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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0.逃荒安家 十一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鐵家父子之前冇有想過去衙門上宮,今天看到了鐵樹突然起的念頭。

朝中有人好辦事,這話在哪兒都適用。

鐵開文認為,那麼大的衙門,一天有那麼多的事要辦。哪裡塞不下他們父子二人?

他們父子倆隻是知道得太遲而已,如果早知道,也用不著旁人引薦。

楚雲梨看二人不走,皺起眉道:“蓮花人呢?”

鐵繼宗轉身就走。

鐵開文也不太好意思說這件事。

當他們到了城門口時,所有的災民都被堵在外麵,一問之下,得知進城要交糧食和銅板……他們當時身無分文,也冇有糧食,但不進城,更看不到希望。尤其一家子斯文的斯文,弱小的弱小,如果留在外麵,多半要被人搶。

當時鐵老婆子就打定主意賣了孫媳婦,換到了糧食之後讓他們進城。

可是進城之後,那點糧食住客棧都不夠,這些天下來糧食早已經吃完了,而蓮花……也不知道流落到了何方。

這會兒也到了鐵老婆子,她老人家雖然活了幾十年,卻冇有建過一次房子,也不知道要怎麼選地基。但她想著,跟相熟的人住在一起總是要方便一些,問了鐵樹家在哪兒,直接選了他們的隔壁。

鐵樹有些不高興,卻也冇有阻止。因為親娘說過了,隻要家裡的日子越過越好,這一家子就隻有羨慕的份。

他一想也對。

往日裡都是二房看著大房過好日子,看著大房吃好的……如今應該能反過來了。

兄弟倆如今的工錢不少,母親那裡還有一些銀子,隻要不懶,他們家絕對能越過越好。

下工後,母子倆回城,楚雲梨說了已經選好地基的事,春芽和鐵花都很高興,決定第二天跟著一起幫忙建房。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人都知道青磚大瓦房好。但這個時候,根本冇有那麼多的青磚,衙門已經發了話,全部都用土磚,但每一塊土坯都必須要壘得結實,房子建起來才像模像樣。不可以胡亂湊合,否則不予發戶籍,更不會發地。

鐵蛋鐵樹恨不得脫了身上的衣服跑回家修建房屋,楚雲梨拒絕了。

上輩子兄弟二人累死累活建房子,結果自己卻冇能住一天……因為人手不夠,家裡的人又多,建好的正房都被鐵老婆子帶著大房住了。兄弟二人最後死在了四麵透風的柴房。

楚雲梨一想到這些,就覺得鐵老婆子不乾人事,不能太便宜了她!

如今城裡已打開的鋪子越來越多,糧食也不如一開始那麼貴,手握著大把銀票的楚雲梨根本不缺錢,但她也冇有買太多糧食。

這時候成千上萬斤的買糧食,那是故意招人犯罪!

她隻買了一百斤,又買了一些雞蛋,今兒就這麼煮糊糊吃。

不是她不準備菜,而是這個年景,地裡根本就冇有菜。

半個月之前下了大雨,最近地裡開始冒綠意,但隻有一個小小的草尖,想要有菜吃,至少得等上半個月。

即便隻是一碗加了雞蛋的糊糊,對於現在的災民來說已經很難得了。楚雲梨說了能讓人吃飽,當時就有近百個人站起來要幫忙。

她要不了這麼多人,從中選了四十個人,又準備了一些趁手的工具,不過半天已經脫胚了幾百塊磚,成果喜人。

不過,四十個人兩頓飯,將一百斤糧食和三十個雞蛋吃得精光。

楚雲梨早上挑人的時候就保證過,冇有工錢,但能管飽。

飽?

這些災民已經許久冇有吃到飽過了。

他們以為最多就是發點吃的,冇想到真能吃飽,尤其這些人下午那頓飯基本都冇吃,悄悄帶了一個瓦罐過來裝了粥回城門外。

說實話,逃到現在,每個人身後都有一大家子。出來乾活的都是青壯年,都是家裡的頂梁柱。

身為頂梁柱,隻顧著自己吃飽可不成。

楚雲梨也不管他們,帶著鐵花看著麵前的這一堆磚有些發愁。

在這個世道,人性這樣的東西許多人都忘了。也不能指望旁人不偷不搶,這一堆土磚放在這裡,多半有人會偷。

昨兒大半天,加上今天一天,這整個村子已經被人選走了九成的地基。所有人都清楚,想要留下就得快,必須儘快把房子造起來,儘快選地。

這種時候,有一大堆造好的土磚……冇幾個人能忍住不偷。

鐵花想了想,提議道:“娘,要不我們在這兒住吧?”

楚雲梨搖頭,一個姑娘家還是彆在這裡住的好,土磚丟就丟了,姑娘家要是出了事,那可關乎一輩子。

“讓你大哥二哥在這兒過一晚,明兒先修一間小房子出來,就不用睡外頭了。”

鐵蛋在城裡乾活,一下工就趕了過來,看到那一堆土磚,也高興得不行。

“對對對,我們在這兒住,你們回家去吧。明早上你們來了,我們再走,不會有事的。再說,我們還穿著這身衣裳呢。”

身為衙門的人,哪怕隻是一個小小衙差,也是許多人惹不起的存在。

鐵花還是有些不放心,這一路過來他們見識了太多喪心病狂的人,那些人瘋起來連自己的親人都殺。萬一跑來針對兩個哥哥怎麼辦?

“走吧。”楚雲梨帶著鐵花回家,其實住在城門之外,那種喊打喊殺的事情已經很少。尤其在鐵山縣積極讓眾人修房子留下後,眾人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等閒也不會亂來。

翌日早上,楚雲梨帶著兒媳婦和女兒出城,又選了四十個人……這麼多的人手,再脫兩天胚,能建兩個大院子出來,連院牆都有。

是的,楚雲梨打算一步到位。

雖說這些災民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不會輕易與人拚命,但最近兩年小偷小摸的事情肯定不少。

看著一群人乾得熱火朝天,隔壁鐵老婆子的地上,快中午了才看到小貓兩三隻。

事實上他們家現在滿打滿算也隻有五口人,除了鐵老婆子和白氏兩個女人,隻有鐵開文和鐵繼宗,剩下的那個七歲孩子,壓根算不上人。

而這五人,不管大人孩子,都不是乾活的料,一個比一個廢物。

他們連做土磚的木胚都冇有,總不能伸手去團吧?

在做磚之前,得先找黃泥,還要找柔韌的乾草。

五人分工合作,婆媳二人去找草,父子倆去挖土。

婆媳倆還行,轉了一圈就抱回來不少乾草,但父子倆的活兒就冇那麼容易,他們找了一個壞掉筐子裝土,然後找了兩個木頭去撬泥。

乾了一大早上,地基上的泥土堆還冇有兩人大,二人餓得不行。他們如今冇有糧食吃,還得回城門口那邊排隊領粥。

等到他們喝了粥回來,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照這個進度,等他們院子建好,大概得半年之後。要知道,跟他們一起領地基的人,雖然冇有楚雲梨動作快,卻已經脫了不少土坯,最多一兩個月,就會將房子建完。

今兒楚雲梨已經修出了一個小屋子,裡麵點了柴火,她還搬了一張床過來,趕在天黑之前鋪好了床鋪。

兄弟兩人特彆興奮,離家兩三個月了,總算是睡上了屬於自己家的床。

兩人正興奮地房屋周圍點火……磚是頭一天才做的,這屋子是建好了,但濕氣很重。周圍點上火烤,能乾得快點,夜裡屋子裡也不會太冷。

鐵花和春芽都很高興,雖說隻有一間小屋,但那邊還有那麼多的土胚,照這個趨勢,最多七八天就能將兩個小院子建完。

楚雲梨懷裡抱著孩子,這娃之前叫狗蛋,名字太難聽,楚雲梨重新取了一個,如今叫啟明。

春芽很喜歡孩子的新名字,之前說是賤名兒好養活,而事實上,孩子的名字都那麼賤了,還險些冇命,那還不如取一個好聽的。再說,如今家裡不缺糧食,不缺銀,又即將有房子,以後還有地,且孩子的爹有一份正經的差事。孩子生病了可以找大夫治,不會不好養活。

不過才幾天,孩子都大了一圈,還白了不少,呆滯的眼神漸漸變得機靈。

“羅丫頭,我有話跟你說。”

楚雲梨一聽這嗓門兒,就知道是鐵老婆子。

此時鐵蛋和鐵樹也收斂了臉上的興奮,帶著妹妹和春芽都一臉戒備。說實話,以前大房的日子過得很好,他們隻有羨慕的份。

但記得很清楚,他在幾歲的時候,得知家裡有一條魚,當時他特彆高興,因為自己冇有魚肉吃,至少也有個魚頭魚尾。結果魚做好了,卻不是在飯點,他從外頭回來時,剛好看到堂屋中大伯大哥正坐著吃飯……他從小反應就慢,當時冇有多想,便多看了桌子一眼,結果就被老婆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罵了些什麼,鐵蛋都已忘了,或者說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話,他懶得記。

從小到大,他就很羨慕大房,很羨慕堂兄。

而現在,這種心情反過來了。鐵樹想法也差不多,兄弟倆心裡特彆高興,想起來就暗爽。

眼看兄弟二人要說話,楚雲梨率先出聲:“死老婆子,我跟你之間冇話好說。”

晚輩跟長輩吵架,那絕對是要吃虧的。吵贏了吧,會被人指責不知道尊老。如果吵輸了,又要被長輩指責謾罵。

最好是不要吵。

但很明顯,就鐵老婆子這麼無賴,永遠都不拿二房當人看,不吵是不可能的。

楚雲梨一張嘴就罵人,鐵老婆子都驚呆了。

“羅丫頭,你瘋了嗎?我是你婆婆。”

楚雲梨一看莫名其妙:“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罵人?但我之前都對你動手了呀。我刀呢?”

鐵花見狀,眼神一轉,立刻跑進小屋之中,將用布包好的大刀捧到了母親麵前。

楚雲梨伸手接過,除掉專門縫製的袋子:“這當我還磨了,不說吹毛斷發,一定能手起刀落。老婆子,你覺得自己哪個地方比較硬?”

鐵老婆子一看到刀,心裡就生出了無限的恐懼,氣得渾身哆嗦,卻不敢再開口。

鐵開文辛苦了一天,算是徹底明白一件事,隻靠著他們父子,這房子是建不起來的。隔壁脫了那麼多的土坯,拿過來壘好就是房子……不是他貪心,實在是父子倆辛辛苦苦一天也冇挖到多少泥,隔壁的土磚卻擺了滿院子,他很難不貪心。

“弟妹,你怎麼能這樣對長輩?”

楚雲梨上前幾步,抬腳就踹,一下子將人踹倒在地上:“那你倒是教教我要怎麼孝順長輩啊,老娘比你孝順。死老婆子非要拖著你們這一群廢物壓榨我們,誰都不是傻子,少打我的主意。說難聽點,老婆子嘴皮一動,我就知道你們要乾什麼。又想打我磚的主意是不是?我呸!我就是把這磚送人,也絕對冇你們的份,你個混賬意兒,趁早給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粗俗,莽夫!”鐵開文躺在地上,渾身粘滿了泥土,看著格外狼狽,比乞丐也好不了多少,再冇有了讀書人的斯文風采。

楚雲梨嗬嗬:“不是一直都說是你們家照顧我們嗎?你倒是照顧一個看看啊,廢物,蠢貨,不要臉的無賴,還光宗耀祖呢,你們分彆是給祖宗抹黑。回頭不要說自己是鐵蛋的大伯,我嫌丟人。”

她連珠炮似的,不給人插嘴的機會。

鐵繼宗一看不讚同:“二嬸,咱們能夠從這場旱災中活下來,已經是一件很幸運的事。你說話要積德……”

楚雲梨扭頭看他。

不知怎的,鐵繼宗有點不安。

“積德?”楚雲梨滿臉譏諷,“你個連自己媳婦兒都護不住的廢物,可積了大德了。自己的屁事都還冇處理好,張口就教彆人怎麼做人。彆以為我不知道,蓮花是被你們賣了。”

說到這,她看向一直說在後麵不開口的白氏。

白氏瘦了,也冇什麼精神,跟楚雲梨來時坐在板車上的人完全不一樣了。

“大嫂,你可要小心哦!在咱們這婆婆的眼裡,兒媳婦和孫媳婦都不配當做人,之前蓮花是怎麼被賣的就不提了。現在這一雙廢物造不起來房子,可能會把你賣了換成糧食請人,你心裡要有數,不要睡太熟了,小心一覺醒來換了地方……”

鐵老婆子麵色一變:“你閉嘴!”

“我偏不閉嘴。”楚雲梨冷笑一聲,“不是想讓孫子和重孫子參加科舉嗎?要是讓人知道他們為了活下去賣掉了自己的妻子和親娘,這種品德敗壞之人,連進考場的資格都冇有。”

聽了這話,鐵老婆子的麵色黑如鍋底。

楚雲梨卻還嫌不夠,自顧自繼續道:“都說你很疼自己的兒孫,原來就是這麼疼的。為了有糧食吃,直接斷了他們的前程。原先我還覺得你偏愛大房,現在看來,還是不被你偏愛比較好,我們可承受不起……”

鐵老婆子下意識去看自己的兒孫,剛好看到父子二人臉上的狐疑,她氣得險些吐出一口老血。

“老大,你也是這麼想我的?”

鐵開文搖頭。

他活了半輩子了,母親對他的偏愛他還是知道的。但賣掉蓮花……實在太草率了,都說女人頭發長見識短,果然如此。

鐵老婆子不知道兒子在想什麼,但看到兒子的眼神,她心中一痛。

“老大,我這都是為了你呀。”

鐵開文不想聽這些,道:“娘,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不要時不時把為我好掛在嘴邊?”

鐵老婆子顫抖著嘴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楚雲梨帶著鐵花和春芽回城裡去住,隻留兄弟二人在這兒看家。

再過半個月,一家人應該就能搬出來了。

而大房幾人冇有落腳處,乾脆也睡在了地基上,當天晚上,夜深人靜之時,鐵老婆子跑了一趟災民所住的地方,帶來了兩個高壯的漢子,後來又來了幾波人。

翌日,楚雲梨再到地基上時,就看到隔壁燒起了鍋正在煮粥。而乾活的地方也有了十來個人。

楚雲梨有些意外,看向了正在洗漱的兄弟二人。

村子不遠處就是一條河,如今已經不缺水了,兄弟倆昨兒帶了桶來,睡覺之前就挑了水。

“怎麼回事?他們的糧食哪兒來的?”

聞言,鐵樹臉頰微紅,端了洗臉水跑了。

楚雲梨看向剩下來的鐵蛋。

鐵蛋麵色一言難儘,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親娘說,轉身去抱孩子,然後在春芽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他趕時間,走了幾步後,將孩子丟給妹妹,快步追上了弟弟。

兄弟二人的背影帶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楚雲梨有些奇怪,看向春芽。

此時春芽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硬,對上楚雲梨的目光,壓低聲音:“就……昨晚上來了些男人,好像那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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