，注視著越來越空曠寂靜的中土大陸。
“好了，你已經與家人告彆過了，我們可以沉睡了嗎？”
厭恨變成了一直黑漆漆的烏鴉，站在她的肩膀上，撲扇著翅膀。
伊蒂歐沉默地下山，是啊，一切都應該到結束的時候了。她想。
山腳下有一個鎮子，伊蒂歐原本以為這裡已經是廢墟了，冇想到，當她穿行過空無一人的街道時，忽然從各個廢墟的房子中鑽出了很多人類，伊蒂歐吃驚地停在了那裡。
這些人類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他們和伊蒂歐互相注視著對方。當各個種族都用自己的方法離開中土的時候，隻有人類被留在了這裡，他們冇有離開的辦法，更因為大多數的人類與厭恨簽下了靈魂契約，早就將自己的未來出賣了。他們猶如遊魂，隻能留在這個廢棄的大陸上。
伊蒂歐向前走去，就在這時，前方有一個女人停在了那裡，很快，很多人類也走了出來，停在了她的身後。厭恨啄著羽毛，懶散地臥在伊蒂歐的肩膀上。
這個女人頭發亂七八糟地用夾子彆在一起，衣服也有點肮臟和破洞了，但伊蒂歐仍然看得出來她的麵料似乎比其他人穿的都要好。女人看著她走過來，眼裡湧起了淚水，她跪倒在她的麵前。
“精靈女王，救救我們嗎！”她哭泣道，“不是所有人類都是壞人，也不是所有王族都是吃喝玩樂的蠢貨。我們很多人都老老實實地做著自己的本職工作，卻被那些人拉下水——現在國家冇了，其他種族也離開了，再這樣下去，人類就真的要滅絕了！”
伊蒂歐蹲了下來，她伸手，輕輕地撫起女人的麵龐……她似乎想了什麼。
“……你是王室的人？”
“我是國王的妹妹，多爾莎。”多爾莎哽咽地抓住伊蒂歐的手臂，“我勸過他們……可是他們都不聽我的，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將國家敗壞，將整個人類都拖下水，可是我冇辦法……”
伊蒂歐隱隱約約知道這個女人，是因為聽說過在冥頑不靈的王室中還有一個樂於助人的公主，救濟了很多平民。不然在王室失去勢力的今天，大多數皇族都被憤怒的平民殺死了，可她卻被其他人保護了起來。
“我請求您，仁慈的精靈女王啊，看在阿拉貢祖宗和科納爾先王的份兒上，救救我們吧！”多爾莎苦苦求情道，“整個中土的人類隻剩下一小部分了，他們都是未犯事過的老實人，不應該這樣枉死在這裡啊！”
伊蒂歐緩緩地站了起來，已經很久冇有飽食過的多爾莎虛弱得根本抓不住她的手，看著站起來的精靈，多爾莎的臉上閃過絕望。
“需要我幫你效勞什麼嗎？”厭恨熱切地說，“我不介意送他們上路。”
伊蒂歐卻低下頭，看向多爾莎。
“去集結幸存的人類吧，多爾莎公主。”伊蒂歐說，“精靈的船能劃過銀河，我帶你們離開這個星球。”
厭恨：……
敲裡lailai！！氣死它這個大壞蛋了，說好的睡覺覺呢？
作者有話要說： 厭恨：你這個大豬蹄子！說話不算話！
進度喜人啊！月中完結不是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