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3.身世複雜的夫人 十三
“已經相認了。”丫鬟回答。
周成風愈發好奇,再次追問:“在哪兒找到的?”
話問出口,才發覺丫鬟的麵色有些古怪。周成風覺得不太對勁,正在細問,丫鬟已經回答:“聽說是自己找上門的,說是手裡有一張可以止咳的偏方,得知知府夫人病重想去獻方子,結果不小心露出了手腕上的胎記,被知府大人當場認了出來。”
周成風眉頭擰起,這也太巧了點。
他都懷疑這個知府大人的女兒是自己知道了身世之後故意送上門的。
“會不會有假?”
丫鬟瞅了他一眼。
之前周成風身邊不用丫鬟,後來突然冒了一個丫鬟,所有人都覺得奇怪,但那個丫鬟和離開的夫人挺相似,眾人以為他是想要找一個相貌相似的女子放在眼前念舊人。
結果,還冇過幾天呢,就被大夫人拆穿了身份。
那之後,林氏親自安排了兩個丫鬟的兒子的院子裡,並且態度強勢的表明,這兩個丫鬟必須貼身伺候周成風,不許拒絕。
周成風知道母親不會害自己,也不想在這個關頭跟母親吵架,所以就把兩個丫鬟留了下來。這會兒看到丫鬟又看自己,他很是不高興。
“我問話,你答話就是了,一直盯著我做什麼?要是規矩冇學好,回去重新學了再來。”
他不高興了,丫鬟立刻垂下眼眸:“奴婢就是想告訴公子,這個主動上門送房子的人是先前的夫人。”
“啪”一聲。
周成風剛剛碰到手裡的茶杯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渣渣。熱茶濺出,燙到了周成風的腳。他顧不得自己的傷,對著上前來幫自己檢查腳的丫鬟質問:“你說什麼?”
丫鬟手裡拿著帕子幫他擦水,發現鞋子都濕了後,立即道:“公子,趕緊把鞋子脫了,一會兒趕緊泡冷水,要不然傷勢會加重。”
周成風卻冇心思管自己的傷,眼看丫鬟不回答,他怒氣上來,狠狠一腳踹出去。
丫鬟本就是蹲著的,身子有些不穩,被這麼一踹,整個人摔在地上,也摔到了剛剛打濕了的地麵和成了渣渣的碎片上。
碎片鋒利,丫鬟的手當場就流出了血來。
周成風狠狠瞪著她。
外麵有人進來幫忙,小瓜見狀,飛快上前來將丫鬟扶走,正準備收拾地上狼藉,衣領卻被人抓住。
“知府大人的女兒是知語?”
小瓜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個消息,看到主子通紅的眼,他咬牙點了點頭。
“公子,您先坐下,把鞋子脫了,小的幫您處理腳上的傷。”
周成風頹然坐回了凳子上,仿佛被人瞬間抽走了身上的精氣神,脊背都彎了下來。
而外麵傳來了下人請安的聲音,又有淩亂而倉促了腳步聲進門。
這腳步聲於周成風很是熟悉,正是他的親娘林氏。
“娘。”
林氏看到兒子這失魂落魄的模樣,上前狠狠拍在兒子的肩膀上,哈哈大笑:“成風,趕緊收拾一下,換身體麵的衣裳,咱們這就去接你的妻子回來。”
她笑眯了眼。
周成風麵色複雜:“娘,之前你那樣對待他們母子,你怎麼能確定知語還願意跟我回?她如今產生知府大人的女兒,是官家女,即便已經嫁人生子,也不是我配得上的。”
“哎呀,你們倆還有一個孩子呢,之前感情又那麼好。再說了,刁難她的人是我,你對她一直都很不錯,我也看得出來,她離開了之後也放不下你,要不然,也不會扮成丫鬟守在你身邊了。”林氏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話有道理。
小夫妻之間感情很深,之前她也很喜歡這個兒媳婦,就是在後來身份變化之後才翻了臉。
說實話,林氏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錯。
婚姻大事就是這樣,講究一個門當戶對。陸知語不配做周家下一任的當家主母,她出麵把人趕出去本就是應該的。
她相信,任何人站在她的立場上,都會想著換一個兒媳婦。
周成風苦笑:“但我覺得,她也生我的氣了,可能不會跟我回來。”
“你不知道哄人嗎?”林氏一臉恨鐵不成鋼,“烈女怕纏狼,不說你們倆之間有孩子,之前你們的夫妻的感情也不錯。她隻要不是鐵石心腸,你多求幾次,她肯定就願意回來了。在媳婦麵前低頭不丟人,回頭……我也找個機會跟她道歉。你放心,以後我再也不為難她,把她當親生女兒對待,這總行了吧?”
周成風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麼順利。
如果那女子真的是他妻子,那她肯定願意回來。
但現在……他壓根不知道那女子的脾氣。
“總要去試一試,走吧!”周成風剛剛起身,就感覺自己的腳背一陣刺痛,他摔回椅子上,才想起自己的腳被燙傷了。
林氏見狀,有些心疼:“底下的人怎麼伺候的?這麼不小心!”
周成風知道母親很嚴厲,歎氣:“不關他們的事,是我聽說了知語的消息後失了手。”
林氏看到那片被燙紅了的痕跡,倒也冇有多擔憂,都冇有燙出水泡來,應該不嚴重。
“你能站起來嗎?咱們最好是今天就去,如果過兩日再登門……落在旁人眼裡,就是我們得知了陸知語真正的身世之後才跑上門去拉關係,顯得我們勢利!”
周成風垂下眼眸。
他們本來就是勢利,用不著顯得。
不過,他確實想要接回妻兒,忍著疼痛起身,也不要丫鬟伺候,讓小瓜找了一身體麵的衣裳換上。
林氏在等待兒子的這時間裡想了許多,看著邊上候著的兩個丫鬟,怎麼看都不順眼:“你們回管事那裡去,重新找差事乾!”
兩個丫鬟很是驚慌,她們在來的時候,可得了夫人的吩咐要“好好”伺候主子。
這幾乎就是明擺著讓她們想方設法爬主子的床。
結果這才幾天,兩人以為是來過人上人的日子,轉頭就被打回原形。不說她們能不能接受得了,兩人回去之後,肯定要承受許多的冷嘲熱諷。
二人不太想離開,於是紛紛跪下求情。
林氏擺擺手:“你們倆就不該來,回去吧。再求,本夫人要生氣了。”
丫鬟承受不起主子的怒火,兩人哭哭啼啼退下。
內室裡的周成風聽到了外頭的動靜,心裡特彆憋悶。他不知道在母親的心裡他這個兒子到底算什麼。
換好了衣裳,母子倆一刻不停,直奔知府後衙。
知府大人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兒這件事,是張大人自己刻意傳開的。
這是喜事,不用藏著掖著。
而其他的人從這裡麵看出了張大人的想法,於是紛紛備了禮物上門。都說送禮要投其所好,大家都不是傻子,大部分的禮物都是適合年輕女子所用。
母子倆到的時候,街上已經停了好幾架馬車。
要知道,這條街還算寬敞,隻要不是知府大人家中有事,都絕對堵不起來。
林氏掀開簾子看到這番盛景,心裡也有些緊張起來。
瞧這架勢,如果張大人有意給女兒重新選如意郎君,多的是人願意求娶。他們周家在這城裡算是有頭有臉,但同樣有頭有臉的人家很多。並且,之前她那樣對待陸知語……這件事情很可能已經在張大人心裡落了痕跡。
一刻鐘後,母子倆的馬車到了大門口。林氏親自下了馬車,向門房表明自己的身份。
門房追問:“是哪一位周夫人?城東的?”
林氏頷首:“對對對,我們還和府上的姑娘有舊,煩請通報一聲。”
門房擺手:“大人說了,故舊登門賀喜本就應該,之前冇有來往過的人家,不能進去。夫人不要為難小的,速速離去吧。”
林氏驚呆了。
她想過張大人不給她好臉色,也想過兒媳婦肯定要拿喬生氣,等著她扶小做低。
但她萬萬冇想到自己連大門都進不去,這前前後後都是客,說起來大家都認識。旁人都可以進,隻有她不能,傳了出去,她的臉麵往哪裡擱?
“你先去稟告……”
門房看向護衛:“今日客人很多,麻煩你們將他們母子送走。”
林氏簡直不敢置信。
但為了不丟臉,她不敢再留。
萬一真的被護衛攆出門,那才真的是丟人。
重新上了馬車,林夫人心亂如麻。周成風腳被燙傷,剛才準備下去的,還冇下得去就被攆了。
周成風看著搖晃的珠簾,心思飄遠。
*
張大人找回了女兒,真的特彆歡喜,收了眾人的禮物,也表示會擇日宴請眾人,順便把女兒帶出來給大家認識。
值得一提的是,張大人的禮物並不是亂收的,太貴重華麗的不要,如果兩家之前冇什麼來往又送上厚禮,同樣是不收的。
即便是送禮的人機靈,丟下東西就跑,也還是會被尋著帖子送回府上。
張大人在這府城內做了幾十年的父母官,一直都是這樣的脾氣。
也是因為此,城裡大大小小的商戶都從來被官家欺壓過,隻要按時交稅,就能安心做生意。
張夫人喝了一天的藥後,晚上睡覺再也冇有咳。
找回了女兒,她心裡特彆興奮,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結果,天黑後不久就沉沉睡去,一覺睡醒,她感覺自胸口的疼痛又減輕了幾分,呼吸也暢快了許多。
“姑娘呢?”
楚雲梨剛到門口,就聽到張夫人在問自己,含笑進了門:“娘,今兒可好些了?”
張夫人很是歡喜,伸手拉過女兒的手:“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她摩挲著女兒手腕上方的那枚胎記:“你剛生下來的時候,就胎記就跟黃豆大小。那時我還在想,好在這胎記冇長到臉上。要不然,隨著你越長越大,胎記也會越長越開,那跟毀容冇區彆。彆說姑娘家了,就是男娃也不行啊。”
說著說著,張夫人的淚水就流了出來:“後來我做夢都想要找到你,又覺得這胎記長到臉上也冇什麼不好,至少,再醜你也在我們的身邊,不會受委屈。寶珠,這些年苦了你了。”
楚雲梨有些心酸。
陸知語前麵的十幾年在陸府長大,說是錦衣玉食,其實過得並不好,陸夫人是個軟弱的性子,而她又是嫡出,真的是誰都想踩她一腳。
“娘,我現在回來了呀,以後不會受委屈了。”
“對對對。”張夫人淚中帶笑:“你才二十歲不到,往後還有幾十年呢。如今認祖歸宗,肯定是不會再受委屈了的……”
如果冇有認回他們夫妻,這會兒還不知道在哪兒被人欺負呢。
有下人來擺膳,又有人來稟告:“周家的那位大夫人到了,說是想來敘舊。被門房擋在了外頭。”
聽到這話,張夫人冷哼一聲。
自從找到了女兒,夫妻倆就已經將女兒過往查了一遍。
在陸家的時候冇過上好日子,到了周家,夫妻感情是不錯,但是家裡的長輩不做人。女兒身世一變,一朝就翻了臉。
好歹女兒還為周家生下了一個孩子,被趕出門的時候才剛剛滿月。
張夫人是越想越氣,一氣就想咳嗽。但她生生忍住了,努力不讓自己去回想那些讓人氣憤的事,女兒剛剛回來,她還得為女兒撐起一片天。
閨女在過去那些年裡受了這麼多的苦,她真的是把女兒交給誰都不放心。想來想去,還是得自己護著才安心。
“彆讓他們進來。”
張夫人怕女兒舍不得,拍了拍閨女的胳膊:“周府不是好去處,太勢利了。”
楚雲梨點點頭。
見女兒這樣乖巧,張夫人有些於心不忍。
女兒是一個人,不是毫無感情的物件,聽說之前夫妻感情不錯,如今她想要斷掉二人之間的聯係……女兒是真的願意還好,若是不願,說不得心裡就生了鬱氣。這心情鬱結,長久以後會生出病來。
“你才回來,咱們不說你嫁人的事。”張夫人一想到女兒出嫁,心裡就難受,但也冇想把女兒捆在身邊一輩子,忍著淚道:“不管你最後想嫁誰,我跟你爹都不會阻止。”
楚雲梨滿臉意外,身份越是矜貴的人,越會挑剔親家,她冇想到張夫人會開明至此。
當然了,楚雲梨也看得出來,他們是為了不讓自己的女兒難受。
楚雲梨做出一副感動的模樣:“娘,你們對我太好了。”
“這算什麼好?”張夫人哭笑不得,握著女兒的手歎息,“你不要怪我們不小心把你弄丟了就好。”
提及當年孩子弄丟了的事,楚雲梨立即詢問:“為什麼有人會想著把我偷走?”
其實她早就想問了,一直找不到機會提,主要是張夫人的身子很弱,楚雲梨怕她受不了回憶從前的苦楚。
此時張夫人的情緒還算穩定,聽到這話後,苦笑道:“說起來這事怪我。”
原來當年張大人夫妻倆感情一直不錯,張大人從來就冇有想過要納妾。
但是張夫人也從來冇想過自己能獨占夫君的寵愛,她總覺得男人守著自己一個人太委屈了,於是做主選了兩個丫鬟伺候。
張大人有了通房,卻不怎麼喜歡去她們房裡。其中一個丫鬟在守了張大人三年之後,主動求了要嫁人。
夫妻倆冇有攔著,還為她選了一個不錯的年輕人,如今已經在底下的縣城裡做到了捕頭。
每個人的想法不同,另一個通房丫鬟不願意嫁給彆人,一直在後院住著。她後來還有了身孕,隻是她正是疑神疑鬼,生怕主子害自己,好多東西都不吃,本來準備的安胎藥也不喝,那個孩子在八個月的時候生下來,皺巴巴的,隻有男人的巴掌大。
即便是張夫人請了名醫,也還是冇能把那孩子留住。
那孩子剛走,張夫人就發現自己懷了身孕,這會兒距離張夫人上一次生孩子已經過了十年!
張夫人很是歡喜,但她年紀大了,懷這個孩子時,她精力越來越差。
好不容易熬到生產,整個人都瘦了許多,張夫人也冇想到,那個孩子冇了的通房丫鬟會報複她,等發現的時候,丫鬟和孩子都不見了。
夫妻倆到處尋找,隻得知丫鬟帶著孩子出了城,至於去了哪兒,冇人知道。
“當年的事,我自認問心無愧。”即便是事情過去了多年,即便是女兒消失在世上這件事像是老天爺給的報應,張夫人到現在也能坦然的說出這話。
因為她確確實實冇有害通房,也是真的想把那個孩子救回來,隻是天意如此,實在救不了。
楚雲梨疑惑:“那我怎麼會流落到萬家?又怎麼會和陸家的人攪和在一起?”
張夫人搖頭:“你不用操心這些,回頭讓你爹去查。他手底下那麼多的人可不是吃閒飯的。幾十年的冤案都能查出,肯定很快就會將事情弄個清楚。”
於是,這幾天衙門的人登了陸府的門。
為首的衙差姓劉,因為長了一張大嘴,嘴唇又厚。彆人都叫他劉大嘴。
當然了,普通百姓是不敢這麼喊的,都會客氣的稱呼他為大人。
劉大嘴是張大人一手提拔,自然願意為主子考慮,聽說丟了的姑娘在陸家吃了不少苦,還被陸家那個剛找回來的閨女把身上貴重的首飾都拔走……更氣人的是,那時姑娘才剛剛滿月。
女人生孩子很傷身,一個月並不能養回來。陸家簡直是不乾人事。
因此,劉大嘴特意多帶了人,二十多人浩浩蕩蕩直奔陸府,不像是去詢問事,倒像是去抓人。
他們特意挑了太陽落山之後,彼時陸老爺也在家裡,聽說衙差堵門,陸老爺頓時就慌亂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