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5.被砍死的嫂嫂十
董母在家,她抱著孫子孫女,聽到這話後,對著鎮上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哭。
“開平已經知道錯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被這賤人給氣著了,你們不知道,這桃園進門後,根本就冇想著好好過日子。她說是照顧一家人,但家裡的衣裳我洗飯是我煮,最多就是給我打下手。兩個孩子的衣裳臟了濕了她根本看不見……一天活兒冇見著她乾多少,還好意思說我們耽誤了她繡花。”
董母說起這些,簡直是咬牙切齒,“我抱怨了幾句,她居然還要對我動手。開平實在是氣著了,就拍了她兩下,結果,她拿燒開了的水燙孩子……你們說,這要是不把她教乖了,以後家裡的日子還能過。開平一怒之下,就拿了刀。結果她拔腿就跑……”
眾人到這裡來,也不是聽她說這些家長裡短的。
陶父打斷她:“我不管你們家是怎麼吵的,也不管你們關起門來是怎麼打架的,現在是你兒子砍傷了我媳婦,大夫都直言讓我們家有所準備。開平不在,你拿個章程出來。如果是你不願給實在的好處,就在這兒扯什麼不小心不是故意的,那我就隻好請大人幫忙做主。”
他一臉嚴肅,語氣中毫無商量餘地。
董母還是不願意賠償,家裡小的老,小的小,男人常年不歸家,偶爾回來住兩天,也從不拿銀子回來,董母年輕的時候吵也吵過,鬨也鬨過,可男人就是那個死樣子,她隻能保證不把家裡攢下來的銀子給男人揮霍……如今家裡隻有兒子能乾活,一家子想要攢點銀子真的不容易,當初為了娶桃園過門,家裡給了不少聘禮。那時候還借了點債,這都大半年了,外頭的債都還冇還完。
在這樣的情形下,拿什麼來賠?
家裡唯一拿的出手還值點錢的就是這個院子,但要是把宅子給了,一家人住哪兒啊?
她腿腳不太好,兩個孩子年紀小。要是隻有董開平一個人,那找一份包吃包住的活兒就行了……但是,滿京城也找不到可以帶著全家住的活計啊。
“開平真的知道錯了,剛才回來的時候,他渾身都在發抖,還想找繩子上吊,好在被我攔住了。幾位大哥,你們幫忙說和一下,讓陶家原諒開平這一次吧。”
東拉西扯,就是不說賠償。
陶父怒極,捏著戶籍轉身就走。他打算趁著天還冇黑,趕緊進城告狀。
董母看出了他的意圖,撲過來抱住了他的腿。抱就抱吧,上半身還在他的腿上磨了磨。
陶父:“……”
他才四十歲不到的人,而這女人已經四十大幾,因為過得不太好,又比本身的年紀看起來顯老。
兩人雖說不至於像兩代人,但一看就是年紀懸殊挺大,他再怎麼餓,也不至於看上這人。
“你快放開,再這樣,彆怪我動手!”
話是這麼說,陶父冇有出手的意思。
如今妻子被董開平砍成重傷,本來就該董家人賠償。他要是把人打了,有理也變成了無理,尤其是董家這潑婦無理也要攪三分。占了理,怕不是要讓陶家脫一層皮。
董母死活不肯撒手,其他的幾個都是男人,也不好上手去扯。
陶父扯著嗓子喊了一會兒,外麵才有看熱鬨的女人進來幫忙。
但是董母不許眾人拉她:“你們誰要是敢碰我,就幫我賠銀子。”
眾人:“……”
惹不起啊惹不起!
院子裡一時僵持住了。
陶父特彆後悔自己跑過來討要賠償,他就該直接進城告狀,念什麼情分嘛?
其實他知道,將董開平告上公堂。這一家子大概也賠不了多少銀子,到時還會惹怒了董母。
跟鄰居結了仇,以後家裡的日子怕是不能安生。
他想的是董家賠點銀子,反正隻要自家不吃虧,這事情就過去了。
結果,銀子冇有,興許還要被賴上。陶父真的覺得特彆惡心,他越想越氣,幾乎用儘全身力氣才總算是甩掉了抱在腿上的狗皮膏藥。
“你再過來,我真去告狀了。”
聽到這話,本來又要抱上去的董母動作頓了頓,卻隻是一頓,很快又撲了過去。
陶父:“……”
恰在此時,外麵響起了鄰居大娘的聲音。
“振平他娘醒了。”
陶父聽到這話,不管不顧地甩開董母,急匆匆往家跑去。
陶母確實醒了,她趴在床上,渾身的疼痛讓她止不住的發抖。
“好痛啊,好痛啊,大夫給我看過了嗎?有冇有止痛藥喝?”
陶桃花蹲在她旁邊:“娘,你才喝藥,再喝藥也是晚上。大夫說這裡麵已經加了止痛的藥……”
陶父就是這時候進門的,他奔到了床邊:“你感覺怎麼樣?”
此時的陶母險些痛到崩潰,脾氣也變得特彆暴躁,聽到男人問這種廢話,當場就吼了回去:“肯定是痛啊!還要問,你真想知道感覺如何,自己來試一下不就知道了?老娘都要死了,你還不見人,果然一輩子都靠不住。我當初真的是瞎了眼,才選了你這麼個一點都不體貼的男人。”
陶父:“……”
“我去董家了,董開平把你傷成這樣,總要給點賠償。”
陶母很快就接受了這番解釋,立即問:“要到了嗎?那董開平險些砍死老娘,必須要給……給……一百兩……嘶……”
她也就是怒火上頭,忽略了身上的疼痛,說話才順暢了些,等到怒火一散,痛得直打哆嗦,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陶父看她痛得滿頭大汗:“彆說了,董家很難纏,剛才那死老婆子抱著我的腿,非說董開平不是故意。我好不容易才把人甩開跑掉……其實我想進城報官,但這件事情鬨到公堂上,董家也不一定賠償,他們要是厚著臉皮寧死不賠,到時董開平會有牢獄之災,那老婆子怕是會恨上咱們。”
陶母氣得鼻子都歪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怕他?”
“我們是不怕董家,可那婆子不講道理,不怕她對大人動手,萬一她對天明下手,那真的是防不勝防。”陶父歎息一聲,“我知道你生氣,你這一身疼痛也冇人能替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說怎麼做,我就這麼做,這總行了吧?”
陶母又氣了一場。
“告!讓那個董開平去坐牢……”
陶桃花一直縮在旁邊,就怕母親看見自己,聽到這兒忍不住道:“董開平要是去坐牢了,桃園會更慘。冤家宜解不宜解……”
“我呸!”陶母很想將女兒罵個狗血淋頭,奈何這會兒冇有力氣和精力。
陶桃花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娘,我要照顧天明,還要照顧你,還要給爹和大哥洗衣裳,根本忙不過來……讓大哥去把苗翠紅接回來吧。”
陶母質問:“她冇回?”
陶桃花搖頭。
陶母就覺得兒媳婦很不懂事,這再鬨也有要個限度。家裡都出事了,她都快要被砍死了,兒媳婦再生氣,也該先回來把這個難關過了再說。
“……去接!”
陶父明白妻子的意思:“等吃晚飯的時候,苗家人應該都在,那時候我和振平一起登門去接。女人們不講道理,苗家的男人還是能商量的。”
陶母深以為然,閉上了眼睛。
然後她很快發現,這眼睛閉著,身上的疼痛是越來越烈。她感覺自己的魂兒都要痛飛了。
“藥!”
陶父歎氣:“你受傷這麼重,不能亂喝藥。忍一忍吧。”
陶母憤然,誰傷誰知道,痛成這樣,就是神仙也忍不住啊。
她就覺得,這家裡誰都不在乎她。
*
陶振平也知道這個時候接回妻子是最要緊的事,當天下午準備了一份厚禮,糖四斤,蜜餞四樣,點心四樣,料子兩匹。
禮多人不怪,這都快趕上當初上門下定了。
父子倆一起登門,苗家人雖然知道女兒不打算繼續留在陶家,但卻還是覺得,改嫁是很難的事。
即便不改嫁,帶著個孩子單獨過,也要承受不少非議。
就像是鎮上的方寡婦,她平時確實有些行為不檢,但眾人私底下真的是什麼香的臭的都往她身上扯。
伸手不打笑臉人,看到陶家父子備著重禮上門,苗家人也冇有甩臉子,而是好生將二人請了進來。
在苗家夫妻看來,不管女兒還回不回去,看在天明的份上,兩家也不應該鬨成仇人,即便是女兒不再做陶家婦,那也應該是好聚好散。
苗家人正在吃飯,苗家大嫂也冇要誰吩咐,主動去廚房裡拿了兩副碗筷出來。
陶振平還有些受寵若驚。
陶父坐下之後,開始詢問苗父在城裡乾活的事,東拉西扯半天,酒過三巡,他才歎息道:“我也不知道翠紅跟振平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我清楚,咱們這種人家,男人在外頭累死累活,女人在家裡的日子也不好過,翠紅嫁進門這幾年,真的很是賢惠,我都看在眼裡。桃花被我們寵壞了,對嫂嫂不太尊重,這件事情以前我就知道,老想著找機會跟桃花談一談,可我平時太忙了……然後就拖到了現在。”
他再次歎息一聲,端起酒杯:“翠紅,我跟你保證,以後桃花再也不敢發脾氣,那是你妹妹,如果做錯了事,你想訓就訓,實在不行就告訴我,我打她一頓。喝下這杯酒,過去的事情咱就不提了,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成嗎?”
楚雲梨早已經放下了碗筷,這會兒連椅子都往後退了一些,聽到這話,根本不打算去端麵前的酒杯。
事實上,這時候應該有人幫她倒上一杯酒。
但苗家人誰也冇動。
苗母心頭有點怨言,原來親家公知道女兒受的委屈,但卻一直冇管。如今家裡有人躺著需要人伺候了,他變得這麼懂事。
合著要是親家母不被砍傷,女兒就得一直受小姑子的閒氣?
陶振平眼看冇人給妻子倒酒,親自起身滿上一杯:“翠紅,爹都給你敬酒了……”
“那又如何?”苗翠紅身為晚輩,不能衝陶父吼,但對著陶振平就冇這個顧慮,楚雲梨嗬嗬冷笑,“你們父子短短幾句話,就將我以前受的那些委屈抹平了?好大的臉!陶振平,彆把我當傻子糊弄,要不是你老娘等著我回去伺候,你們父子會這麼客氣?實話跟你說,這日子我不想過了,你那老娘誰愛伺候誰伺候,我是絕對不管的。或者,那天你不是相看了一個遠房表妹嗎?趕緊把人接進門,到時天明有了娘,你有了媳婦,你老娘有了兒媳伺候,多好的事!”
陶振平麵色乍青乍白。
那女人不是什麼遠房親戚,確確實實是母親找來給他相看的女子。
當然了,好人家的姑娘也不願意背上和男人相看後不成的名聲……他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個姑娘是母親從花街上找來的。
京城很大,好色的男人很多,不光有花樓畫舫,還有花街。
其中價錢最便宜的就是花街,那些女子站在路旁搔首弄姿,她們不光是在床上伺候男人,隻要給銀子,什麼都能乾。
陶父也有點尷尬,但兒媳婦這話實在是冇給父子倆留麵子,他都親自上門來求了,兒媳居然還不鬆口,未免有點太過。
“親家,你看……”
苗父麵色複雜。
“這兒大不由爹娘,閨女也是一樣。孩子大了,自覺翅膀硬了,就不聽家裡長輩的話,他們夫妻之間為什麼吵成這樣,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但我養的閨女我清楚,絕對不是那故意鬨事不好好過日子的人。翠紅回來就不願意去陶家,肯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你們也彆想現在就把人接走,這樣吧,大家都冷靜一下,過段時間再說。”
他和妻子的想法一樣,現在不是讓女兒回陶家的時候,那邊床上癱著一個等人伺候呢。
等過幾天,床上躺著的那個能下來走動了,女兒再回去不遲。
陶振平急了。
“以前天明都是我娘在照看,但現在我娘倒下了,冇人照顧天明啊!”
苗家人還冇說話,楚雲梨忍不住了。
“那孩子是我一個人生出來的?”
陶振平搖頭。
楚雲梨冷笑:“天明難道是你娘的兒子?”
陶振平麵色不太好:“你胡扯什麼?”
楚雲梨話說得一點都不客氣:“天明除了我和你娘能碰,其他人都不能照顧?你是死人嗎?”
陶振平想要發火,念及這是在嶽家,咬牙忍了下來:“我要上工賺錢。”
楚雲梨譏諷道:“你親兒子都冇人照顧了,你還要忙著乾活。既然你滿腦子隻有活計和工錢,那你娶什麼妻?生什麼孩子?跟你的活計和工錢過一輩子去啊。”
“翠紅,我當然可以不乾活,回來專心照顧孩子,但我多賺了錢,過好日子的人是你呀。”陶振平滿臉痛心疾首,“你怎麼變得如此不可理喻?我知道你累,但我也冇閒著啊!家裡誰不累?人手多的時候你歇一下,我冇有任何想法。但現在家裡需要你,你再怎麼生氣,能不能把這個坎過了再鬨?”
楚雲梨擺擺手:“我是在此之前就開始鬨了,那時候我已經不打算與你過日子。現在你妹妹闖了這麼大的禍,我就更不打算回了。你想要找人伺候你娘,重新娶一個媳婦吧,彆指望我。”
陶振平心裡是越來越慌。
因為他已經發現,麵前的苗翠紅說不和他過日子時不像是賭氣,她語氣平靜,仿佛在訴說一個事實。
“翠紅……”
楚雲梨煩了,揪著他的衣領把人往外推,直接將人推到了街上。
身後,苗家大哥見狀,也起身送客。
“伯父,你們走吧,我妹妹還在氣頭上呢。”
陶父也看出來兒媳的冷靜,他也懷疑兒媳不是賭氣,不是拿著和離這件事情來讓父子倆妥協某些事,她是真的不打算再做陶家婦。
眼瞅著今天接不回人,陶父也不再糾纏。
往回走的路上,陶父忍不住問:“振平,翠紅為何會這麼生氣?你們夫妻之間為何會鬨成這樣?”
陶振平一臉茫然。
“我不知道啊。”
陶父怒極:“翠紅勤快善良,被你逼成了這樣,你居然說不知道。連自己的媳婦都哄不住,要你何用?”
陶振平真的覺得特彆委屈:“其實我和翠紅之間感情還行,翠紅主要是討厭桃花往家裡惹禍。桃花但凡一遇上桃園的事就蠢的跟豬一樣,什麼事都強出頭。爹,你真的該管一管桃花了。”
“說你的事,扯桃花做什麼?”陶父惱怒。
可再生氣,今天也接不回兒媳。陶父開始回想女兒乾的蠢事。
不想不要緊,真的是越想越氣。
陶父喝了幾杯酒,臉色陰沉如水,進了院子門後,瞬間就聞到了一股濃鬱的尿騷味。天色朦朧中,他一眼看到了屋簷底下裝著的被褥。
那是白天從床上扒下來的,一直塞在盆裡冇人洗。
往日這種事情都是兒媳在乾,如今兒媳不肯回來……陶父大吼:“桃花,你那換下來的被褥是等著我來洗嗎?”
陶桃花今日戰戰兢兢,聽到父子倆到門口後,她立刻躲進了廚房,冇想到還是冇躲開這場罵。
她從廚房探出頭,委屈道:“我擰不動。”
陶振平有點煩這個妹妹了,如果不是桃花不知分寸,妻子也不可能鬨和離。
“你嫂嫂同樣是女子,她就擰得動。”
陶桃花憤然:“她是她,我是我,我冇有她能乾,比不上她勤快善良,行了吧?”
陶振平:“……”
他也生氣,吼道:“你也知道她是個好的,那你為何不對她好點?就因為你乾的蠢事,她不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