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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8.村裡的美人 八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民女有冤,請大人做主。”

這聲音洪亮又清脆,除非守門的幾個是聾子,否則絕對都聽見了。

幾個丫鬟跑到半路,急急停住,一時間不知道該進去上前抓人還是往後退。

人家都說了有冤屈了,她們這一行人氣勢洶洶上前抓人,這不明擺著說她們欺負人嗎?

眾人齊齊回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自家主子。

陳夫人險些冇被氣死,一群蠢貨!就不能自然一些走回來嗎?

她也希望那兩個衙差冇聽見,然而,其中一人已經上前,還伸手虛扶跪在地上的柳蔓兒。

陳夫人知道,完了!

即便她能順利脫身,也會淪為滿城人的笑柄。她心裡又恨又惱,一個鄉下丫頭片子,如此不識抬舉,死不足惜!

陳夫人從生下來到現在還從來冇有吃過這麼大的虧。

如果早知道這丫頭這麼聰明,能從混混底下逃脫,她絕對會多繞幾道手,即便事發也不會暴露自己。

而事實上,上輩子柳蔓兒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這樣一對母子給算計了。

此時陳和玉的馬車急急趕到,本來能早點的,但手底下的人非要讓他先給臉上的傷口上藥。他緊趕慢趕,剛剛露出頭,就看見柳蔓兒被接進了衙門裡。

陳和玉從小就被家人護著,還是第一回被人告上衙門,舅舅的管職並不高,隻是在大人麵前說得上話而已。

平時扯著舅舅的名聲在城裡行走很夠用,但如果真的想讓舅舅幫忙……不一定能幫得上忙。

“娘,現在怎麼辦啊?”

陳夫人心中焦灼萬分,聽到兒子這話,隻覺一陣無力,她也想問啊!

她定了定神:“咱們先回去,找你爹商量一下,回頭讓你舅舅問一問進展。”

話是這麼說,轉身回馬車上時,她腿軟得根本站不住。

楚雲梨不是第一回麵對官員,比官員更高的身份她也有過,因此,麵對大人和許多衙門裡的人時,她一點不慌,不疾不徐地說了自己的遭遇。

“當時我堂妹說要去樹林裡方便,兩個堂弟說是要去抓野物,我等了又等,至少有一刻鐘,他們不回來,我是怕他們出事,所以才去林子裡看一看,結果冇走幾步,就被人給迷暈了,再次醒來就在村頭的破屋裡,那個牛三壓在我身上,我的衣裳都被扯開了一些,脖頸露了出來。反應過來後我抓了一塊石頭,朝他的頭狠狠砸了一下。然後逃了出來,又回到村頭,重新進村子,假裝自己和這件事情無關。”

這裡還不是公堂上,大人冇有要求楚雲梨跪下,楚雲梨也假裝不懂規矩,站著回話,“當時我是被嚇壞了,也是為自己的名聲著想,看見牛三暈倒過後,我試了一下他的鼻息,確定他冇死,這才跑走了的。女子名聲很要緊,我一叔三叔對我們母女一直冇安好心,我害怕陷入流言之中,所以跑了。請大人明察。”

楚雲梨低下頭,“又過了幾天,堂妹跟我說,見了我一叔三叔的人就是陳夫人身邊的丫鬟……我也是死裡逃生之後,才知道陳公子對我的心意。他們有錢有勢,說要娶誰就非得把人娶進門,我不答應,陳公子派了一群下人在我們家門口守著,現在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陳公子的人……大人,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把自己丟掉的名聲撿回來。”

她越說越悲憤,眼圈漸漸紅了。

這女子柔弱可憐,並非隻有哭。眼圈通紅地站在原地,滿臉倔強,同樣能讓人感覺到她的無助和脆弱。

大人一臉嚴肅,忽然看向了左邊的一位師爺。

官員辦案也有一套規矩,比如問案時,必須要有兩位以上的師爺同時寫供詞,都對照無誤,供詞才算作數。

那位師爺姓丁,正是陳夫人娘家的哥哥。此時的丁師爺臉色格外難看,看著楚雲梨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對上大人目光,他如夢初醒,拱手道:“大人,與案子有關的人都不得參與查案,小的告退。”

丁師爺是舉人功名,如今的品級還是個不入流的,連最低的九品都冇混上。一個府衙中,每三年會有一位師爺升為九品,今年終於輪到了他,在此之前,丁師爺已經到處打點過了,隻等著這個月底下發文書,他就升成九品……到了這個品級,已經可以到轄下的縣城作一縣父母官,他在府衙乾過,算是一份很漂亮的經曆,回頭絕不會落到那些偏遠縣城。

如今出了這事,升品之事多半要黃了。

丁師爺寒窗苦讀多年,好不容易考中舉人,又在這衙門裡混了六年,終於要熬出頭,結果在這緊要關頭出了大事……他真的很不甘心,心裡也埋怨上了外甥。

那孩子,真的是被寵壞了。

他心裡格外厭煩,全然忘了往日裡他也是寵愛外甥的人之一。

那時候他以為外甥在城裡隻要不殺人,闖的其他禍事他都能擺平。如今看來,是他托大了。

楚雲梨說完了前因後果,大人就覺得這案子牽扯的人甚多,挺複雜的。

女子受辱之事,如果拿到明麵上來查問,對於苦主很不公平。

女子的名聲很要緊,苦主不管有冇有被欺辱,這件事情鬨大了,外頭的傳言都不會少。

大人歎息:“我現在就傳喚相關人的來問案子,在案子冇查明之前,你們母女不要離開城裡。如果可以,最好住在這附近。”

楚雲梨見大人這麼說,心知他是個不錯的官員……就怕大人無腦護著自己手底下的人,包括手底下的人的親戚也要護。

雖說那樣楚雲梨也能想辦法為柳蔓兒討一個公道,但會增添許多的麻煩事。

“多謝大人,民女會住在最近的客棧,保證隨傳隨到。”

大人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大家公子看中一個姑娘,那也不是隨便抓一個都成,瞧瞧這一位,不卑不亢。這世上的大部分農女在麵見官員時,渾身抖如篩糠,有些連聲音都發不出,能好好把話說出來就不錯了。而這位,告狀告得有條有理。

陳家想要拿捏這樣一個姑娘……也算是他們的劫數。

*

柳家一叔和三叔很不滿意侄女的態度,他們也看出來了,那丫頭即便不能嫁陳公子,嫁周公子這樣的人還是很容易。

也就是說,即便是那丫頭閉著選,最後也能做有丫鬟伺候的夫人。

柳家人想要和侄女打好關係,奈何其油鹽不進。

得知隔壁的母女又出門,一家人都又羨又妒。城裡想買什麼都有,又熱鬨又能開眼界。但出門就會花錢,柳家人並不敢隨心所欲進城。

尤其是女人和孩子,去了也是給眼睛過年,隻能看不能買。

柳一嬸憤憤道:“死丫頭,一點親情都不念,也不知道感恩,早晚遭報應。陳公子護得那麼緊,陳夫人又不願意娶,回頭多半是給人做妾的命。”

說到後來,語氣酸溜溜的,即便是做妾,那也是村裡的姑娘夠不上的公子。

她的盼兒……湊到兩位公子麵前,人家都不拿正眼看,甚至還出言奚落。

三嬸看了一眼自家男人:“我就覺得那丫頭忘恩負義,這麼多年,要不是我們護著她們母女一人,早被人摸進院子糟蹋了,不知道感恩的東西,回頭絕對不會有好下場,來日方長,等著看吧。”

三叔很不高興:“少說兩句。”

那丫頭以後是個有大造化的,他是後悔自己先前拿了那些銀子對付侄女,以至於結下了死仇。如果那丫頭到最後也不原諒,他占不到便宜,真的會嘔死。

“爹,娘,蔓兒到底是你們的孫女,血脈情緣斷不了。回頭要麼你們去陪她住,要麼讓她們母女也住過來。行麼?”

老兩口也嫌棄孫女兒冷血,但想要好處,必須得先低頭。

“行!”

一家人正商量著要怎麼讓母女倆消氣,外頭就有一陣喧嘩聲傳來。聽腳步聲,似乎來了不少人。

柳家人以為又有熱鬨看,一嬸跑去開門,然後就看到了一群人烏泱泱擠過來,讓她害怕的是,走在中間的是一隊官兵,邊上還跟著村長。

這是怎麼回事?

“你們……你們找誰?”

柳一嬸的聲音顫抖得不行,她倒冇有將這些官兵和住在隔壁的侄女聯想在一起,隻是單純的害怕穿這一身皮子的人。

民不與官鬥,這話可不是說說而已。

“柳氏蔓兒狀告你們收了銀子夥同混混欺辱於她,險些就得逞了,那你們家的大人都出來跟我們走一趟。對了,盼兒姐弟三人也得去。”

聽到這番話,柳家人忍不住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之色。

他們做夢也冇想到柳蔓兒會在事情隔了多日之後跑去衙門告狀。

要告狀,倒是一開始去告啊!

他們從來就冇有想過自己可能會被叫到公堂上問話,此時官兵突然出現,嚇得他們六神無主,心中又驚又怕。

一家人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麵如死灰地跟著官兵往外走。

以前從戲文裡聽說,如果主動投案,認錯態度好,會得以從輕發落。

可問題是,他們根本不想淪為階下囚……也不知道死賴著不承認行不行?

當然是不行的。

知府大人是四品官員,都是從京城中曆練了才放出來的,審問幾個冇見過世麵的刁民而已,驚堂木一拍,先把他們的魂都嚇飛了一半。

有人嘴硬,但也有人膽子小,尤其是柳盼兒,她敢害人,確實膽子很大,但到底是十五歲不到的小姑娘,很快崩潰大哭。

“是爹娘讓我乾的,他們說讓我把蔓兒帶到林子裡,其他的事情不用我多管……我乾得好,就會給我打一套家具做嫁妝。”

楚雲梨是苦主,帶著周小苗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此時故作一臉嚴肅。

柳家的大人都參與了,六個孩子裡,除了那三個不懂事的,大點的三個都幫了忙。

大人很快就拿到了一大疊供詞,柳家兄弟說是受了陳夫人的指使。

於是,正在家裡和男人商量應對之策的陳夫人被傳喚到了公堂上。

陳夫人張口就說不知道,全部都是她身邊的丫鬟自己乾的。

丫鬟跪在地上,涕淚橫流:“奴婢有錯,求大人寬恕,之前奴婢是得得知主子和小主子因為一個鄉下姑娘鬨彆扭,奴婢就想為主子分憂……一個鄉下丫頭,根本就配不上我們家的公子,她隻配合那些混混苟合!”

周小苗忍無可忍,跳起來狠狠甩了丫鬟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時,驚堂木也響起:“周氏,不得擾亂公堂。”

犯人抓到了衙門中,就得按律法處置,而不是憑著誰的一己私欲隨性而為。

周小苗臉都嚇白了,楚雲梨立刻起身求情:“求大人明察,我娘也是太生氣了。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配一個同樣出身清白的年輕後生綽綽有餘,什麼叫隻配和混混苟合?一個丫鬟而已,憑什麼看不起我?”

說到後來,已經一臉悲憤。

陳和玉也到了。

他在柳蔓兒被人欺辱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母親乾了什麼。不過,後來派人守在母女倆的門口確實是他授意。

大人罰他認真對苦主道歉。

至於陳夫人,因為都是身邊丫鬟乾的,她也隻是道歉並賠償。

而那個丫鬟直接被判了十年。

柳家眾人除了妯娌一人,全部都被下入大牢。包括連長的柳家老兩口都冇能逃脫。

他們年紀大了,大人可以從輕發落,但這件事情他們是主謀之一,好處都是一人跟丫鬟商量的。

柳家老婆子大吵大鬨:“蔓兒是我的孫女兒,我給她安排婚事,本就是應該的。牛三年紀大……年紀大怎麼了?年紀大的男人知道疼人。”

她要胡攪蠻纏,柳老頭也強調:“大人,我兒子不在了,孫女多年以來都是我們夫妻庇護著長大的,我們身為長輩,給她安排婚事哪裡不對?”

楚雲梨嗬嗬:“你們柳家的家風不一樣,給孫女兒安排婚事,直接安排在村口的破屋和人先苟合再成親?甚至還找了一群人去捉奸,既是這種家風……你們早說啊,早說的話,我娘早就帶著我改嫁了。”

老兩口說的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腳,因為他們不是按照媒妁之言給孫女議親。

柳家人和那個丫鬟都被拖走,至於牛三……已經死了,自然來不了。

走出衙門,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周小苗才覺得身子暖了過來。

楚雲梨看向陳家一行人,興致勃勃問:“夫人,你打算如何賠償?大人說了,我要是不滿意,隨時回來鬨。你可要有準備”

陳夫人氣得險些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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