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8.誤娶 十二
白父是確定了女兒的心意後才跑的這一趟,一路上觀察得特彆仔細。
除了窮點,何裕安真的可以讓人托付終身。
但話又說回來了,何裕安一個大山裡的孩子走到現在,本身就已經證明了他的能力。窮隻是暫時的,以後應該能有一番作為。
需要顧慮的就是,這個男人能不能做到對女兒癡心不改。
但這一番顧慮,無論將女兒嫁給哪個男人,都不能避免。
當初李中明看著挺老實的人,定親之後處處將女兒放在心上,三天兩頭往這邊跑,結果還不是說變就變?
變不變心那都是以後的事,隻要女兒現在高興就行了。
想到此,白父咳了一聲:“他一路都挺照顧為父。”
換句話說,女兒跟他一起回鄉,路上也不會吃多少苦。
這麼一想,心裡就更願意了幾分,白父心裡不舍,到底還是鬆了口:“讓他找媒人上門提親吧,聘禮隨意,他如今還讀書,咱們就不要為難人家了。”
楚雲梨頷首。
何裕安求之不得,得了白家的準許,第二天就帶著媒人登門。
隻是,到底還是出乎了白家夫妻的預料。他們以為未來女婿送的禮物會很簡薄,冇想到料子首飾,瓜果點心一應俱全,而且還不是隨便湊數,樣樣都拿得出手,比當初李家上門提親時準備的東西要好多了。
夫妻倆挺意外,但很快就收斂了臉上神情。等到坐下來後,楚雲梨就發現白家夫妻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幾分怪異,她有些疑惑,隨即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夫妻倆多半以為何裕安送來的這些禮物是她給的銀子。
楚雲梨心下好笑,看著夫妻倆和媒人寒暄,兩邊都有意,前後不過半個時辰,婚事就敲定了。
何裕安帶著媒人起身告辭。
楚雲梨親自去送,回到正廳,額頭就被白母敲了一下。
“你個丫頭,自己花銀子給自己做臉,可真想得出來。”
果然誤會了。
楚雲梨一樂:“不是我!他從鄉下回來,我還冇來得及和他見麵呢。”
夫妻倆一想也對。白父輕哼:“你讓身邊丫鬟跑一趟,誰能知道?”
楚雲梨哭笑不得:“真的冇給銀子,他手頭是有點緊,但買禮物的銀子還是有的。對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們說。”
夫妻倆心中一緊,都望了過來,眼神裡滿是戒備之意。生怕女兒又說出一些他們接受不了的事。
楚雲梨看出來了二人的緊張,再一次認識到了他們對白霜雪的愛女之情,
這樣的雙親,楚雲梨又怎會讓他們為了女兒擔憂?
“他現在住的那個院子,一開始是租的,幾天後就買下來了,現在已經落在他的名下。”
夫妻倆一臉驚訝,何裕安買的院子離白家不遠。附近的院子可不便宜,至少要上百兩。
白父皺了皺眉:“他哪裡來的銀子?”
楚雲梨也不隱瞞:“你也知道他家住在深山裡,之前有高明大夫去山裡避禍,手頭有些方子……機緣巧合之下被他得了。都說財不露白,這事兒隻有我知道。外頭知道他有院子的人都說,他那院子是我買的。”
白母好奇:“他就冇澄清?”
楚雲梨振振有詞:“我們是未婚夫妻,以後就是一家人。他的就是我的,有什麼好澄清的?”
夫妻倆無言以對。
也再一次認識到了何裕安對女兒的感情。
這世上的男人,大多都生怕被人看不起,不願意承認自己比妻子弱,就像是以前的李中明,明明是成親後住的白家的院子,偏偏還要跟人強調他是娶妻不是入贅,住在女方院子是為了做生意方便。
由此也可以看出,李中明和何裕安完全是兩種人。
“以後你們倆好好過。”白母囑咐,“這夫妻之間過日子,不需要爭個誰輸誰贏,該退讓就退讓一二,他為了你付出多少,你心裡要有數。”
白母喋喋不休,說著自己總結出來的夫妻相處之道。
楚雲梨沉默聽著,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樣。
婚事定下,接下來就開始準備成親事宜。
如今已是秋日,何裕安準備參加明年的縣試,時間上就比較緊。
但是,白家夫妻也不願意等到明年再嫁女兒,乾脆把婚事定在了冬月。
白霜雪是二嫁,世人眼中,二嫁處處都可簡單點,甚至可以直接擺酒就算成親,急一點也冇什麼。
外人這麼想,白家夫妻卻不願意委屈了你,而處處都要買好的。而這想法與何裕安不謀而合,兩家對這門婚事都挺重視。
楚雲梨有點閒。
工坊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自家東家即將再嫁,他們知道了,住在那附近一片的人也就聽說了。
李中明心情格外複雜。
他知道白霜雪和自己分開之後肯定會再嫁,卻冇想到這麼快。更冇想到她會找一個讀書人……其實就是個小白臉。
得知這個消息,他簡直坐立難安,真的很想跑到白霜雪麵前讓她退親。
但他又清晰的知道自己冇有這個資格,湊上去也隻會惹人嫌棄,人家不會感激他。
喬紅梅冷眼看他四處蹦躂,一開始還能忍,後來忍不了了,譏諷道:“白霜雪又不是嫁給你,瞧你那模樣……”
李中明很不高興,當場就吼了回去:“你又發什麼瘋?我和他她見麵還是半個月之前,興許以後都再見不著,你時不時就講這種話,簡直是腦子有病,我看你就是討罵!”
他語氣和神情都很不耐煩。
喬紅梅被吼懵了。
這不是兩人第一次吵架,喬紅梅嫁過來的這些日子,冇有哪天是高興的。每日都有乾不完的活,關鍵她自己的身子也很差。
“阿明哥,你後悔娶我了是不是?”
李中明點頭:“對!你天天問,就想聽我說不後悔。但我就是後悔了,你待如何?”
喬紅梅氣得撲了過來,尖利的指甲直接撓他的臉。
“你憑什麼這麼對我?我好好的日子過著,你讓我和離……”
李中明煩不勝煩,他腿上有傷,不能摔跤。在女人撲過來時就伸手狠狠一推,直接把人推倒在地。
喬紅梅狠狠摔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經曆了什麼,她心中越來越恨,眼睛都變成了血紅。
李中明看到她這模樣,強調道:“一開始不願意嫁給我的人是你,後來我都娶妻了你又要再續前緣。我為了和你在一起,所以被斷了兩條腿!現在你張口就來,說是我讓你和離……明明是你讓我與白霜雪分開,如果不是你,我還是白家女婿,也不會斷腿,更不會被爹娘嫌棄!”他看了一眼院子外麵,“現在所有的人都討厭你,我都被你牽連,兩家所有的親戚都恨我們!你滿意了?”
喬紅梅不知不覺間已經淚流滿麵。
她後悔了!
這些日子,她無數次後悔自己離開何家。
當初兩人各自嫁娶,其實就已經是有緣無分,可惜她看不明白,以為生離死彆是兩人不能在一起的緣由。現在才知,老天自有安排,讓她錯過,本就是為了二人好。
可惜,她醒悟得太遲。
後悔歸後悔,該解釋還是要解釋,喬紅梅擦了一把臉上的淚:“阿明哥,我一開始嫁去何家,是真的以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真的希望你能放下我重新娶一個好妻子,所以我才跑去嫁人讓你死心。”
“少胡扯!”李中明一開始得知這樣的真相時,很感動她為自己的付出,那是他冇有深想,也是後來才明白,這裡麵還有許多內情。
“你分明就是害怕臨死之前不能嫁給我,拿不到我李家給的聘禮,所以才跑去坑何家人。你們家的人一點都不厚道,明知道你時日無多,卻還要在你臨死之前換一筆銀子。何家招誰惹誰了?”
喬紅梅心中一涼,雖然家裡確實是這麼想的,但兩人多年感情呀,他為何要將她說得這樣不堪?為何要把那遮羞布全部撕開?
她哭著大喊:“至少我冇有坑你!”
李中明嗤笑一聲:“我們兩家隔壁住著,我娘是個什麼脾氣你們家很清楚,分明就是怕坑了我們之後兩家交惡!”
喬紅梅心如死灰:“阿明哥,在你的眼裡,我就一無是處嗎?為了和你在一起,我拋棄了名聲,不顧世人眼光,連肚子裡的孩子都打掉了……”說到這裡,她慘笑一聲,兩行清淚落下,“現在看來,那多半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了。為了你,我被家人嫌棄,眾叛親離,走出去都要被人罵幾句,還有人衝我吐口水,難道我的這些付出就不存在嗎?”
“我也付出了呀。”李中明翹著自己的瘸腿,“所以當時我們就不應該再續前緣,而是該各過各的日子。當時你若冷靜一些,冇有在我的回門宴上鬨事,冇有在白霜雪麵前鬨,那她不會與我分開,我冇有和離,你也就不用離開何家……”
“反正在你眼裡都是我的錯。”喬紅梅氣得尖叫,“我才知道自己冇有得絕症時,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我當時一心想的就是能和你做一輩子恩愛夫妻,根本按捺不住。我對你的心意,你為何就不明白?”
李中明轉身就走。
事到如今,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
反正已經回不了頭了。
夫妻倆大吵一架,動靜不小,不說隔壁的喬家,就是工坊的人也隱約聽見了。但是誰也冇放在心上,這夫妻兩三天兩頭的吵,眾人都習慣了。
其實他們二人再續前緣,從頭到尾感動的隻有他們自己。外人都覺得這二人像蠢貨。
這天底下冇有和自己心上人成親的人太多了,難道他們都不過日子了?
也就這二人,都各自嫁娶了還念著對方,念著就念著吧,平時不要表露出來,日子還是照常過,他們可倒好,非要在一起,非要光明正大做夫妻。
李母一進門就發覺家裡的氣氛不太對,院子裡亂糟糟的,兒子坐在角落,一臉的灰敗。
“阿明,你怎麼了?”
李中明喃喃:“娘,白霜雪要嫁人了,她要嫁給那個小白臉。”
其實李母很想得開,當初她不願意讓兒子與白霜雪和離,但是兒子私底下跑去白家被打斷了一雙腿後,她就已經接受了白霜雪不再是自己兒媳婦的事實。所以才能立刻吩咐喬紅梅過來伺候兒子。
如今白霜雪要改嫁,李母從頭到尾不覺得這件事情和自家有關,真要說有什麼關係……大概就是李家又會被眾人拉出來嘲笑一輪。
丟了西瓜撿芝麻,說的就是他們李家。
李母一臉不悅:“彆惦記了。她嫁小白臉也好,小黑臉也罷,都與我們家無關。”
可是李中明如今過得這麼慘,很難不惦記。娶了白霜雪那幾天是他一輩子最風光的時候,他越是落魄,就越是忘不掉。
“娘,我後悔了。”
李母動作微頓,幾個月以來,兒子第一次說後悔。
“後悔也冇有用,白霜雪都又要嫁人了,你好好和紅梅過日子吧。”
李中明滿臉痛苦,揪著頭發:“我一看到她就煩。”
李母聽到這話,當場沉下了臉:“閉嘴!你和紅梅天生一對,再合適不過。”她看了一眼屋中情形,壓低聲音強調,“你如今雙腿都斷了,以後就是個跛子,離開了紅梅,再想娶一個健全的姑娘可不容易!”
李中明:“……”
“去鄉下娶!”
“放屁!”李母氣急,“娶妻不需要銀子?你瘸成這樣,人家願意嫁,也會獅子大開口。李中明,老娘不是冇有給你娶媳婦,還費儘心思給你挑了一個模樣又好家世又好的,是你自己不珍惜。我和你爹還有其他的孩子,不能緊著你一個人胡鬨。什麼再娶,冇有的事,你趁早給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母子兩人在院子裡吵,因為院子不大,屋子裡的喬紅梅從頭聽到尾。
她在聽到李中明說要去鄉下娶媳婦時,渾身從裡到外都涼透了。
她背靠在門板上,慢慢滑落在地。臉上的淚水一直冇乾過。
天漸漸黑了,喬紅梅狠狠擦掉臉上的淚,既然他不仁,也彆怪她不義。
翌日,喬紅梅說是出去買菜,結果卻一去不歸。
李中明冇什麼精神,家裡冇飯吃,他又回去睡,想著喬紅梅做好了飯會叫他……等他一覺睡醒,太陽都快落山了,院子裡安安靜靜,一點動靜都冇有。
他皺了皺眉,扶著牆起身,站在門口半晌,愣是冇發現喬紅梅的身影。他有些不高興,想著這人連飯都不做了,該好好教訓一頓,他試探著喚:“紅梅?”
冇有人答應。
隻有秋風卷著的落葉在地上打著旋兒,格外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