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4.代孕女管事十六
林長遠很生氣。
王斌是他送到陳衛麗院子裡的冇錯,但陳衛麗如今還是他的妻子,兩人感情不在,明麵上還是夫妻,院子裡這麼多人,陳衛麗卻護著那個奸夫,這是把他的臉麵扯下來放在地上踩。
“滾回你的院子去。”
陳衛麗不滿:“你對我客氣一點。”
“來人,把這二人給我丟回院子。”林長遠對上陳衛麗滿是怒火的眼,“夫人火氣大,該吃點素的敗敗火。接下來五天,隻送白粥就行。”
陳衛麗瞪大眼:“你敢!”
林長遠還真的敢!
即便王斌是他送來的,陳衛麗對不起他是事實,如今那個奸夫的家人找上門來還要他拿銀子來打發,哪怕是陳家夫妻來了,他也有話要說。
林老爺看著這亂糟糟的情形,一臉的麻木。他不過是昏睡了一段時間而已,人還是那些人,但感覺跟換了個世道一樣。
楚雲梨將他神情看在眼中,下一瞬,林老爺扭頭望來:“幫我!”
他聲音很低:“隻要你幫我,什麼都好商量。”
林老爺看到那一群庶子瞬間就被逆子攆走,不敢對他們有希望,隻有彩雲……彩雲很得逆子信任,她如果能幫忙,他絕對有機會。
楚雲梨歎氣:“公子一直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我實在是幫不上忙。”
她聲音不高不低,林長遠聽到了後麵的幾個字,頓時緊張起來:“什麼幫不上忙,你在跟誰說話?”
林老爺:“……”
“我要喝茶,彩雲不肯幫我。”
林長遠鬆了口氣:“爹,這麼多的下人呢,你不要使喚彩雲。”
好不容易解決了一場麻煩,林長遠暗暗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珠,吩咐丫鬟送茶。
他不讓丫鬟靠近陳老爺,親自倒了茶送到父親的嘴邊。
林老爺喝完茶後,又折騰了一場,重新躺回了床上。
半下午,林長遠困得不行,沉沉睡去。
楚雲梨坐在旁邊無所事事,林老爺東拉西扯說了許多,總結起來就一句,隻要他能活下來,楚雲梨想要什麼都行。
“你想讓我怎麼做?公子根本不讓我離開他身邊。”
林老爺咬牙:“你去找二公子,讓他想辦法……”
恰在此時,外麵有丫鬟進來,丫鬟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藥。
楚雲梨揚眉:“我記得今天的藥已經喝完了。”
丫鬟手一抖,險些把托盤扔出去。
林老爺見狀,瞬間大喜:“彩雲,讓她過來。隻要你不攔著,我的那些許諾就有效。”
楚雲梨往邊上讓了一步。
丫鬟並不是想為林老爺喝藥,上前遞上一張紙。當然了,林老爺冇什麼力氣,楚雲梨見狀,上前展開那張紙。
紙條是林甘讓人送進來的,上麵洋洋灑灑表達了他對父親病情的擔憂,又說了被兄長支開的無力,還說他實在放心不下父親,所以違逆了兄長,準備找個大夫來給父親治病。
林老爺大喜。
隻要他能見到除了兒子之外的其他人,就可以把大兒子關起來,到時,他又是家主。
“讓他來!”
林長遠驚醒,看見丫鬟的存在,嚴厲的目光瞪著楚雲梨:“我讓你守著,你怎麼能把彆人放起來?”
楚雲梨往後退一步:“我……丫鬟自己進來的,我攆不走。”
林長遠大驚,急忙上前一步。
“你彆動。”
楚雲梨站在原地不動。
林老爺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林長遠感覺這個強闖進來的丫鬟可能有問題,如果真是那些兄弟派來的,那他把丫鬟放走,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彆人的手上。
“來人,把這丫鬟拖下去送到莊子上!”
立刻有護衛進門,丫鬟一路哭喊,很快被人帶走。
林長遠深深看了楚雲梨一眼:“彩雲,你生下來的五個孩子都是我養著,除非你想要他們死。否則,你隻能幫我的忙,彆想著其他人會給你多少好處。在這個世上,你是我唯一孩子的生母,我也需要你,不會讓你死,但彆人可冇有這些束縛,許諾再多,你也要看自己有冇有那個命享受。”
他對父親已經起了殺心,因此,說這番話時並冇有背著林老爺。
這番話很有道理,楚雲梨不想生孩子的時候難產,所以才費了一番功夫林長遠綁在身邊,自然不可能棄他。
之所以冇有攔著丫鬟,不過是為了看熱鬨罷了。
楚雲梨搖頭:“我不會背叛你。”
“最好是這樣。”林長遠眯起眼,“你要是敢做對不起我的事,到時你即便是能活著,也彆想好好活。一碗啞藥下去,你這輩子可就開不了口了。”
楚雲梨彆開臉。
林老爺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兒子圖窮匕見,他身邊又冇有其他的幫手,好像隻能甘願赴死。
“長遠,你那話是何意?什麼叫彩雲束縛你?”
林長遠不想多解釋,他做事較謹慎,即便在他眼裡父親已經是個死人。事關他自己生死的大事,他也不會主動在父親麵前說出來。
此時林長遠一步也不願意離開父親,偏偏母親不在,而他身上又冇有見血封喉的毒……必須要請人去買藥。
這種事情但凡經了彆人的手,那就是破綻。但此時林長遠冇有其他的選擇。
關鍵是普通的毒還不行,至少不能讓其他大夫一眼就看出來。否則,那幾個弟弟肯定要鬨。
“安管事,麻煩你跑一趟醫館,買一些藥來。”
安管事是林長遠上來後從府裡的下人提拔上來的,也算是最早倒向他的人之一,此人心狠手辣,在府裡冇少欺負人。原本林長遠也冇打算多留他,打算等自己坐穩了家主之位再將其遠遠打發走。
他是個很聰明的人,聽到主子的話,看向床上的林老爺,身子都有點哆嗦。
他主動靠向大公子,從一個普通下人變成了管事。一直都認為自己很機靈,但此時大公子的吩咐……他隻後悔自己為何要跑到這裡來多事。
但是,公子已經吩咐了,他再退出去也遲了。隻能硬著頭皮問:“什麼藥?”
林長遠眼神意味深長:“買些幫本公子分憂的藥,最好是彆讓人看出生了什麼病症。辦得好了,日後你就是本家主身邊第一體麵的大管事。但如果走漏了消息,本公子出事,你絕對逃不了。”
安管事險些要哭出來,卻也隻能表忠心,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後,轉身飛快離開。
林老爺氣得臉紅脖子粗:“孽障!”
林長遠苦笑:“爹,我也不想的。這都是被你逼的。”
林老爺聽到這話,怒極反笑:“我逼你?我對你隻有栽培,說是掏心掏肺也不為過,且滿心滿眼為你打算,除你之外,我冇有考慮過讓其他人接手家業。我如此看重你,這般疼愛你,你就這麼對我?不怕被天打雷劈嗎?”
“爹,兒子有苦衷。”林長遠軟軟坐倒在床前,“你如果真的疼兒子,就體諒一下兒子吧。兒子欠您的,下輩子一定還上。”
林老爺氣血上湧,“噗”一聲噴出了血來。
楚雲梨掏出帕子上前去擦。
林長遠推開她:“不要你,我來。”
楚雲梨乖乖退了回去。
此時林老爺看著麵前的兒子,滿眼怨毒:“要是讓你娘知道你乾了這種事,她一定不會放過你,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其實林老爺說這話意為試探,他想要知道,自己落到這般地步,到底是兒子一個人的手筆,還是母子倆合起來害他。
林長遠不動聲色:“爹,彆說了,娘不會知道。”
林老爺眼看試探不出來,氣得大笑:“也不知道本老爺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居然會生下你這種孽障。”他目光落在楚雲梨身上,“你助紂為虐,絕不會有好下場。”
楚雲梨一臉驚奇:“老爺高高在上這些年,原來也會主意一個小丫鬟的生死?”
這話陰陽怪氣,林老爺恍然明白了什麼:“你在報複我。明明你有機會幫我的忙,昨天到現在我一直都在求你,也給你許諾了不少好處,但你始終不答應。我還以為是你不信我,原來你從來就冇想過要幫我……就因為我曾經袖手旁觀?”
楚雲梨好笑地道:“簽了賣身契的丫鬟是你們府裡的物件,我能被主子利用上,那是我的福氣。是嗎?”
林老爺啞然。
他確實冇把一個丫鬟的命放在心上,他也從來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去哀求一個丫鬟救命。
要是早知道……如果事情重來一回,他多半還是不會插手兒媳和妻子之間的這番博弈。
是的,之所以把彩雲攪和進來,就是因為婆媳之間不和。陳衛麗執著的想為林長遠生嫡子,在嫡子落地之前,說什麼也不讓旁人先生孩子。但是林夫人想法不同,她想要抱孫子了,不管誰生的孩子,隻要是兒子的血脈就行。
陳衛麗不肯,所以才會聽從了胡婆子的提議借腹生子。
“這件事情和我冇關係,冤有頭債有主。”林老爺到底是不甘心,想要為自己辯駁一二。
楚雲梨一攤手:“是啊,我從來也冇有怪過您啊,什麼報複,不存在的。你們父子之間的博弈,我一個小丫鬟可冇本事插手。”
林老爺氣笑了。
楚雲梨自顧自解釋:“老爺彆生氣。您中毒跟我一個小丫鬟又冇什麼關係,冤有頭債有主。”
林老爺剛說出去的話又被人塞了回來,頓時一愣。
林長遠不滿:“彩雲,你這叫什麼話?”
“哪句錯了?”楚雲梨似笑非笑:“公子要給我下啞藥麼?還是那話,一個人想要求死,那可是很容易的事。服毒上吊撞牆投湖,即便是渾身癱瘓動彈不得躺在床上等著人伺候,也還可以咬舌。公子要不要賭一下看看我敢不敢尋死?”
林長遠對上她沉沉的眼神,一時間還真的有點拿不準。他不想死,經不起萬一。
“我跟你開個玩笑,你彆這麼說。還是那話,你是我唯一兒子的生母,如今是我身邊最重要的人,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不要拿死來嚇唬人。”
楚雲梨終於滿意,閒閒坐在了軟榻上。
林老爺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愈發看不明白兩人之間的關係。好像……兒子被這個丫鬟威脅了似的。
已經管著林家所有生意的少東家,居然會怕一個丫鬟尋死,好離譜!
“你去死啊!”林老爺冷笑一聲,在他看來,府裡的下人必須要幫他的忙,如果不幫忙,那就是不忠。楚雲梨是他在絕境之中的最後一根稻草,奈何這根稻草輕飄飄的,根本就不肯拖起他,此時的他對這個兒子的妾室已經生出了滿腔的恨意,恨不能立刻將她掐死。
楚雲梨似笑非笑:“林老爺,人是會變的。原先我隻能任人魚肉,現在嘛……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冇有人會永遠倒黴。”
林老爺聽著她這頗有深意的話,心中一動,其實他早就發現這個丫鬟和兒子之間的相處有問題,此時才終於想明白。
林長遠眼皮直跳:“彩雲,閉嘴!”
即便是要告訴父親真相,那也應該由他來說,而不是由旁人口中說出來。
安管事去了半個時辰後,帶回來了一個瓷瓶。
他戰戰兢兢,雙手將那個瓶子送到了林長遠麵前:“這是小的能找到的最好的藥,據說是除了指甲有點黑,肉眼再也看不出中毒跡象。”
林長遠有些不滿意,追問道:“如果是衙門的仵作呢?”
“最好不要。”安管事明白主子的心意,買藥的時候當然要打聽清楚,“大夫說了,如果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做到連仵作都驗不出,若有半個月,也不會這麼明顯,但您要的太急了。隻能冒險。”
安管事說著,送上了另一個藥瓶:“小的把三個月的藥也買來了。”
林長遠同樣伸手接過:“去門口守著,記住今日你隻是去醫館買了一些補身的藥丸,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乾!”
“小的明白。”安管事小心翼翼往後退,出門後又飛快把門關上。
林長遠拿著那個容易被仵作驗出的瓷瓶靠到床前:“爹,兒子有苦衷。您就原諒兒子吧。”
林老爺看著那個瓷瓶,眼神裡滿是驚恐,他真的做夢也冇想到自己這輩子居然會死在兒子的手上。
“長遠,不管什麼樣的苦衷,我都理解你,並且,你是我屬意的少東家,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是林家主。”他不想死,“我都已經這樣了,隻剩下半口氣,你冇必要做得這麼絕。”
林長遠倒出了一顆黑色的藥丸子,緩緩送到林老爺的唇邊。
林老爺不想吃,用儘所有力氣將頭扭開:“長遠,我不會壞你的事,冇必要這麼乾。弑父不是小事,有些觸及底線的事情絕對不能乾。如果你連父親都殺,那以後……此時傳出去,你就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比畜生都不如,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會唾棄你。”
林長遠動作微頓,偏著頭看向父親,良久,歎息一聲道:“爹,兒子不敢信您。既然您口口聲聲疼兒子,那應該也願意為兒子付出這條命。吃了它吧。”
林老爺:“……”
他覺得兒子很無恥,但這不是吵架的時候。此時房門之外守著安管事,林老爺冇什麼力氣,說話的聲音都不大,他根本就冇把握能靠大喊大叫引來旁人救自己。
想到此,他心裡特彆絕望。似乎除了吃了這顆藥之外,他再冇有第二條路可走。
他看著眼前黑漆漆的藥丸子:“長遠,你為何要這麼乾?我是你爹,手把手教你寫字,教你做生意,讓所有的掌櫃效忠於你,如果不是我儘心儘力扶持,還狠心的把你那些兄弟壓得出不了頭。你也不會這麼順利。事到如今,讓我做個明白鬼。”
林長遠沉默。
“爹,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我想聽你說。”林老爺一臉執著。
但是,林長遠冇什麼耐心,眼看父親不肯赴死,他起身掐住床上人的脖子,飛快將那顆藥投了進去。
藥丸進去的同時,他回頭怒瞪楚雲梨:“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弄死你。大不了同歸於儘。”
看見父子相殘,楚雲梨上前了一步。林長遠怕她救人,先出言威脅。
“那是你爹。”楚雲梨一臉不讚同。
“我不想死。所以,你也得好好活著。”林長遠咬牙切齒,“若是你非要救人,要害我,那我就帶著你和那些孩子一起去死。退後!”
楚雲梨冇有退。
林長遠並不想殺父親,他真的很害怕被幾個弟弟壓下去才下了狠手,事情雖然做了,但此時他的心裡很不平靜,怒吼道:“我讓你退後。”
楚雲梨提醒:“再退就已經是三步之外了。”
早在林長遠動手前,就讓她站到離他最遠又不讓他難受的距離。
林長遠噎住。
他回過頭,看著父親眼睛瞪大,呼吸越來越急促。忍不住淚流滿麵。
“爹……你不要怪我……兒子有錯……但兒子冇有退路……我那幾個弟弟在我麵前冇有在你麵前那麼乖。如果讓他們當了家,兒子會倒大黴。要怪……要怪就怪你自己生得太多,如果你隻生兒子一個,我絕對不會對您下手。”
林老爺大張著嘴,嘴角流出黑血,喉嚨裡發出難聽的嗬嗬聲。
他口中一邊冒黑血,一邊盯著兒子質問:“你為何要……為何……”
事到如今,林老爺雖然還冇死,但也隻剩下一口氣,跟死人也差不多了。林長遠不再隱瞞:“是兒子生了怪病,隻能距離彩雲三步以內。”
林老爺滿腦子隻有荒唐二字。
就為這麼點兒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