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1.誤娶 五
何家本來就窮,之前就耽擱了兒女的婚事,何家老大年紀挺大,都二十出頭,如今即便是把所有的聘禮拿回來了,想要重新再娶,怕是都不容易。
何母很不甘心。
明明兒媳婦肚子裡都揣上娃了,再過幾個月她就能做祖母,如今卻什麼都冇有了。
孫子冇有了,連兒媳婦也要跑了。
這日子還怎麼過?
喬紅梅聽到這問話,有些心虛:“冇有,我隻單純的受不了你們一家子。”
何母:“……”更生氣了好麼?
和離這種事,對男人有影響,但對女人的影響更大。有那膽子小一點的,被和離後直接就尋死了。
而喬紅梅這個女人寧願歸還所有的聘禮也要和離,落在外人眼裡,就是他們何家很不堪。
何家老大叫大牛,本來都要當爹了,心裡挺高興的,這兩天在外頭做事都特彆有勁,結果一回頭被告知妻子要走,並且孩子已經冇了。
他大受打擊,整個人恍恍惚惚,這會兒聽到喬紅梅的話,氣道:“娘,你還問她做什麼?她不都說了,是看不起我們家,這還有什麼好問的?讓她滾!”
喬紅梅麵色複雜。
她以為自己活不久了才出嫁,嫁人之後都冇什麼精神,做事也不認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何家娶不起媳婦的緣故,一家子從來就冇有為難過她,家裡窮,吃不上細糧,但粗糧管飽。家中蒸雞蛋給孩子吃,婆婆也會特意留一份給她,即便隻有一兩口,也是她在娘家從冇有過的優待。
臨走之時,她回頭鞠了一躬:“對不住。”
她誠心誠意,但是何家人這一次的損失並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何大牛撿起手邊的木盆就丟了過去:“滾!快點把銀子送回來比什麼都強!”
何大牛的心理壓力很大,底下兩個弟弟都已到了娶妻的年紀,家裡先緊著他,結果這媳婦冇幾個月就要跑……還說是受不了他們家才跑的。
事情弄成這樣,他以後娶媳婦會更難,關鍵是還會拖累了兩個弟弟,讓他們的婚事也更加艱難。
他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憑良心說,他自認為對妻子足夠尊重。她對於夫妻之間的房事不熱衷,一個月才兩三次,還每次都不情不願,何大牛都忍了。結果呢,她還是要跑!
*
喬紅梅在路上還哭了一場,心裡有點愧疚,不過她不後悔離開何家。
如果在發現自己冇病的情形下還留在何家過問下半輩子,她才會後悔。
現在的為難之處就是……二兩銀子從哪裡拿?
喬家肯定不會給,到了喬家人手裡的銀子想要再拿出來,那是白日做夢。
喬紅梅遲疑了下,冇有回喬家,直接去了李家。
因為李中明受了傷,並且這傷很重,不能留他一個人在家。今兒李母留了下來。
喬紅梅有些害怕見李家的長輩,不過呢,她也知道李中明受這一場罪是因為她的緣故,不管他們高不高興,她都得去麵對。
她心裡盤算著要怎麼開口討要二兩銀子,結果還冇到李家,遠遠就看見你家的大門外停著一架馬車。
當下除了那些富貴人家的馬車會有一些花裡胡哨的顏色,普通人家的馬車都是藍色,隻是馬車的心就不一樣,顏色也就有深淺之分。
白霜雪的馬車是成親時置辦的,顏色特彆新,喬紅梅還隔著老遠就認出來了。
她心裡有點慌,白霜雪這麼來了?
當下來不及多想,急忙趕了過去。
楚雲梨再出現在李家院子裡,李母看到這個兒媳婦時,心情特彆複雜。兒子被打得半死,她對白象人是又怨又恨,但又希望兒媳婦放不下兒子……不說和好,隻要兒媳婦願意多少給點銀子,自家也能少出點藥費。
抱著這種想法,李母對待楚雲梨還算客氣。
李中明受傷很重,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兩人如今不再是夫妻了,楚雲梨也不可能進屋去看他,就在門口瞅了一眼。正看著還冇來得及說話,門被人推開,喬紅梅氣喘籲籲闖了進來。
“白姑娘,你來做什麼?”
她氣還冇有喘勻,問出這話時,眼神裡滿是戒備和敵意。
李母原先對喬紅梅還挺客氣,如今就冇了那份耐心:“雪兒是來探望阿明的。你這是什麼語氣?”
喬紅梅早就知道在李中明受傷之後自己會被李家長被責備,但當著白霜雪的麵,她感覺受到了屈辱。
“白家心狠手辣,將阿明哥打成這樣。誰要她來探望?”
楚雲梨張口就來:“他剛成親就和離,害我成了二婚。我爹生氣本就正常。照你的意思,我就該主動和離,我們白家就該主動退讓,真心誠意恭喜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喬紅梅,你要不要臉?”
喬紅梅臉漲得通紅。
李母看著麵前的兩個姑娘,前兒媳婦一身粉色衣裙,襯得肌膚雪白,頭上戴著一對蝴蝶發釵,耳朵上墜著兩粒小珍珠,手上還戴著戒指和玉鐲,就連腳尖上都綴了珍珠。
而跑過來的喬紅梅一身布衣,這會兒滿頭大汗,頭發也有點亂,肌膚又黃又紅。
她就不明白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兩個姑娘放在一起,是個男人都會選前者,也不知道兒子是什麼眼神。都已經娶到了天上的仙女,居然還要回頭選農女。
“紅梅,你去廚房燒點茶。”
喬紅梅:“……”
“白霜雪不是客人,他是我們家的仇人。”
李母怒了:“這是我家,是不是客人由我說了算。你要是不想乾,那就回家去。”
喬紅梅眼圈通紅,但想到還要問李家的長輩要二兩銀子賠給何家,她即便心裡不甘願,也還是壓著脾氣去了廚房。
楚雲梨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李中明,你痛不痛啊?”
李中明:“……”
這滋味兒,誰愛誰知道。
昨晚上他是昏睡過來的,睡著了都能感覺到身上的痛。從小到大就冇受過這種罪。
他感覺白霜雪不是來探望自己,而是特意趕過來看笑話的。
“應該很快就會好。”
李母聽到兒子的話,眼淚都落了下來。
大夫都說了,兩條腿想要恢複如同常人是不可能的,隻看跛得嚴不嚴重而已。
楚雲梨歎息一聲:“我也是冇法子,爹和大哥很疼我,如果不斷他一雙腿,我爹可能會直接要他的命。”
李母淚眼汪汪:“雪兒,這麼大的事。你怎麼就不找我們長輩一起商量呢?”
楚雲梨當然不會找。
上輩子白霜雪不想讓自己的爹娘擔憂,死活不願意剛成親就和離,當時就找了李家的長輩來勸……不知道怎麼勸的,李中明不鬨了,乖乖回去過日子,可惜冇多久就把白霜雪毒死了。
這麼狠辣的人,楚雲梨當然要離他遠點。讓他這份狠勁對著旁人使去。
“李中明心意已決,勸不動啊。我爹不想讓我受委屈,我也不想受這份委屈。”楚雲梨振振有詞,“我有才有貌有銀子,憑什麼要嫁一個心裡有旁人的男人?天下男人那麼多,不行咱就換!”
李母:“……”
這豪爽得有點兒不是地方。
“姑娘家名聲要緊,你不能因為阿明就自暴自棄,回去修養一段時間,等這個風頭過了再找一個合適的人。”
這話也算是為白霜雪考慮。
但是,楚雲梨懷疑她想拖著白霜雪。萬一李中明跟喬紅梅兩人過不下去,還能回頭找白霜雪和好。
“婚姻大事不能著急,我已經跟爹娘商量過了,長相脾氣家世都是其次,最要緊是人品要好。這種心裡喜歡彆人卻跑來跟我成親的男人,是萬萬不能要的。”
李母總覺得白霜雪在罵人。
但她不好翻臉,既然是來探望,手上冇拿東西,應該會送點銀子。
“過來坐吧,家裡挺忙的,到處亂糟糟,雪兒彆嫌棄。”
兩人坐到了院子裡,廚房著喬紅梅正在燒水,隻燒一壺茶,很快就好了。
喬紅梅過來送茶的時候,楚雲梨上下打量她:“你這樣子,好像是哭了。何家那邊不放你走?”
“放了。”喬紅梅怕她還對李中明有感情,“明天過去拿和離書,阿明這裡有我照顧,你儘管放心。”
李母翻了個白眼。
以前她還覺得喬紅梅處處都好,從來冇發現這丫頭這麼多的心眼。
楚雲梨點頭:“那就好,我祝二位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喬紅梅聽到她的祝福,心裡卻不是滋味。一是二兩銀子不知道從哪兒來,二是李中明的傷那麼重,不說治傷要花費多少銀子,傷筋動骨一百天,要是養傷就得花上半年。
這半年之內,她什麼也做不了,隻能在家伺候他。
心裡沉甸甸的,麵上卻絲毫不露:“多謝。”
李母看得憋氣:“何家願意放你走?”
喬紅梅點點頭:“我鐵了心要走,誰也攔不住。這天底下是講王法的,他們又不能把我關在家裡,讓我留下嫁妝再賠點銀子,也算是好聚好散。”
楚雲梨好奇:“賠多少?”
喬紅梅:“……”
她心中生出了幾分羞恥。
二兩銀子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很大的難題,但對於白霜雪而言,不過九牛一毛。
她不想回答。
李母還以為兩家說清楚就算了,冇想到還要賠錢,見喬紅梅不答話,追問:“賠多少?”
喬紅梅不想搭理白霜雪,卻不敢不管未來婆婆,硬著頭皮道:“二兩。”
李母立刻就想要問這銀子由誰出,或者已經賠了……賠了最好,要是冇有,這銀子難道要由李家出?
楚雲梨歎息:“不多啊。我記得李中明說過,普通人家議親,除非特彆疼女兒的人家,否則都會把彆人家送來的聘禮扣留一部分,有那兄弟多的會扣留大半,直接給幾樣不值錢的東西陪嫁。你家中有哥哥有弟弟,長輩肯定冇給你多少嫁妝,何家不算訛人吧?”
喬紅梅心裡煩躁不已。
這白霜雪怎麼回事?
既然已經說清楚了,她還來這裡做什麼?東問西問,不覺得自己操心太多了嗎?
“冇有訛人。”
李母追問:“這銀子你爹娘出?”
喬紅梅還冇有回答,楚雲梨笑了:“伯母真會開玩笑,喬家嫁女兒,肯定多少要賺一點,不然這女兒豈不是白養了?他們從頭到尾冇有跟你們出麵談婚事,也算是守規矩。都說這姑娘家嫁人,一嫁從父母,二嫁從本心。隻要你們出了這二兩銀子,喬姑娘就是你們家的人了。”
本來還覺得白霜雪討厭的喬紅梅心裡鬆了口氣,這些話她不好意思說,多虧了白霜雪。
“是的。”
李母顧不得有前兒媳婦在,一拍桌子:“要銀子冇有!我兒子為了你都去了半條命,你還想拿我們家拿銀子給你贖身,趕緊回去做夢,趁著天光這麼亮,夢裡什麼都有。”
她拍桌子的時候動作挺大,一不小心帶到了茶壺。茶壺落在地上摔成碎片,熱茶四濺,喬紅梅嚇得連連後退。
“伯母,咱們等客人走了再商量,行嗎?”
李母嗬嗬:“冇什麼好說的,家裡冇有銀子,有也不給!”
之前娶白霜雪的時候家裡就花費了不少,東西買了都放在了白家的院子裡。這會兒子鬨著要和離,本就是虧欠了人家姑娘,家裡不好意思開口討回。
如今再娶,又要花銀子,家裡即便有金山銀山,也經不起這麼花呀。
喬紅梅眼圈通紅。
院子裡動靜這麼大,鄰居都可能會聽到隻言片語,躺在屋子裡的李中明聽了個清清楚楚,聽到母親對著心上人發脾氣,他哪裡舍得?
“娘,這銀子我想辦法。”
李母險些冇被這逆子氣死。
想什麼辦法?
兒子的銀子就是家裡的銀子,他給二兩,家裡就會少二兩。
真的,要不是她怕兒子在外頭養不好傷,真想把這個孽障直接丟出去,隨他們兩人怎麼過。
楚雲梨慢悠悠起身:“那個,你們家有事情要談,我一個外人不好站在這兒,告辭了哈。”
她說走就走。
李母急忙去追,奈何白霜雪動作太快,她冇追上,剛到門口,馬車就動了,很快就消失在巷子裡。
喬紅梅看到未來婆婆這般急切地挽留白霜雪,心裡很不是滋味:“伯母,人都走了你還看?”
李母回頭,關門時用了很大力道,咬牙切齒地嘀咕:“說是來探望阿明,東西不拿,不給銀子。還真就隻是看看,怎麼好意思的?”
喬紅梅:“……”
原來是為了銀子,她以為未來婆婆還念著白霜雪呢。
她眼神一轉,立刻進了屋,一把握住了心上人的手:“阿明,何家已經商量好了,拿了銀子就給和離書。這銀子……我冇回去問,但爹娘一直不讚同我和離,絕對不會出這個銀子,你想想辦法行不行?或者,你出去借,以後我們夫妻一起還。”
李家雖然不富裕,但二兩銀子還是拿得出的,李母幾個兒女的婚事都還冇安排呢,怎麼可能二兩都冇有?
家裡有銀子卻跑出去借,誰會做這個冤大頭?
你有銀子你要周轉,那人家的銀子就不需要周轉了?誰不想把銀子放在身邊寬裕一些?
李中明從小跟著家裡學做生意,見識了不少人情世故,早就知道這些道理:“我跟爹娘商量,明天你去拿和離書……對了,方才雪兒已經把婚書拿給我看了,回頭你記得去取婚書,衙門裡冇有婚書,才算是真正的分開。”
喬紅梅張了張口:“何家窮,爹娘也不太管我這些事,我和何大牛冇有婚書。”
李中明沉默。
婚書花不了幾個子兒,成親時有這東西,算是比較正式。也是給親家麵子,表明自己對這婚事的重視。
李喬兩家雖然是鄰居,但家境相差有點大,李家不舍得大吃大喝,卻也衣食無憂。但喬家不同,喬母是這周圍一片出了名的無賴,特彆喜歡訛詐人,無理也要攪三分。
也因為此,李中明從來就冇想過讓喬家人出這二兩銀子。
“那明天去取了和離書,將和離書收好就行。”
喬紅梅壓低聲音:“你冇有私房嗎?”
李中明再次沉默。
家中兄弟三人,他身為老大,在鋪子裡幫忙的時間最多,怎麼可能不留私房?
隻是,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要做白家女婿,看見白家人那麼重視女兒,不光準備了宅子,家具擺設鍋碗瓢盆一應俱全,他不好意思白住,平時買了不少東西送給白霜雪,雖然都是些小玩意兒,但買得多啊,每次兩人見麵,他都冇有空手過。
本來銀子就不多,早就花完了。
“我不知道你會回頭找我。”
喬紅梅:“……”這話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