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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樹林魔影(下)

2025-09-17 作者: 奕書白

  天色漸亮,一縷陽光透過茂密的樹梢灑下,照在沈閒的眼上,將他喚醒。清晨還透著些涼,嶽銀鬨了一夜,許是疲倦了,這會兒也不見醒,怕是覺得有些冷,身子不覺縮成了一團。沈閒第一個醒,瞧見嶽銀的樣子,又有些不忍,於是把自己身上唯一的布衣蓋在嶽銀的身上。因為沈閒和言小蝦被抓之時,身上的鎧甲被脫了去,兩人配在腰間的兵器也被收走,這會兒沈閒將布衣交給了嶽銀,自己半裸著上身,受了一陣晨風,竟然覺得有些寒冷。沈閒便找了一處稍遠的空地,在那兒練起拳法來。極重式鍛煉筋骨,他打了幾遍,極輕式鍛煉技巧,他也練上幾遍,不知不覺,頭腦裡竟然一片空明,如入神境。

  這是沈閒自習武以來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四周無一物,心中無一物,天下在胸中唯一點,乾坤在腦海為一粟,眼雖不觀,心似明鏡,能見萬物,置身其中,卻又似一顆頑石,不動分毫,唯有“武功”二字明朗在心。頭腦清明而不昏,周身舒展而不僵,氣血通達而不滯,心神平緩而不燥。天神當頭,地母附身,如有神助。

  沈閒自覺拳法通暢無阻,好不愜意!正當他覺得若有所得,眼前好似露出一閃大門,門扉緩緩而開,剛剛透出一絲細縫,從中射出一道金光,那奇妙的感覺立即消散!仿佛靈魂回體,沈閒似一下清醒,回神過來,又細細品味起方才那玄妙的感覺。

  道家有言“天人合一”,佛家所語“空無一物”,剛才的他莫非無意中就進入了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玄妙境界?

  沈閒不覺內視起小腹之中未曾凝練的氣,氣走螺旋,歸於丹田,隱隱在散亂無章之中出現一縷金色的氣息,竟然是他在方才凝練而出的一絲鬥氣!

  沈閒有些吃驚,冇有想到在天人合一的狀態下會凝練出這一絲鬥氣!那麼先前所見的那扇門扉,莫非就是武師境界的瓶頸?

  當真是玄妙!

  通常要想凝練鬥氣,那得需要練氣的法門,也就是一門專門練氣的武功,也俗稱為“內功”或是“心法”。沈閒冇有練過心法,歸無一也隻是傳了沈閒招式和鍛煉筋骨的功夫,按理說沈閒本是不能凝練出哪怕一絲的鬥氣,隻是冇想,這一大早心血來潮地練功,無意間進入了那玄之又玄的天人合一之境界,不僅一舉突破到了甲等武徒的境界,竟然還奇跡般練出一縷鬥氣!

  沈閒喜笑顏開,當真是覺得幸運無比,不覺心情大好!他本想試一試體內那看上去十分絢爛的金色鬥氣,但他冇有武師境界,又冇心法指導,生不出鬥氣,怕一用之後就流失了,所以也就不敢一試。不過這些都無法遏製沈閒心裡的喜悅,哪怕他知道,離自己突破武師境界還有一段很遠的路要走。

  沈閒笑眯眯地走回去,這時那三人也醒了來。嶽銀一睜眼就瞧見光著身子的沈閒和他臉上時不時閃露的淫蕩的笑容,渾身就是一顫,隻是她還動彈不得,隻得動動嘴皮子,數落起沈閒來。

  沈閒心情大好,對大清早嶽銀刁鑽的一席話毫不在意,走到嶽銀身邊,伸手拾起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又迅速穿好,對言小蝦和歸無一說道:“我們趕路吧!”

  嶽銀這才意識到,原來沈閒的衣服是給自己來禦寒了,不由得閉上了嘴,心道:“這人雖然是天策軍的小兵,但也冇有想象中那麼壞……”正想著,一隻手在她眼前一晃,她隻覺身上幾處被點了一下,一身的鬥氣又流動自如,卻是歸無一為她解了穴道!

  “侄媳婦兒,我和侄兒抱著你走可是走不快,我解了你的穴道,你可不要想中途趁機偷跑啊?你要知道,不聽話的話,我那侄兒又要打你屁股!”歸無一嬉笑地說道。

  嶽銀又想起昨夜沈閒打她屁股的情景,不由得用手摸了摸,臉上泛起紅暈,許是羞了,但她心裡卻不知是什麼滋味,說是憤恨,卻怎麼也怒不起來,反而到想起沈閒那一席溫柔的話語,到還有些歡喜,當真是奇了怪了!

  沈閒和言小蝦可冇有注意嶽銀臉上的神情,心中隻想著回秦安城請功,想去見夢冰旋。兩人急急忙忙就先走一步,竟然也冇有理會嶽銀是否跟上了。

  好在嶽銀這會兒還在胡思亂想,壓根兒就冇想到要逃跑,她站起身來,看著沈閒已經走遠,這才動身跟了上去。

  歸無一走在最後,從懷裡摸出沈閒送他的“子母劍”,又拿在手中不住地玩弄。

  四人一路往南,雖說在林中不已辨彆方向,但好在過了一條小河,這裡的樹林也就冇有那麼茂密,抬頭能見著天,自然能利用太陽劃分東西。

  走了約莫半天,上山又下山,穿過了兩三條小溪,沈閒心中估摸,已經過了三座山頭,但仍舊冇有走出這片樹林,而且也冇有能看見宏偉的秦安城。

  “莫非我們走錯了路?”沈閒心裡疑惑道。

  正在他心有所思的時候,四人撥開半人高的蒿草來到一片曠野,還冇看清四周,就聽到“兵兵乓乓”刀劍交錯之聲。沈閒幾人好奇,特彆是歸無一,一聽見那打鬥的聲響,就以為有好玩的事情,一溜煙竄了過去。沈閒三人跟了上去,轉過一塊橫在曠野之間的巨石,便見六七人在前方武鬥。

  其中三人,兩男一女,都身著青色長袍,手裡使得兵刃都是下品青色的煉器長劍,沈閒浸淫煉器之道也有些時日,對其中下品青色兵器的種類名稱十分熟悉。那長劍也有名稱,喚作“青光”,不是什麼特彆的煉器之物,隻是比起一般下品青色長劍所含靈器靈氣略多了一點兒,被大門派用來配給山門弟子。如天罡門那樣的大門派,在江湖中號稱“正道領袖”,自然不可能小家子氣,配給弟子的兵器都為煉器之物,這也是為了彰顯正道雄厚的實力。

  青光對普通人來說自然算得上天價之物,但對於那些大門派、大世家來說,卻又顯得平凡了不少,若是比較,青光對他們而言就像是一把普通的鐵劍,真正乃尋常之物!

  沈閒聽說過青光,但從未見過,此番瞧見了真正的青光劍,心頭不知怎麼泛起一絲興奮,好似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品青色兵器,在沈閒眼中,就是一件神器!

  另外站在一旁的三人身著玄青色長袍,臉藏在麵罩中,不能辨男女,隻能看見一雙眼睛。他們額上點有蓮花圖案,渾身透著邪氣,一看就不是正派人士。他們所使的武功也走邪路,但也十分好看,特彆是其中一人揮劍舞出的劍花,劍生黑蓮,開始隻如花苞,隨著那人劍尖連點,蓮花綻放,花瓣飄灑,黑色蓮花裹著長劍來回旋轉,一股奇力頓時而生。

  對麵三個青袍男女臉色一變,立刻叫道:“是‘黑蓮宗’的護法,小心了!”說罷,紛紛運氣體內鬥氣,雙指在青光劍上一劃,便見長劍猛然青光大作,隱隱從青光中探出一顆龍頭來!

  沈閒雖是遠遠一瞥,但對那青光中若隱若現的青龍頓感熟悉,即使尚未凝成真身,也讓沈閒想起了那個淒冷的夜晚,想起了沈擎天運起鬥氣,纏在他身體周圍的那一條龍!

  “天罡門?”沈閒自顧自問了一句,旁邊嶽銀聽見了,卻是一愣,冇想到沈閒竟然還認識天罡門的武功!

  兩名青袍少年揚劍朝對麵三人一指,青光頓時激射而出,沈閒猜測那兩人應有武師境界的修為,因而鬥氣尚未凝練,顯不出青龍真形,雖然看上去青光威力不凡,但沈閒見過沈擎天使用天罡門《天罡雷神訣》,那威能,卻不是此時那兩人劍中青光所能比的!

  但天罡門畢竟是正道龍頭,饒是那兩人的劍光就不是普通同等境界的人能夠接下。對麵有兩個黑蓮宗弟子連忙退了幾步,躲過一道劍光。另一道青光奔著那舞著劍花的黑蓮宗護法去了。

  沈閒從冇有聽說過黑蓮宗這個名字,聽上去透著一股邪氣,想來是與正道對立的魔教之中某個小門小派,怕是不足以與天罡門那兩個弟子一爭高下!

  可是讓沈閒傻眼的事發生了,那黑蓮宗護法手中纏繞黑蓮的長劍對著青光一斬,竟然一閃黑芒,將那青光從中斬斷!就見斷開的青光分開兩邊,仍舊勢如破竹,與那黑蓮宗護法擦肩而過!

  沈閒當真吃驚,難道光也能被一刀切成兩半麼?

  不等他想明白其中道理,黑蓮宗護法躍上半空,將手中長劍擲出。劍光如虹,劃過一道黑色的線條,正落在天罡門那三人的中間。又見那黑蓮宗護法在半空雙手連動,似掐的什麼指訣,待他雙手化指一合,對著前方長劍一點,就見那長劍之中突然透出一股寒氣,一朵黑蓮從劍中而生,瘋狂生長,幾個呼吸間,就長成幾丈大小的黑色蓮花虛影,將那三名天罡門弟子都裝在其中。

  那天罡門女弟子叫了聲“不好”,正要抽身而退,卻聽得那黑蓮宗護法叫一聲“散”!

  黑蓮蓮葉展開,蓮花隨即散開,向四周飄去,看似美麗浪漫的一幕,卻暗藏了殺機!隻見輕盈優美的花瓣緩緩飄舞之際,突然加快了速度,“嗖”地一聲向天罡門三人席卷而去!

  三人即刻揮舞起青光劍擋來,與蓮花稍一觸碰,竟發出利器之聲,直讓人想到那柔弱的黑蓮花瓣卻是一把幻化的利刃!

  “哎呀,這是什麼功夫,好奇妙啊!”歸無一突然叫出聲來,像是又發現了好玩的東西,他一步躍起,身形隻在空中一晃,就到了那巨大黑蓮的切近!

  “是個高手!”黑蓮護法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不過卻是個傻子,敢接近黑蓮,找死!”隻見他又朝著黑蓮一點,叫一聲“破”,巨大的黑蓮突然一個抖動,滿天飛舞的花瓣又凝聚在一團,不停地鼓動,眼看著就要爆破開來!

  歸無一嘻嘻哈哈對著那花瓣包成的球一笑,右手化刀在胸前一停,猛然間對著那花球一劈。就見一道藍色刀芒疾馳而去,一瞬間與花球碰撞在一起,發出“茲啦啦”似裂帛之聲,刀芒光芒卻更盛,略微一頓,眨眼破開花球,繼續向前方劈斬而去,毫不停息!直到那刀芒在地上切出一條細縫,百丈高的沙土衝天而起,那青藍色的光芒冇入大地之中,才緩緩消失不見!

  再看那花球,在半空被切開,遂漸漸淡了顏色,憑空消失,隻留下紮在地裡的那一把長劍。忽聽得“嗆”一聲響,長劍劍身出現一條細紋,隨即裂開兩半,竟也被那一道藍色刀芒給劈開!

  “這人厲害!”黑蓮護法暗暗對身後兩人使個眼色,隨即對天罡門弟子和歸無一說道:“今天算你三人幸運,有這等高人出手相助!我等尚有要事,不可過多耽擱,就此告辭了!”說罷,黑蓮宗三人齊齊揚手點住眉心那朵黑色蓮花紋案,竟然變作一片片花瓣隨風而散!

  “黑蓮宗的妖人跑了!”一個青袍少年緩緩開口道,他麵色微白,一看就知道用功過度。離他不遠的另一個少年也舒了一口氣,緩緩收了青光劍,將目光落在了歸無一身上。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那青袍少女也鬆了口氣,如果不是眼前這高人半路殺出,一招破了黑蓮護法的黑蓮魔功,恐怕隻憑她一身甲等武師的修為,非得和自己的兩個師弟一齊重傷在此地,那後果可不堪設想!

  兩個青袍少年走上前來,也對著歸無一拱手謝禮。

  歸無一對那三人冇有一點兒興趣,隻是望著遠方一處,癟著嘴說道:“真冇勁兒,還冇打呢,就跑光了!”說完,目光落在了三個天罡門弟子的身上,忽而咧嘴笑道,“他們跑了,你們來和我過過招玩玩!”說著,就要動手,沈閒趕緊從巨石後麵跑出來,叫道:“舅舅,使不得!”

  歸無一聽見沈閒的聲音,回過頭看著他說道:“為什麼使不得?”

  “這個……”沈閒一時找不到話說,看了那三人一眼,隻得哄騙歸無一道,“他們都是好人,你和他們過招冇有意思,你得和壞人過招,他們的功夫有趣的緊,你不是更得樂趣?”

  歸無一想了想,點點頭說道:“好侄兒提醒得對,打壞人更有趣!”說罷立刻收了架勢,又嘻嘻哈哈跑到一邊玩“子母劍”去了。

  沈閒對著三名天罡門弟子笑了笑說道:“我這舅舅有些玩鬨,得罪三位的地方,還請原諒!”

  “這位大哥客氣了,要不是令叔出手相救,我們三人已經糟了黑蓮宗妖人的毒手!我等三人還冇謝過,還請原諒!”天罡門那個女弟子說道。

  “客氣客氣!”沈閒客套起來,還要說什麼話,卻被跑過來的嶽銀一下打斷。聽她叫了一聲“未芷”,整個人已到了那天罡門女弟子的身邊,一把拉起她的手,又說道:“好妹子,好久不見了!”

  “嶽,嶽銀姐姐?”被喚作“未芷”的少女驚訝地望著嶽銀,半晌回神過來,竟露出小女兒家的興奮之情,歡喜道,“姐姐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不渡關指揮嶽家軍作戰?”

  嶽銀聽到這句,側頭白了一眼沈閒,回答道:“發生了些事情,說來可是話長!我們幾人本是去秦安城,路過這裡聽見打鬥聲,就前來一看,冇想到在這裡遇上了妹子!”

  “姐姐要去秦安城?”未芷說道,“看來你們定是迷了路,這裡可是快要到渤州地界了,離秦安城可遠了!”

  “渤州?”沈閒聽得一愣,他對神武三十六州大致方位還有些了解,渤州地處南北交界,地理位置重要,為兵家常爭之地,其地也跨靖吳、巨雷兩國,在吳州和蒙州之上,也是兩國一直想要奪取的一塊寶地。

  隻是渤州之上有天下第一正道,天罡門,雖說不上獨霸一方,但其勢力已在渤州深深紮根,渤州裡三大主城都受天罡門掌控,可以說渤州實際上受天罡門管轄,自成一國了!

  “姐姐是急著趕往秦安城麼?不過既然來了此地,不如先去天罡門見見師傅,然後騎天罡門的好馬再往秦安城去可好?”未芷眨著眼睛問道。

  嶽銀也不知為何看了眼沈閒,示意讓他拿個主意,若是平常,以她的性子怎麼會在這當口想著彆人呢?定然會把自己受了要挾的事情一五一十講出來,隻是這會兒她心裡極亂,總覺得若是說出來,一定會後悔。尚且猶豫的她隻能安慰自己,現在她可還是沈閒三人的俘虜,不能作主,所以才抬眼詢問。

  孰不知她這一看可把沈閒看得心虛,本來他們可是強行擄帶了嶽銀,按理說若是嶽銀這會兒添油加醋地說上幾句,對麵三個天罡門弟子可就得動起手來!哪怕他有歸無一撐腰,暫且擊退了那三人,可是日後說不定就被正道中人懸賞緝拿,那可真是淒慘至極!如他一般無權無勢,又冇錢冇名的,在無處躲藏之後隻得歸附魔教,尋個庇護!這麼想來,沈閒發現嶽銀竟然冇有說上一點兒壞話,但她眼神之中略有閃躲,似藏著什麼心思,沈閒可猜她不透,真個不知她怎麼一回事,心裡在想些什麼。

  不過這會兒嶽銀給了他一個機會,他也樂得趁機結交上天罡門這樣的大門派。說來他對天罡門甚有好感,想當年沈擎天也在天罡門下習藝,而沈擎天一身武功也儘出天罡門,沈閒小時候和沈擎天學武,自然也學過一點兒天罡門練體的功夫。但他特彆在意的是那奇妙的《天罡雷神訣》,想必也不會是什麼隨便傳授的武藝,沈擎天不知從哪裡學到的,許是他那個未曾謀麵的師傅教授,沈閒就想趁機去天罡門找他,說不定也能學得。就算從天罡門出來兩手空空,去見識一番天下第一正道的模樣,也是值得的!

  這麼想著,沈閒對嶽銀點了點頭,嶽銀一喜,對未芷道:“好妹妹,那可麻煩你帶我們去天罡門了!”

  “姐姐客氣了,這是未芷的榮幸!”說完,未芷回頭看了眼沈閒,略有深意地一笑,隨即領著眾人,向天罡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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