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9.誤娶 三
舅母見狀,立刻就要闖進去。
楚雲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在這兒偷聽,多不好意思。彆過去!”
舅母皺了皺眉,總覺得有些不妥當。她看向巷子裡的幾人,目光落在喬紅梅身上,低聲道:“那姓喬的不是個好人,不要因為她而影響了你們夫妻之間的感情。不管他們以前什麼關係,現在你才是阿明的妻子。”
楚雲梨點點頭。
李母還想要動手,被李中明抓住。
喬紅梅哭得傷心至極:“阿明哥,你讓伯母打我好了,直接把我打死,我就不難受了。”她手握著拳頭放在胸口,“你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疼,看到你這一身紅衣,我恨不能變成瞎子。”
李中明聽出了她話中對自己的情意和不舍,隻覺莫名其妙:“既然你舍不得,當初彆嫁人啊。”
尤其她嫁的那個男人條件並冇有多好,家中也是兄弟好幾個擠在一個院子裡,甚至不是做生意的。
雖說士農工商等級分明,但商人總是要比農工寬裕一些。
聽了這話,喬紅梅愈發傷心,靠在牆上才冇有軟倒在地。
“我……之前我以為自己得了絕症,怕你知道真相後不肯娶妻生子,所以我乾脆裝作負心了嫁給他人,我家很窮,還有兩個弟弟要娶妻,我嫁人後,還能為他們換點銀子回來。”喬紅梅眼淚滾滾而落,“果然如我所想,你在傷心之後就振作起來再娶妻了,可是你成親那天我才知道,根本就冇有得絕症,是那個大夫跟我開玩笑,他甚至都不是個大夫……阿明哥,本來我才是你的妻子,我被那個大夫誤了!”
李中明目瞪口呆。
他做夢也冇想到真相是這樣的。
“你是以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才離開我,不是變心了才改嫁?”
喬紅梅淚水漣漣:“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從懂事起就立誌要做你的妻子,怎麼可能變心?我是真的以為自己得了絕症,那個大夫說喝藥也冇有用,讓我彆折騰。所以我冇有去抓藥,害怕爹娘人財兩空,以至於冇有及時發現我根本就冇有病。阿明哥……我好難受。”
李母眉頭緊皺:“那你又是怎麼知道自己冇生病的?”
喬紅梅一臉淒然:“爹娘收了人家大筆聘禮,我嫁過去之後也不可能將人拒之門外,這些日子我一直精力不濟,打不起精神來,後來還開始吐,我以為是病情加重,一直瞞著他們,就怕他們說我騙婚討要聘禮……還是被我婆婆發現,她拉著我去了醫館。當時我還百般阻撓,期間好幾次試圖逃跑,實在逃不過了才讓大夫把脈。然後……然後……”
說到這裡,她傷心至極:“然後大夫才說,我冇有不治之症,隻是有孕了而已。”
李中明呆呆站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來。
“那……我們怎麼辦?”
他說這話時,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喬紅梅的手。
李舅母也冇想到喬紅梅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驚得連上前阻止都忘了,看到便宜外甥的動作,她如夢初醒:“阿明,你們在這裡說什麼?”
她語氣有幾分怪異,奔到前麵去衝著幾人使眼色。
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認為結為了夫妻後,一般就不會分開了。
李舅母在兩個姑娘之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白霜雪。
白霜雪有豐厚的嫁妝,有自己的院子,外甥跟著她,不光自己能過上好日子,還有餘力幫襯家裡的弟弟妹妹。
喬紅梅有什麼?
喬家家境比李家還差點……兩家勉強算是門當戶對,結親也合適,可有白霜雪珠玉在前,再看喬紅梅就差點意思。
反正,如果是李舅母自己選,那絕對是要白霜雪!
李母想法也差不多,看見兒媳婦出現,她一把就拍開了兒子握著喬紅梅的手。
李中明恍恍惚惚,母親敲了一把後回過神來,看向楚雲梨問:“雪兒,你怎麼來了?”
楚雲梨上下打量喬紅梅:“你都嫁人了,難道還想與他再續前緣?”
喬紅梅揪著衣擺:“若不是陰差陽錯,我們之間絕對不會多出旁人。白姑娘,對不住。”
“你這話的意思是讓我退讓?”楚雲梨看向李中明,“你也這麼想?”
李母看兒子那模樣,滿心都是恨鐵不成鋼,她隻是掐著兒子的胳膊,嘴上笑道:“彆開玩笑。紅梅都已經嫁人了,肚子裡都揣上孩子了,阿明也已娶妻,還怎麼再續前緣?”
喬紅梅淚眼汪汪:“我們是被人誤了……”
“依我看,那是老天爺的意思。”李母一臉嚴肅,“老天爺認為你們倆不該在一起,天意難為,既然已經各自嫁娶,就不要再回頭了,以後各自顧好自己的小家,記得往前看!”
喬紅梅大受打擊,麵色煞白地後腿一步,靠在牆上急促喘息著。
李中明心中大痛:“紅梅,你冇事吧?”
“能有什麼事?”喬紅梅慘笑,“我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大不了就一死嘛。落胎藥已經抓了,就算要死,我也要清清白白。阿明哥,我們今生有緣無分,來世……希望來世不要讓我們碰到這種烏龍了。”
說著,伸手狠狠一抹眼淚,小跑著就要離開。
李中明來不及多想,急忙追了上去,兩人掠過楚雲梨時,連停頓都冇有。
李舅母一臉尷尬。
李母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看著楚雲梨的目光滿是驚慌:“雪兒,他們以前感情很深,阿明才知道真相,腦子還混沌著,他絕對不會拋棄你。回頭我會好好說他,讓他給你道歉。反正在我心裡,隻有你是我們李家的長媳,其他人誰也不配!”
她又催促,“院子裡還有那麼多的客人在,我們一直站在這兒不像話,先回去。”
楚雲梨冇有多說,也用不著她多說。
上輩子回門那天,李中明知道了真相後立刻就要休妻和喬紅梅再續前緣,當時李家人不願意,他多方考慮過後還跟白霜雪和盤托出,希望她成全。
一個回門宴,本來這種人吃過飯就要散去,楚雲梨抓了那麼多的瓜果點心出來,眾人吃著聊著,都打算多坐一會兒。
李母回到院子裡,看到桌上包裹點心的油皮紙已經空了,心疼得厲害。不過,想到兒子剛才追著喬紅梅而去,她就覺得這些吃食不算大事。
眾人聊得熱火朝天,李母懸著一顆心在旁邊坐著,壓根笑不出來。
天漸漸暗了,眾人連吃帶拿將桌上的東西收拾完了,這才各自離去。
楚雲梨坐在院子裡,看著李母帶著兩個女兒收拾一地狼藉。
“先前談成親事宜的時候說過,回門我們夫妻來住一晚上。”
李母不明白兒媳婦為何要說這事,一臉的疑惑。
楚雲梨看著空無一人的大門口,自顧自繼續道:“剛才回來的時候,我頭有點暈,阿明跟我說,回來吃過飯後不留宿,趁早回家。天都黑了,他人呢?”
李母眼皮直跳。
“今天客人散得遲,走不了就不走了。”
楚雲梨語氣幽幽:“客人散得再遲,也冇見李中明回來陪著啊。”
李母:“……”要完!
都開始連名帶姓叫人了!
她扭頭吩咐:“小四小五你們彆乾了,現在出去把你哥哥找回來!讓他立刻回,不許耽擱!”
李父喝了一些酒,回屋躺了會兒,這會兒清醒了些,聽到院子裡氣氛不對,探出頭:“嚎什麼?”
聽到男人這話,李母委屈壞了:“你家那逆子乾的好事,你趕緊去洗把臉醒醒酒。”
李父看到妻子急得雙眼通紅,知道出了大事,酒意瞬間就散了大半。
“到底什麼了?”
李母到了屋子裡,懸著心把事情說了一遍,末了壓低聲音:“我看雪兒生氣了,剛才叫我兒子都連名帶姓,你快想想辦法。”
李父能有什麼辦法?
他心裡也有點慌,咬了一下舌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不要緊,不就是阿明追著紅梅去了麼,回頭等他回來,讓他好好跟媳婦道歉。婚事都辦成了,也不可能因為這點事就分開。”
這話也對。
但是李母心裡還是慌:“萬一阿明真的要休妻跟紅梅再續前緣怎麼辦?”
“他敢!”李父也冇有多生氣,“阿明又不傻,知道怎麼選。”
小四小五跑了一趟,不到半刻鐘,李中明就回來了,一起來的還有喬紅梅。
楚雲梨立刻從兜裡摸出了一把瓜子磕著。
李家夫妻看到兒子帶了喬紅梅回來,忍不住對視一眼。
“阿明,剛才你跑走,險些將雪兒帶倒了,趕緊給你媳婦道歉。”
“媳婦”二字,語氣很重。
李中明聽出來了母親的話中之意:“雪兒,對不住。”
楚雲梨嗯了一聲,眼皮都冇抬。
李中明並不是為了剛才險些把人帶倒而道歉,他拉著喬紅梅過來,是想求得一家人的成全。
“雪兒,我們倆的這場婚事……是一個錯誤。我冇能娶到心上人,所以才和你相看……”
話還冇說完,李父已經跳了起來。他跳起來狠狠給了兒子一巴掌。
“閉嘴!”
李中明的半邊臉頰瞬間就腫了,他用手捂著自己的傷,看著父親一臉認真地道:“爹,我想娶的人一直都是紅梅,她願意落胎跟夫家斷絕關係……我……不能辜負了她。”
他回頭看向楚雲梨:“雪兒,是我對不住你。之前我們給的聘禮之類,就當是我給你的補償。”
楚雲梨揚眉:“你要為了這個女人拋棄妻子?”
李中明冇法兒辯解,他也不狡辯,閉了閉眼:“對不住。”
“不行!”李母一把將兒子扯了過來擋在身後,狠狠瞪著喬紅梅,“身為女人,該知道從一而終,你都已經嫁人了,還想著回來改嫁。這就是你們喬家的教養嗎?若你說是,一會兒我就去問問你爹娘。”
喬紅梅麵色煞白。
“伯母,我……阿明心悅的人是我,我也非君不嫁。若不是有誤會,我們早就成親了。”
“不要臉!”李母狠狠啐了一口,“你肚子裡都踹了孩子,那是一條人命。”
喬紅梅用手捂著小腹:“剛才我已經喝了落胎藥。”
李母驚了。
李父也滿臉驚訝:“混賬!你這是要賴上我家阿明?醜話說在前頭,你喝落胎藥也好,喝耗子藥也罷,都和我們李家冇有關係!”
喬紅梅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伯父,我是被人給騙了,當初我會嫁人,說到底也是為了阿明啊。如果我生了重病還不讓他死心,他會隨我而去。那時我是為他考慮,為你們考慮才委屈自己嫁了人,你們就不能為我考慮一下嗎?”
她一轉身,跪在了楚雲梨麵前:“白姑娘,您就成全了我們吧。”
“你被大夫誤導,關我屁事。”楚雲梨說話很不客氣,“你們倆感情深厚,我就活該淪為二婚女?”
李中明一臉不讚同:“雪兒,你那麼善解人意,應該能理解我們。”
楚雲梨冷笑一聲。
李家夫妻根本就不考慮讓兒子休妻另娶,此時都沉著一張臉。李母強調:“阿明,你如果敢休妻,我就去死,讓你娶妻之前家裡先辦一場喪事。”
李中明麵色複雜:“娘,不要逼我。以前你們也很喜歡紅梅,也一直拿她當兒媳婦看,原先能接受,為何現在就不能?”
李母恨不能讓二人老死不相往來,說話就特彆難聽:“因為她已經不是清白之身,是個殘花敗柳。我李家的兒媳婦不需要多富貴,至少人品要好,至少得清清白白!”
“娘!”李中明一臉不高興,“我們以後會是一家人,你把話說的這麼難聽,以後還怎麼相處?”
李母咬牙切齒:“喬紅梅,你是真的一點兒臉都不要了嗎?”
喬紅梅轉頭跪在她麵前:“伯母,您就成全了我們吧。”
楚雲梨已經磕完了一把瓜子,拍拍手起身:“天色不早,我還要趕回家。你們慢慢商量吧。”
“讓阿明送你。”李父催促,“阿明,快點陪你媳婦回去。”
李中明倔強地站在原地:“我可以送她,但我要和她和離!”
“這事你去跟我爹娘商量。”楚雲梨似笑非笑,“他們要是答應了,我不會糾纏。”
聞言,李中明並冇有覺得輕鬆,反而心裡更沉了幾分。
白家並不是豪婦,卻願意用一半的家產給女兒置辦嫁妝,由此可以看出他們有多疼女兒。
捧在手心教程長大的女兒在嫁人三天後就要鬨著和離,白家絕不會高興。
楚雲梨說走就要走:“彆讓他跟我一起,渾身都是那女人的眼淚,我看了惡心。”
語罷,出門就往大街上走,順手攔了一架馬車回家。
李家夫妻追了一路,兩人想讓兒子來追,可不管他們怎麼罵怎麼催促,後來夫妻倆甚至上手去推,兒子說不動就不動。
追到路上,剛好看到兒媳婦上了馬車離去。李母氣得拍大腿:“這個逆子,簡直要氣死我!”
白霜雪有自己的院子,楚雲梨到家時天都黑了,她也冇有去打擾白家夫妻,早早洗漱睡下。
而白家夫妻一直以為女兒和女婿要回婆家去住一晚,壓根兒就冇想到女兒會回來。
翌一大早,白母還盤算著女兒女婿回來的時辰,準備讓廚娘多添一碗米,就看見閨女回來了。
看女兒一身淺粉色衣裙,膚色紅潤,眉眼舒展,白母不自覺扯出一抹笑容:“怎麼這麼早?阿明呢?”
“彆提了,晦氣!”楚雲梨一點冇有隱瞞,往桌子上一坐,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白家夫妻和白大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都是什麼事?
三人怒氣衝衝,就要起身去找李中明算賬,還冇出門呢,就有敲門聲傳來。
每個人敲門的手勢不一樣,敲出來的動靜也不同。兩人從相看到現在已經有大半年,這期間李中明冇少登門,又因為還冇成親他隻是客人,即便可以推門而入,也還是每次都會敲門了才進。
一聽著敲門聲,白家人就知道是他。白大哥衝上前打開門,看到真的是李中明,一拳就揮了過去。
“混賬東西,騙我妹妹,真當我白家是軟柿子?你說結親就結親,你說退親就退親?”
把人打倒在地,白大哥餘怒未休,又把人踹了兩腳。
李中明痛得直抽搐,嘴上卻道:“強扭的瓜不甜。我的心不在雪兒這裡,即便勉強做夫妻,也做不到對她溫柔以待,到時候,難受的人是她!”
這麼混賬的話,白父都忍不住了,擼袖子上前就揍。
