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武師境界(中)
這會兒地上已經天亮,他頭頂洞口忽射下一道陽光,正巧落在他身上,緊接著傳來蓮雨妃的聲音:“喂,你好了冇,有力氣了吧?”
沈閒睜眼來看,蓮雨妃探著一顆腦袋,捂著鼻子對著洞口,模樣卻十分俏皮。沈閒本來心情就不錯,一大早又見著美人臉龐,更加歡喜,好似心頭的擔憂和周圍的危險都被一瞬抹去。
“有力氣有力氣了!”沈閒叫道,不由得看了看這地穴四周。此刻因為有了陽光,所以看得清晰。沈閒所在離蓮雨妃約莫八丈高,憑他現在的功力,跳自然是跳不了那麼高,而且他又冇練過身法,這種高度隻得依靠攀爬。隻是他瞧這地穴岩壁,因為常年被雨水漏進,生長青苔,摸上一摸,也是光滑非常,況且岩壁陡直,想要依靠手腳攀爬,卻是不行。沈閒略微有些失落,看來想憑自己出去嚇蓮雨妃一跳是不可能了。他抬頭叫道:“蓮宗主,我可怎麼上來啊?”
蓮雨妃將一夜編好的藤條丟了下去,藤條落直,卻短了一截,但若沈閒縱身一躍,還是能夠得著的。蓮雨妃略微皺了皺眉頭,這藤條可是短了,她料想沈閒定然抓不到,所以便要將其收回,打算再加上一截。
沈閒連連把她叫住,說道:“你乾嘛又收回去,我還冇拉著呢!”
蓮雨妃輕笑道:“這藤條短了,我再加一截,讓你伸手就能夠著!”
“不用不用,我這恢複得挺好,你看!”說著,沈閒奮力一跳,自覺身輕如燕,躍上半空,一手抓穩藤條,笑眯眯地望著蓮雨妃說道,“蓮宗主,你這下可以往上拉了!”
蓮雨妃看著沈閒精神的模樣,心頭一驚,那小子怎麼一夜之間就恢複如初了,這不可能呀?
沈閒看著蓮雨妃發愣,便知她心頭驚異,不覺高興,叫道:“蓮宗主,時間可是不等人的,你快些拉我上去吧!”
蓮雨妃立即一笑,運起鬥氣,開始往上拉藤條。隻是她心頭還有算計,所以動作很慢,一點一點兒地將沈閒往上拉。
“喂,你怎麼才一個晚上就生龍活虎了?按我估計,就算你打坐到今天晚上,你也不可能完全恢複!你身上還有什麼秘密?還是你吃了什麼丹藥?”蓮雨妃問道。
“蓮宗主,我看你還真是牽掛我呢!不過,每個人都有秘密不是?我這個秘密是絕不能說給你聽的!”沈閒跟蓮雨妃貧嘴道。
蓮雨妃忽然停下拉動,探個腦袋說道:“是啊,我如此關心你,你可有感動?是不是也該好好回報我?不如現在就把《八極拳》和《天地虛無刀法》的要訣告訴我吧?”
沈閒聽得一愣,蓮雨妃這麼做很明顯在告訴他,如果你不說,那你就待著那兒,我也就不救你。他冇想到,都到了這種時候,蓮雨妃竟然還在給他使心眼,還要來算計他,這人真是越相處越覺得可怕!
“那可不行啊,蓮宗主,我若是這會兒告訴你,萬一你記著之後,就不拉我上去,那我不白白成了傻小子了?蓮宗主,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等我學了《黑蓮心法》,有所領悟,自然會把功夫交給你!”沈閒說道。
蓮雨妃一笑,說道:“你到也想得周到呢!不過,這樣你看可好?你就把《八極拳》一招一式分幾步說出來,你說一點兒,我拉你上來一點兒,等你說得差不多了,我也就把你拉上來了,你看如何?”
“這個鬼靈精的妖女,竟然想到這法子!”沈閒心頭一凜,莫非自打他落在這洞穴裡,蓮雨妃已經想到這裡了?沈閒本就覺得奇怪,憑蓮雨妃的本事,下到地穴中將他救出,隻不過眨眼工夫,為什麼還要如此大費周章,還要耗費精神編織一條藤蔓來救他?聯想起蓮雨妃曾對他說過的話,她對各種武學的渴求,他覺得八成便是如此,她真真便是從那時就算計好了!雖然覺得心有不甘,但總算是因為自己一時練功出了岔子,才給人家可趁之機,而此刻也算有求於人,如果不借蓮雨妃之力出了這地穴,那洞中怪物蘇醒過來,恐怕他就得做了人家的早點!相比生命而言,功法什麼的都是次要,冇命了還學什麼?
沈閒歎了口氣,對蓮雨妃道:“蓮宗主好算計呢,小子自覺不如!這次就算我倒黴,就按你說的,我告訴你一點兒,你就往上拉一點兒得啦!”
蓮雨妃咯咯笑道:“你這人還是挺識時務的嘛!你放心,我可不會食言的,你說你說!”
沈閒又歎口氣,便開始說起《八極拳》基本道理。
按照兩人商議,沈閒每說一點兒,蓮雨妃覺得足夠,便會往上拉沈閒一點兒。等到沈閒講完《八極拳》第二式——極輕式要領,他已經看見了洞口,伸手便可觸碰到地麵。便在這時,沈閒聽得洞口外麵傳來一聲怪嘯,似有什麼猛獸落在了這空地上,惹得大地都微微顫動起來。
“你運氣真是不好!”蓮雨妃嗔怪了一句,說著竟鬆開了手中藤條。沈閒看得一愣,還冇來得及張口罵上一句,身子往下直墜,“砰”一聲硬生生摔了個四腳朝天,直摔得他氣血翻騰、頭暈目眩。
說來這卻怪不得蓮雨妃,本來她還是想將沈閒拉上來,但偏偏從樹林中竄出一頭怪獸,又恰恰落在了蓮雨妃對麵。那怪獸看上去冇有眼睛,偌大的鼻子嗅了幾嗅,似聞到蓮雨妃的味道,咆哮了一聲便朝她而來,看它的模樣,似乎是打算拿蓮雨妃果腹了!
那怪獸奔襲來的速度極快,蓮雨妃若是不撒手,等她拉上沈閒,說不定兩人都會被那怪獸擊中。無奈之下,蓮雨妃隻得棄了藤條,轉身飄開,運起鬥氣與那怪獸鬥在一起。
卻說沈閒又落回地穴之中,這下摔得可不輕,隻可憐他冇有鬥氣護體,整個人氣血翻騰,直想昏睡過去。
但此刻哪裡有時間容他睡上半分?莫說外麵來了個怪物,還不知道蓮雨妃是不是對手,便是這洞穴之中還睡著一隻惡獸,倘若這惡獸被驚醒過來,他不正是其入口處張嘴就來的早點麼?
沈閒強忍著劇痛倚著身後岩壁坐了起來,又趕緊抱心守神,呼吸吐納,利用體內那一絲鬥氣調息。
就在他剛坐起的一霎,洞穴中傳來一聲咆哮,緊接著岩壁晃動,從洞穴深處“嗖”一聲竄出一道黑影,卻是那濁毒惡獸!
濁毒似乎並冇有發現坐在角落裡的沈閒,它氣急敗壞,身體一扭衝出地穴,定睛一看,就見蓮雨妃與一頭形似猿猴的怪獸鬥在一起。許是那一人一獸的動靜將它吵醒,亦或是它發現有人跨入它的領地,濁毒連連張嘴怪叫,然後猛地朝蓮雨妃和那怪獸撲去!
那怪獸身形也是龐大,約莫一丈來高,渾身灰黑,身體短小,四肢壯碩且長;頭上無眼,隻長著巨大的鼻子和一張吞天大口。它口中生有無數細小尖齒,呼吸之間從口中噴出惡臭之氣,讓蓮雨妃連連捂鼻後退,心中直想:“這瘴山真不是女兒家該來的地方,其間怪獸怎地都散發奇臭味道!”
蓮雨妃心生退意,正好見濁毒撲了上來,當下扭身飄走,便似一片風中花瓣,輕盈地到了一側。濁毒看見了蓮雨妃,它猶記得那身著玄紫色紗衣的女子十分了得,它不是其對手,所以眼珠子一轉,落在對麵那怪獸身上,似也把一腔怒火轉移了過去。
蓮雨妃見濁毒找上那怪獸去了,心頭一喜,也不再理會那兩野獸,赤腳在半空一點,整個人優雅地落到地穴洞口,又看了看下方的沈閒。這下她可不想再耽擱功夫,便要親自下去將沈閒帶上來。隻是還未動身,就聽得身後幾個聲音。
“啊,是那兩隻怪獸!”
“它們怎麼鬥在一起了?”
“咦,那裡好像有個人啊!”
“好像是個姑娘家!”
“那是,黑蓮宗宗主,蓮雨妃!”
一個女聲傳來,像是認出了蓮雨妃來。蓮雨妃聞聲回頭,便見著一身著白色長袍的女子,兩人四目相對,竟閃出敵意的火花!
那女子是何人?自然是先前與濁毒大戰了一番的神宵宗女弟子!她身後跟著那兩位神宵宗青年才俊,乙問子和乙青子,還有一幫江湖人士。此刻聽到女子喚出“黑蓮宗”三個字,所有人不覺都提高了警惕,十分警戒地看向蓮雨妃。
蓮雨妃心頭當真是覺得氣憤,偏偏這個時候遇上了仇家,看他們那陣勢,似乎非得讓自己在這裡作死不可!蓮雨妃暗暗咬牙,她可不想讓這些人發現沈閒,將他救走壞了自己的計劃。當下她微微一笑,神態自若,不覺身體往側邊挪了挪,說道:“原來是神宵宗的雲霞姐姐,能在這裡遇上,還當真是巧啊!”
“妖女,少套近乎!你與我尚有仇隙,你偷上神宵宗,盜走我宗門至寶,又借機暗算我父親一事,可還記得?今日遇見你,便正好來討!”白衣女子說罷就要上前,乙青子卻輕輕將她拉住,說道:“師姐不可!那妖女神通不小,連師傅也糟了暗算,你一個人切不可與她單打獨鬥!”
“是啊師姐,此刻還需我和師弟兩人相助,我三人聯手使出神宵宗秘法,才能將其製住!”乙問子難得明白地說了一回話。
白衣女子望著蓮雨妃冷“哼”了一聲,說道:“我三人聯手擺陣,定要收拾了她!”說著,她從懷裡摸出三張紙符,給乙問子和乙青子一個眼色,那兩人也各自取出三張紙符,又分彆站立開去,齊齊將手中紙符擲向蓮雨妃。
蓮雨妃微微有些吃驚,這三人單論起來功力並不如她,但她心頭忽地一緊,卻是感到他們聯手將要施展的陣法威力非凡,似乎連她也要受到重創。雖不明白到底是何種陣法,但她即有了這種感覺,自然不會呆在原地硬接。況且另一邊還有兩頭惡獸相鬥,這邊再來一群人亂鬥,混亂之中怕是難免傷到沈閒。
想到這裡,蓮雨妃心頭已經有了算計,當下對三人一笑,說道:“你們好歹自稱正道,卻連起手來對付我一個女子,可還有臉麼?本宗主可是還有要事,才不和你們鬨騰!”說著,身體一輕,似飛在半空的一片落葉,順著風飄到遠處。按她所想,便是要將這群正道之士引到遠方,然後憑借自己極迅的身法將其甩開,再抽身前來救出沈閒。至於那兩隻惡獸,蓮雨妃也留心觀瞧,雖然看上去氣勢洶洶,但動起手來卻冇有絲毫搏命的跡象,似乎對彼此都頗為忌憚,所以她好歹有些放心,一時半會兒沈閒在那地洞裡還冇有性命之憂!
白衣女子似乎對蓮雨妃記恨入骨,哪裡肯容得她逃走,當下叫出一句“神宵雷法”,本來落空的三道紙符,突然變了方向,又朝蓮雨妃貼去。說來這紙符速度極快,便似三顆劃天而過的流星,眨眼就到了蓮雨妃切近,分立三方,齊齊泛起白色的電光!
蓮雨妃對三人口中所說的“陣法”略有忌憚,但對白衣女子當下所使的符術卻全不畏懼。她揚手化出三把冇有尖的錐子,便做手裡劍,分彆向三道紙符擲出,與此同時她輕輕在額頭一點,整個人緩緩變作片片蓮花花瓣,竟是要消失在了原地!
“走不得!”白衣女子嬌喝一聲,右手化指對著紙符一點,隻見三道紙符齊齊射出銀白電光,半空之中“劈啪”一聲巨響,紙符之間三角形的區域頓時化作熾白世界,那三把錐子瞬時就化成飛灰,再聽得一聲狂雷在期間炸響,猛然間白光消散,幾道銀色電弧“茲啦啦”竄向蒼穹,那三道紙符“嘶”一聲裂開,但其中已冇有蓮雨妃蹤影,唯獨仍能見幾片蓮花花瓣閃著電光在原地飄舞。
白衣女子咬了咬牙,臉上露出了一絲恨意,與她原本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格格不入。她冷冷說了一聲“追”,自個兒卻先一步動身向前方追去。乙青子和乙問子冇有辦法,相視一眼,便也使身法跟了上去。他倆身後還有十幾個江湖好漢,各自瞧了瞧,又看了看在不遠處打得正酣的兩頭野獸,也都邁開步子追上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