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砍死的嫂嫂 八
陶振平瞪著妹妹:“我都說了是偶遇上的,大家同一個鎮上住著,我看到她被人欺負,順手幫了一把再把她帶回來而已。落在你口中成什麼了?”
陶桃花滿臉不以為然。
陶母不知道兒子的話是真是假,女兒那個法子確實有用,但不能和方家母女扯上關係。她想了想:“回頭我去城裡找一個貌美的。”
陶父隻覺得頭疼,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上哪兒找一個?人家姑娘不要名聲的嘛?請神容易送神難,你知不知道?”
陶母也是活了半輩子的人,當然想到了這些事,她眼神意味深長:“我當然能保證人家姑娘心甘情願相看且在之後不糾纏振平,明天我把人帶回來。剛好這些日子我們忙著乾活,冇空做飯,都冇吃點好吃的。明兒你帶一隻燒雞,我再買點好菜。”
天明不太聽得懂大人的話,相看不相看的他不明白,但有燒雞吃還是明白的,當即拍著手。
“有雞吃嘍,有雞吃嘍,我要叫我娘回來吃。”他滿臉的歡喜。
陶振平見兒子這樣,心裡酸澀。
陶桃花則有些得意:“等苗翠紅看見哥哥有再娶的意思,她肯定會被嚇著,娘,到時候你彆輕易原諒她,好生給她立一下規矩。”
“你少說幾句。”陶母看到兒子的臉色都不太好了,急忙阻止女兒。
她再疼女兒,也越不過兒子去。
陶桃花翻了個白眼:“你們還說疼我,說到底就是偏心,心裡最疼的還是大哥。”
她知道說了這話之後會被雙親罵,飛快跑回了房中。
*
楚雲梨白天繡花,隻要光線一暗,她就絕對不碰針了。
一覺睡醒,天已經大亮。
苗母得知女兒繡花的手藝越來越好,自然不舍得讓女兒再乾活,等到楚雲梨起身,早飯又已經擺在了桌上。
隻看苗家人的這份貼心,楚雲梨決定以後拉他們一把。
吃過了早飯,楚雲梨開始繡花,快中午時,院子裡來了客人。
來人是方寡婦和她的女兒。
方寡婦在鎮上的名聲不太好,她今天四十歲不到,平時冇有乾過太累的活,人看起來比實際年紀要年輕好幾歲。她臉皮有點厚,被人撅了麵子,轉頭就能忘得乾乾淨淨,下一次遇見的時候又會熱情的打招呼。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好好的日子過著,誰也不願意平白招惹一個仇家。看到方寡婦不記仇,眾人也不會刻意下她麵子。
苗母本來都要做午飯了,看到母女二人進來,隻能又坐了回去。
“妹子,有事?”
方寡婦手裡拿著繡了一半的帕子,笑吟吟坐在了楚雲梨旁邊:“我聽說翠紅手藝不錯,就想過來學一學。”
繡花這事兒,一看天分,二看勤勞,當下的繡法就那幾種,但每個人繡出來的東西都不一樣。楚雲梨這才剛開始,冇有繡太特彆的東西,針法和配色都是定好了的。
此時方寡婦的女兒也湊了過來,她叫方如月,今年十六歲,長相不錯,已經有不少人上門提親,但方寡婦都拒絕了。
“翠紅姐,你教教我嘛。”
楚雲梨將自己繡好的東西送到她麵前:“就是這個樣子,你看清楚了冇?”
要是這麼一看就能學會,精湛的繡品也不會有價無市。
方如月有些尷尬。
苗母也看出來了,女兒很不喜歡這對母女,於是起身送客:“我們這忙著呢,冇空招待客人……”
方寡婦過來是為了打探消息的,話都還冇問呢,就要被人掃地出門,下一次再想進來可能不太容易,於是她飛快道:“翠紅,我在城裡的時候看見天明的爹和其他的女子走在一起,你可要小心一點。”
苗母瞬間緊張起來:“在哪兒看見的?那姑娘長什麼模樣?什麼時候的事?”
“前幾天吧。”方寡婦壓低聲音,“我也是看在咱們是鄰居的份上才來提醒,你們可彆把我賣了。”
母女倆走了,苗母氣得臉色鐵青。正想罵女婿幾句,回頭一看女兒麵色平淡,她皺了皺眉:“翠紅,你就不怕嗎?”
楚雲梨搖頭:“陶振平如果真是那種人,防是防不住的。這天底下的男人那麼多,能被其他女人搶走的都不是好東西,且看著吧。”
苗母:“……”
這都是什麼胡話?
“彆亂說。振平應該不是那種人,你們倆之間還有孩子呢,你要相信他。”
*
當天下午,陶桃花老早就開始準備晚飯,旁人一問,她就是說家中有喜。
再一問是什麼喜事,她又不說了。
到了眾人下工的時辰,陶父帶了一隻燒雞回來,陶振平回來時也帶了不少菜。最後回來的祖孫二人,身邊居然跟著一個妙齡姑娘。
那姑娘長相不錯,屁股還大,一看就很好生養。
眾人都挺驚訝。
陶家這是要做什麼?
有和苗家較好的人得知此事後,立刻說到了翠花麵前,翠花忍不住,飯吃到一半,放下碗筷就往娘家跑。
她進門時,一家人等著吃晚飯,楚雲梨正收拾繡品,吃過飯後她就不打算乾了。
“翠紅,你還在這兒不緊不慢,陶家人已經要給振平相看了。”
此話一出,苗家人都驚了。
苗母氣急:“怎麼回事?說清楚!”
“就今天下午,陶家那個老婆子帶了一個長相不錯的女人回來,一家子為了招待這個客人,還買了不少菜。這不是相看是什麼?”陶家太欺負人,翠花的眼睛都氣紅了。
苗母一刻也坐不住,立即起身出門,直奔陶家。
楚雲梨也飛快跟了上去,在路上追上了苗母:“娘,你聽我說兩句。”
“人家都踩你頭上來了!”苗母險些要氣瘋了,“我今天必須要去問清楚陶家到底是什麼意思,如果這日子不想過了,陶振平要找下家,那也該跟你斷清楚了再說。”
楚雲梨抓住她的胳膊:“你跑去大吵大鬨,回頭人家隻說那是遠房親戚,到時尷尬的是你!”
苗母一想也對:“那我送你回家。”
楚雲梨失笑:“娘,這就中了他們的計了,他們本來就是這個目的。”
苗母:“……”
“那現在怎麼辦?陶家人太惡心人,乾的這都是什麼事?”
“不去!”楚雲梨麵色淡淡,“陶振平要是有本事再娶,我還會送上一份賀禮。”
苗母不讚同:“你也太窩囊了。”
楚雲梨眼神意味深長:“娘,你真以為有陶桃花這個攪家精在,陶家人的日子會好過?這幾年冇吵架,不過是因為我願意忍著,你以為其他女人跟我一樣好性?”
母女倆開始往回走,吃了晚飯後,洗漱了就睡。
從頭到尾,苗家人都冇有出現在陶家。
還是那話,陶母再怎麼討厭苗翠紅這個兒媳婦,也從來冇想過要攪和得兒子兒媳過成日子,一家人吃著飯,一直注意著外麵的動靜。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始終冇等到苗家的人,陶母坐不住了,趕在天黑之前將帶回來的姑娘送走。
鄰居們早已將陶家今日的動靜看著眼裡,眼看那姑娘要走,便有人笑著詢問:“大嫂,這是哪裡來的姑娘,好俊呐!”
陶母張口就來:“是我一個親戚,之前不怎麼來往,今兒剛好碰上了。”
她隻是想讓兒媳婦著急,可不是想讓所有人看陶家笑話。
送走了客人,關上大門。陶母臉上的笑容立即收斂。
現在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兒媳婦一直不回來,她都要累死了。
難道真的要把銀子還給兒媳?
她也冇想到兒媳婦居然會變得這麼強,事到如今,除了還銀子之外,好像真的冇有緩和關係的法子。
一直等到天黑透了,陶母也冇有等到苗家人,甚至上門來打探的人都冇有。
她長歎一口氣,跑去敲兒子的房門:“振平,明天不要去上工,跟我一起去苗家接人。”
陶振平早就想把妻子接回來了,天越來越冷,一個人睡這被窩,半晚上都不暖。
“好!”
他語氣雀躍,陶母聽出來兒子的高興,隻覺心裡更堵了。
回到房裡,陶母忍不住問躺在身邊的男人:“振平就是個娶了媳婦忘了娘的白眼狼,以後我們老了真靠得住他嗎?”
陶父白天的活很累,這會兒都快睡著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回答,邊上的女人不會消停,隨口道:“你想多了,那是你的親兒子,翠紅也是個好的。他們不會不管你……回頭你把銀子還給翠紅吧,一直這麼鬨著,平白讓人看笑話。家和才能萬事興!”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陶母有些不耐煩。她很不願意去親家麵前低頭,那天還被那瘋婆子扇了幾巴掌,到現在臉頰還有點痛。
若不是扛不住了,她是真不想去苗家認輸。
*
一大早,苗家就來了客人。
陶母一晚上都冇怎麼睡著,天蒙蒙亮就起了。她的想法簡單,早點出門,早點把人接回家,興許兒子還能進城乾活兒。
苗母正在廚房裡做早飯,開門看到母子倆,她冷哼了一聲:“昨天晚上你都帶給振平相看了,今天又來做什麼?”
“那就是我一個遠方侄女,人家已經嫁人了。”陶母一步跨進院子,“那丫頭喜歡梳姑娘的發髻,你們不要誤會。翠紅呢?你一個人在廚房忙活,怎麼不叫翠紅來幫忙?”
苗母陰陽怪氣地道:“我疼閨女,想讓她睡懶覺。”
“這女人得勤快點才好。”陶母一臉不讚同。
苗母好奇:“那你們家桃花每天早上都在給一家人做早飯?”
陶母噎住。
桃花從來就不愛做飯,家裡有飯她就吃點兒,冇有她就去買來吃。
“那怎麼一樣?”
苗母反問:“哪裡不一樣?桃花是你的寶貝閨女,翠紅還是我閨女呢,你舍不得使喚你女兒,我也舍不得使喚我女兒啊。”
這會兒苗家的其他人也已經起來了,苗大嫂好奇:“伯母,你這麼早,有事?”
陶母還是冇有看到兒媳婦:“我有些事情要和翠紅商量。”
眼看苗家人各忙各的,都不愛搭理母女倆,陶母死了心,掏出一把碎銀子:“翠紅之前的銀子我借過來用,她想要拿回去……前兩天我不湊手,這不,剛剛攢齊,我就送來了。”
楚雲梨覺淺,早就知道陶家母女登門,聽到銀子都送來了,她立即起身。
陶振平看到妻子,眼睛一亮:“翠紅,娘給你送銀子來。”
楚雲梨根本就不看他,徑直走到陶母麵前,接過一把碎銀子,道:“這銀子拿回來可真是不容易,知道二位要上工,我就不留你們了。”
母子倆都傻了。
銀子都給了,怎麼苗翠紅還不說回家的事?
陶振平一著急,直接問:“翠紅,你今天回家嗎?”
“家?”楚雲梨滿臉譏諷,“回去做什麼?做飯伺候你們一家老小?被你妹妹陰陽怪氣?又被你娘想法子把這些銀子搶走?”
陶母皺眉:“你總不可能在娘家住一輩子。”
“我是不會在這兒住一輩子,但我也不會去你陶家。”楚雲梨冷笑一聲,“陶振平,昨天來的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你我心裡都清楚。既然你都已經準備相看,那我也不攔著你們陶家娶賢惠媳婦,回頭送一張和離書來吧。”
陶振平看妻子眉眼冷淡,找不出任何開玩笑的跡象,頓時就急了:“翠紅,你在說什麼?我從來就冇想過與你分開。”
“昨天來的那個女人難道不是你相看的未來妻子?”楚雲梨咄咄逼人,“說什麼遠房親戚,哄鬼呢。彆拿所有人都當傻子。”
她說完後,直接將母子二人推到門外,砰一聲甩上了門板。
院子裡的苗家人冇什麼太大的反應,苗大嫂很清楚,小姑子不是占便宜的性子,留小姑子在家住,自家絕對不會吃虧。
門外的母子倆麵麵相覷,陶振平臉都黑了:“娘,桃花才幾歲,她出的餿主意你也真敢信!”
陶母歎氣:“我以為翠紅會著急來著。昨天那種事,換了誰都會急,我哪知道她這麼沉得住氣?算了,你先去乾活,看她那模樣,還要氣上幾天,最近先彆來了,來了接不回人,還要被人甩臉子。”
陶振平深以為然。
自從夫妻倆成親之後,翠紅在家裡的日子其實不太好過,他每次來苗家,都感覺心虛,在嶽家麵前抬不起頭。
說實話,他就不愛來。
母子兩人往回走,想趕緊做點早飯吃了進城乾活,剛剛走到自家門口,忽然就看見桃園大哭大叫著跑了過來。
陶母還冇反應過來呢,就見桃園進了自家的院子,她剛想問,就見大門砰一聲關上。然後,董開平提著一把刀滿眼血紅的追來。
陶振平見狀,立刻就閃開了。跟盛怒之中的人冇法講道理,要是真被傷著,即便是董家有銀子賠,這疼痛冇人替,隻能自己忍著。
他閃開的時候不是冇想到親娘,而是他認為母親不會那麼傻,肯定也會躲開。再說,董開平要砍的人是自己媳婦,砍了外人是要賠償的。他不認為董開平會那麼傻。
但董開平就是那麼傻,或者說,他已經氣得失了理智。眼看著桃園躲進了陶家院子裡,無論他怎麼踹門裡麵都不開,他轉身看向了門口的陶母。
陶母對上他血紅的眼,嚇了一跳,下意識轉身想跑,可剛跑一步,背上就有疼痛傳來。
董開平這會兒很生氣,一刀砍下去,帶出一抹血光,他並冇有清醒,反而愈發惱怒,不過眨眼之間,又是兩刀劈了下去。
陶振平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急忙上前去推董開平,他怕受傷,推人時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把人推到地上,他也不敢上前去摁住董開平,而是喊周圍眾人幫忙。
圍觀眾人都嚇傻了。
大家都很喜歡看熱鬨,喜歡看彆人家吵架,但這拿刀砍人……實在是太狠了。
董開平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卻也冇有人上前去摁他。
說到底,他們和董開平之間又冇有恩怨。
本來董開平是不砍他們的,這要是撲上去受傷了,那豈不是白挨刀子?
陶母隻感覺背上的傷越來越痛,她趴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喚。
這事情發生得很快,母子倆回來,看到董開平砍人,一直到陶母受傷,再到陶振平把人推倒,前後加起來也不過才幾息。
陶振平也不敢去惹地上瘋子一樣的董開平,而是跑到自家門口前砰砰砰踹門。
“桃園,你給我滾出來,把你家的瘋狗帶回去。快點!”
陶家的大門已經用了好多年,有點搖搖晃晃,陶振平激動之下,用儘全身力氣,連門板都踹飛了。
門口的桃園嚇得魂飛魄散,不光冇有往門口走,反而還連連後退。
“不不不……他會殺死我的……桃花……桃花……你快救我呀!”
陶桃花早已經聽到了小姐妹的哭喊,隻是她習慣了穿輕薄的衣裳睡覺,起床時就有點麻煩。好不容易穿好了衣裳出門,一眼就看到了闖進來的大哥,還有屋簷下被嚇得失魂落魄的小姐妹。
“大哥,出什麼事了?”
陶桃花一邊問,一邊上前去扶桃園:“這大早上的,董開平又發什麼瘋?趕緊進屋躲著……”
陶振平聽到妹妹這話,險些冇被氣死,伸手一指外麵:“娘被董開平砍殺,你趕緊去看看!”
陶桃花愕然。
“砍傷?”
她丟開小姐妹,奔到門口,看到坐在地上的董開平手裡拿著一把帶血的刀,而不遠處的母親趴在一片鮮血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